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每有

9、医院 一条笔

　　一条笔直的大道上，路灯没有亮，学校省省经费。

　　只有去往留学生公寓那条路上的灯会亮。

　　所以这条路的左边仍昏暗，右边是来自大楼的冷白的光，已经足够看清人。

　　肖启扬看清了余岁。他微扬着头，小脸绷着，嘴唇也倔犟。但是他压着眉，下面圆圆的眼睛开始泛红，盛满了泪水。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肖启扬少有的有些无措，高大的个子在此刻笨拙起来，微微俯身，看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难过的omega。他不肯流泪，也没给肖启扬给他擦泪水的机会。

　　“怎么了？”他轻声问到。

　　余岁垂下眼，也不跟他对视了。

　　“你送我回宿舍吧。”

　　这条路从实验楼到研究生宿舍，横跨了半个校区。

　　中间路过了行政楼，围绕在人工湖边的教学楼，一条与之交叉的情人路，路过的会办很多活动的社团楼和活动广场，还有总是很多留学生的足球场。

　　他每天都在走过，在清晨，在深夜，在冷到需要帽子围巾手套一起上的时候，在热到走两步就出汗的时候。

　　很多时候，他在想难搞的实验，恶心人的导师，还有自己前途不明的未来。

　　偶尔，偶尔也会觉得，他也没有很想一个人走这条路。

　　……

　　余岁走在前头，越要到宿舍楼，越觉得难以呼吸。

　　不过，至少他见过了肖启扬。他用这句话控制眼前的雾气，于是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了又变模糊。

　　虽然以后再见不到了。

　　最后，他们站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一个很俗气的地方。

　　不过他们之间没有鲜花，也没有拥抱，余岁偏要直视肖启扬，跟他说抱歉，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

　　肖启扬始终看着余岁。

　　他眼眶很红，鼻尖也透出点可怜的粉，走在自己前面的时候，柔软的发丝随着身体和晚风舞动，让人想摸摸他的头。他整个人也薄，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更显得人只有一片。倒是那只趴在云朵上的熊始终在他颈后，让人不得不觉得有些可爱。

　　他吃了苦，肖启扬又想。

　　所以躲在自己的盾牌里，面对别人递来的食物只会警惕。

　　……

　　肖启扬原路返回去取车，在车上想办法打听近几年余岁身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首科大是真有他朋友，年纪轻轻选择躺平，在国防学院做辅导员，这人恰好又跟余岁辅导员认识。

　　辅导员对余岁有印象，一个长得很乖性格却很要强的omega，本科进校那会儿就文文静静的，有些闷，其实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学习很好，也很能拼，所以虽然不怎么跟老师同学交流，但是获得了各种竞赛奖项参与了多个项目，还是个omega，因此有些出名。现在研二了，手上一堆文章和会议，基本锁定了国奖，是行事低调却非常耀眼的一个学生。

　　“其他事？具体是什么事啊？生活上的？”辅导员很有耐心，在晚上接到电话也认真的答复：“我们平时交流学生不就交流学习这些嘛，我还以为你听说我们这边有个很优秀的学生所以来问问呢。”

　　“也差不多。”电话对面说：“我有个朋友，原先跟余岁关系很好，关心一下他的近况。”

　　“这样，那我建议他直接问余岁，毕竟生活上的事我们辅导员也没办法完全清楚的。”

　　被这么打太极打了回去，电话对面也没再问，寒暄了几句其他事便挂断了。

　　朋友跟肖启扬再通电话，也跟他说怎么不自己问，托别人问别人，最后只能问到什么本科进校就文静，没有存在感，不过学习好……

　　他噼里啪啦说一长串，以为没什么用，纯拿来做“关心要自己表达”的论据，结果肖启扬倒是听得认真，完了扔下一句“很有用，谢了。”就结束了通话。

　　大学那会儿就不爱交朋友，说明可能是高中出的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上哪儿找余岁高中同学去？他当初为什么不想着回去再找余岁？

　　……

　　他按耐住烦躁，启动车辆，打算再去宿舍底下绕一圈再走。

　　这一绕就绕出了事。

　　三三两两个omega扶着个人出来，被扶的那个像是完全失力，瘫在别人臂膀上，头一歪，露出通红的脸来，可不就是余岁？

　　肖启扬匆匆忙忙解了安全带下车，被橘子味信息素冲了一脸。

　　“发情期？没打抑制剂吗？”

　　撑着余岁的那个omega看上去格外担心：“打过了，已经……已经没用了。”接着又警惕到“你离我们远点，等会儿被影响了。”

　　另外两个omega也手忙脚乱：“不是怎么选司机性别啊没有这个选项。”

　　“还是叫救护车吧，等会儿打到个alpha我们都完蛋。”

　　“这是郊区啊大哥！不对，余岁有电瓶车，要不……”

　　“开我的车吧，你们有人有驾照吗？”

　　肖启扬站在离他们远远的位置，看上去好像没受什么影响。

　　“车钥匙还在车上，不过，我加一个飞讯，到医院了你们联系一下我。”

　　袁晴光走过去加他飞讯，也才看到这人已经一脑门汗。

　　……

　　余岁被飞速的转进了隔离室，医生护士带着各式各样的仪器进去，袁晴光让另外两个朋友先回去睡觉，才卸下劲来坐在椅子上。

　　肖启扬也紧接着赶到，手上带着新鲜的针孔。

　　他们都静默了片刻，看着里面瘦削的omega被摆布。

　　“你说抑制剂不管用了，是他腺体出问题了？”

　　林翔姐姐好像就是这方面的医生，所以这是林翔想要提醒他的？

　　肖启扬眸光暗下，有些自责。

　　他看见那个贴在后颈的趴了一只熊的抑制贴好多次，只欣赏过觉得可爱过，却从没有怀疑过。

　　“我不知道，好久之前，一针抑制剂就已经不能起多久的作用。而且他每次都很……算了。”

　　这是个被拒绝的alpha，袁晴光想，路人甲。

　　门打开，小护士出来被袁晴光拦住：“姐姐，情况严重吗？”

　　“还不确定，我去找个腺体科的医生过来。”

　　值夜班的林诗颖被拉过来，小跑着，诧异的看了一眼肖启扬。

　　进了隔离室看见自己的患者更为惊讶，她查看了一下对方的后颈，又拿仪器测完看了看线条，表情逐渐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