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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除夕这 ...

  •   除夕这一日,一大早上,沈今夕就被苏见月从被窝里提起来,押去帮厨。
      厨房里只有苏见月一个人,原本应该掌厨的叶为之不知去向。
      沈今夕跟叶宿雨一起,坐在灶膛前帮她烧火,问道:“师伯呢?”
      苏见月恨恨地将一筐菜塞在她怀里,让两人择菜:“你师伯要哄娘子。这两个人难道还小吗?师姐也是头倔驴……你们今天可别指望能有什么好吃的啊。”
      “哦。”沈今夕拿起一根豇豆,东甩西甩。
      苏见月怒道:“别玩了。”
      沈今夕道:“娘,我是手抖。”
      苏见月道:“你手抖什么?”
      沈今夕欲哭无泪,问叶宿雨道:“我爹没有罚你吗?他那么凶。你是不是挨了打不好意思告诉我?”
      “没、没……”叶宿雨择断一根豇豆,目光逐渐飘移。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两嘴?”苏见月咳了一声,忽然眼珠子一转,撺掇两个小孩道,“你们别择菜了,去听听师兄在跟师姐说什么。”
      只要不干活,沈今夕对什么都感兴趣,当即拉着叶宿雨出门找人。叶宿雨扭伤了脚,好在没有伤筋动骨,休息几日也就好了,只是不能走太久。两个人找了一圈不见人,沈今夕就让叶宿雨就地休息一会儿,自己去别的地方看看。
      叶宿雨扫干净一块大石上的积雪,坐着休息,忽然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这块石头在一棵大树后,正好遮挡住她的身形,也遮蔽了她的视野。叶宿雨原想探出头看看是谁,来人站定,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她也中了祝由术。她的主人是你。”
      是棠初雪的声音。
      “……知道。”这是沈忱,“当初她为保下阿月救我性命,以身犯险,故意叫蛇咬了一口,濒死之前给自己下了祝由术,引子是我的血。”
      “要解祝由术,或用鬼门十三针,或是下术之人死去——所以那日你一心求死。一来是想以命做抵,希望我网开一面,收留见月母女,二来也是为了偿还阿泠救命之恩。”
      沈忱算是默认了。好半晌才接着道:“当日所为,也算小人行径。”
      棠初雪道:“只是蠢人行径罢了。死,是最容易的事。”话锋一转,说道,“你来找我,是想求我救阿泠一命?”
      沈忱道:“她于我……终究有救命之恩。我还没有偿还她,实在不忍心见她疯癫而亡。”
      “她现在跟疯子也没什么两样。”棠初雪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她无求医之心、求生之欲。我不是见月,没有追着人非要医的癖好。”
      沈忱没再说话。接着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沈忱道:“棠掌门请留步。”
      叶宿雨听到了第三个人靠近的声音。
      沈忱告辞离去,留两人单独说话。
      叶宿雨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了。
      棠初雪道:“站住。”
      脚步声停住,但是很快重新响起。
      “不要再靠……”棠初雪的话音戛然而止,似是被堵住了嘴。两个人的呼吸一起混乱。棠初雪挣扎着,对面那人忽然痛呼一声,慌忙道:“别走、别走,别丢下我。”
      棠初雪怒道:“谁教你的,阿月?”
      叶为之哀哀道:“你是……厌弃我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到叶宿雨以为两个人已悄悄走了。
      “你为什么要与我成婚?”棠初雪忽然问。
      叶为之愣道:“嗯?”
      “你也向往外面的世界,不是吗?你选择与我成婚,选择留在药仙谷,只是因为你心肠软,见不得师妹孤苦伶仃。我只是你的责任。”一旦开了口,满腹的话就倾泻而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夫妻同心,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
      “不是的,初雪,我只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那时你正在气头上……”叶为之越说越心虚,声音渐渐低下来。
      棠初雪苦笑道:“我不是非得要一个人来爱,不是非得要一个人来陪,不是非得要你来怜悯我。”
      “是我要你的怜悯。我软弱、优柔、不分轻重、不知好歹……我做错了事,你教我,罚我,但我求你,不要放开我。初雪,初雪……”
      “你、你说话就说话……放手……松开……”
      “我不。”
      “叶为之!”
      “我在。”
      “你……”
      “再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好久没有抱着你了。”
      两个人耳鬓厮磨,声音嘀嘀咕咕轻下去。好一会儿,才携手离开。
      沈今夕在外面绕了一圈,回头来找叶宿雨。
      “奇怪,哪里都没有。算了,我们回去吧。”
      叶宿雨道:“我要再坐一会儿。”
      “嗯?”
      “我要让脑子清醒一下。”叶宿雨苦思冥想,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百般撮合,父母都没有和好,叶为之耍起无赖,反倒好了。
      这一日到最后,还是由叶为之来掌厨。至晚开饭时,沈无患才从自己的小屋出来。
      每日他都要为父亲擦洗、喂食、熬药、喂药……瘫痪在床的人每两个时辰就要翻动身体,以免长褥疮。照料病患是相当耗时耗力的事,沈无患还要留出时间读书写字、练功习武。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晚上深更才睡。少年人正是能吃贪睡的时候,熬了几个月,眼下已有乌青眼圈,只是眼窝深,并不太明显。沈无患打个小小呵欠,上来接手端菜分筷的活。
      一张大方桌,四位师长坐两边,三个孩子坐两边。除了还在上菜的叶为之与沈无患,其余人都陆续入座。北面的位置是叶为之、棠初雪,东面挨着棠初雪的是苏见月、沈忱夫妇,西面挨着叶为之的是叶宿雨、沈今夕,沈无患自坐南面位置。
      药仙谷在衣食住行方面没什么规矩,不讲究座席次序。趁着大家尚未坐定,苏见月将沈今夕两个的位置与沈无患调了个个儿,对叶宿雨道:“你挨着你师父坐。”顺手将一只小酒杯与小酒壶放在她手边。
      叶宿雨换到沈忱手边,一时如坐针毡。
      人齐开席,吃个半饱时,苏见月悄悄向叶宿雨使个眼色。叶宿雨本想装作没看见,奈何苏见月三番两次朝她递眼色。叶宿雨无法,咬咬牙站起来,拿竹勺舀了桌上温酒,满斟一大碗,双手捧着,递到沈忱面前,直眉楞眼道:“师父,喝酒。”
      沈忱看看那一大海碗,又看看端着酒碗无所适从的叶宿雨,一言不发,接过来仰头喝了。叶宿雨拿竹勺再舀一勺,等着他慢慢喝完,又要往里倒。
      “……多了。”沈忱拿手盖住碗,面色已有些泛红。一桌的人都看过来。
      叶宿雨手心冒汗,装模作样换了面前的小酒杯,端起来:“那……”
      沈忱接过来,也喝了,勉强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苏见月在一旁忍笑。叶宿雨不敢看他,拿面前小酒壶斟了第三杯,硬着头皮向沈忱敬上第三杯酒,两手微微发抖。
      这一次沈忱接过来,谨慎地闻了闻,瞥向叶宿雨。叶宿雨脸红到耳朵尖,恨不得在脚下钻个洞,将自己埋起来。满桌的人都看出其中有古怪。沈忱一声不吭,仍旧喝了,泛红的脸色转黑。
      叶为之道:“沈兄?”
      沈忱别过脸,捂着嘴一通咳嗽。苏见月没忍住,放声大笑。
      棠初雪皱眉看着苏见月道:“你又搞什么鬼?”
      “沈兄,没事吧?”叶为之连忙站起来。沈忱摆手示意无妨。沈无患已倒了一杯清水递过去。
      沈忱本籍江南,吃不了辣。
      “阳儿,怎么回事?”棠初雪严肃道。
      叶宿雨哭丧着脸。苏见月忍着笑解释,先前三个人不知好歹招惹野猪,沈忱对怎么罚叶宿雨这件事颇有些烦恼。若是沈今夕,沈忱必定抡起膀子先打一顿再说。可是叶宿雨并不是起头人,身体又弱,打怕打坏了。再者叶宿雨性格软弱,沈忱一直以来苦于激发她的血勇,更不可能打骂。若要就此放过,又不满叶宿雨一惯言听计从,轻易信人,想要借此敲打。
      苏见月当即表示,她来担负这个惩戒的使命。苏见月嫌沈忱老古板,为免教出一个小古板,提出要叶宿雨对沈忱恶作剧,并且绝不能对第三个人透露。可惜叶宿雨这个孩子还是太过老实,苏见月忍不住给她出了各种点子,她最后选的是最不痛不痒的一个。倒给沈忱的第二杯是醋,第三杯是辣椒水。
      叶为之无奈道:“那么大个人了,还是孩子心性。”
      苏见月哼一声,对叶宿雨道:“不敢做的事,做第一次是怕,第二次是羞,第三次是愧,等第四次你就不怕不羞也不愧了。你要有夕儿一半活泼,你师父就高兴了。”
      叶宿雨显然不那么觉得。
      沈忱咳得说不出话,显然也不那么觉得。
      沈忱是个一杯倒,叫苏见月设计,喝了叶宿雨那一海碗谢师酒,不到席散就醉了。醉了的沈忱捡起墙角一把伞,摇摇晃晃步入院中,舞了一套剑法。正是那一日在月门外,他舞给叶宿雨看的那一套。叶宿雨永远记得,同一根树枝,一样的招式,在他手下曾是如何矫若游龙。只可惜,如今他内力全失,右手筋脉已断,用左手使出来的,只是剑法招式而已,再无彼时彼地的惊艳。
      这一年,叶宿雨年仅六周岁,不懂得何为剑客的失意,只是恍然察觉,失去武功之后,沈忱再也不亲自示范招式了。
      围在院中看剑的人神色不一,方才笑得比谁都要开心的苏见月,眼角隐约带泪。
      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过完年,叶宿雨跟着叶为之去清风观拜访张却。陆机尚在,引着叶为之往茶室去。三个人先说了些寒暄话,坐定之后,陆机笑道:“善信可知,前番暗中跟随善信来此者是谁?”
      叶宿雨坐在父亲身边,也好奇地竖起耳朵。这时候,张却喊她出去帮忙。叶宿雨起身去接了两碟瓜果酒菜进来,话头已经过去,只听陆机道:“……他是为求医而来。”
      “他怎知药仙谷所在?”叶为之皱眉。
      张却放下酒菜道:“叶老弟若想知道,不妨当面问他。”
      叶为之询问地看向张却。
      张却道:“这段时日,他就住在清风观中,现下出门寻访药仙谷所在去了。”
      “张道长莫非是受他所托,想要居中说和?”
      张却笑道:“贫道隐居在此,就是想远离俗世。这居中说和的活,贫道可不敢揽。只是想提醒老弟一句,若无应承之心,早早回去,莫要撞上他。”
      叶为之当即起身道:“如此,便告辞了。”
      叶宿雨跟着站起来,对张却、陆机说了两句吉利话,跟着父亲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叶宿雨问道:“爹,来求医的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不治?”
      “此人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是为亲眷求医。药仙谷不理尘间事,门人不得出谷,你娘不会答应的。”叶为之因苏见月之事与棠初雪闹矛盾,好不容易才令其回心转意,吃一堑,长一智,不愿再惹上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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