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巴普洛

5、第 5 章 手机在黑暗

　　手机在黑暗中轻吟一声，没有打断青年绵长的呼吸。
　　夜静悄悄的，星顽皮地闪，奇幻梦一篇连着一篇，叫人流连期间。
　　终于，天际现了熹光，光影狭隘，把时光拉长。
　　纤长的睫若蝶翅扑闪，终于舍得放开含护着的瞳眸。
　　杜凌南在床上呆了片刻，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起来。捞过手机揣在兜里，他轻手轻脚地去了洗漱间。再出来时，杜凌南的嘴角简直要翘上天，女孩字里行间充盈的喜悦和连延的感叹号让人心旷神怡，最后坠着的小小一句“好想你在我身边”是给予这个清晨最好的礼物。
　　迎着晨风奔跑时，杜凌南又一次不自觉轻笑出声。
　　旁边的楚达周简直想锤爆他的狗头。太疯癫了这小子，抽抽一早上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爱神嘲笑单身族！
　　楚达周吃早餐时不得不再次直面恋爱脑室友太阳花般的笑容时，已经麻木到只想叹气了。
　　但，机智的单身贵族楚达周绝不认输，他一招围魏救赵神乎其神，果然将杜凌南打了个措手不及。
　　楚达周带来了一个很是劲爆的消息：
　　李毅导演在学校为新电影《装》选角！
　　李毅导演是老牌名导了，手下经典作品无数。近几年却沉寂下来，传闻导演江郎才尽，再也拍不出满意的作品了。
　　如今，突然带着创新之作横空出世，业内哗然。
　　但本次制作，李毅直接拉了私人投资，一手把控整组话语权，严格限制影片信息外泄，极其神秘。
　　这次居然来到电影学院公开选角，着实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然而，据饶是楚达周有小道消息，也掩盖不住这场选角的神秘高傲。
　　导演只给出了两个关键词：性格和信仰。
　　杜凌南初闻这两个词只觉宽泛，但听到电影名字的时候突觉会心一击。
　　他很快联想到了自己的表演情况，他的表演多在伪装情绪和即时的人物状态。哪怕人物小传是应有的基本功，但在表演实践中属于杜凌南的人物底色始终更为厚重，他一直是一个扮演者，角色的灵魂被压制着，在剧本的文字深处咆哮，在杜凌南的大脑里喧嚣，却无法片刻占据杜凌南的身心。
　　用表演塑造出另外一个具有不同性格和信仰的角色对于杜凌南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但是那又如何呢，凡是机会都要争取。
　　杜凌南很快提交了自己的资料，他的外形条件出众，顺利进入了面试。
　　进入面试厅，台前居中是摄像机和三位评委，中间一位尤为突出。他身着灰黑亚麻衬衣，鼻梁上架着银色细框眼镜，眼角被时光篆刻出细纹，眼神却仍锐不可当。他就是导演李毅。
　　李毅右手边的女性评委面部表情柔和一些，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杜凌南，抬手示意面试开始。
　　完成简洁的自我介绍和形象展示后，杜凌南指尖便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他绷紧肩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笔直更伟岸。
　　女评委率先开口，她的嗓音条件很不错，是很特别的女中音，但说话时刻意沉嗓，听起来很严肃，口吻略带质问：“有没有过说谎的经历？”
　　杜凌南的大脑嗡嗡作响，嘴巴自主吐出回答：“有。”
　　可能是看他太过紧张，女评委缓和了一点语气：“现在你是一个说谎者，请你诚恳地告诉我你是一个女孩子。”
　　杜凌南逼着自己直视女评委的眼睛，坚定地说：“我是一个女孩子。”
　　女评委微笑注视了杜凌南一会儿，杜凌南的后背开始慢慢沁汗，他的大脑终于开始飞速运转，几个大字在他脑海里嗡响。装！装！装！性格！信仰！装！
　　他通了关窍，变得自信起来。
　　杜凌南在心里默念：百分之三十的自信加百分之五十的诚恳加百分之二十的淡然。完成！
　　他眉眼渐弯，澄若湖水，双唇轻抿，漾出一弯笑意。
　　女评委的眼睛里却慢慢涌上失望，前面十几个孩子都栽在这第一关上，他们听到指导要求后或僵硬呆板或忍不住发笑，角色未曾附着在他们身上。这孩子外形挺好的，可惜了。
　　她正准备开口打断，杜凌南却抢先一步，言语间带着柔和自信的笑意，好像在强调一个众人皆知的事实：“我是一个女孩子。”
　　女评委怔然，失望与审视化为赞许，她轻点头举了绿牌。
　　李毅左手边的男评委陡然大笑出声，张口却是质询的讥讽语气：“你怎么可能是女孩子，你明明是个男的。”
　　杜凌南的脸色却严肃了一些，他略微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我当然是个女孩子，毋庸置疑。评委您仅靠外表就妄下定论，有些莽撞啦。”
　　男评委被酸得浑身一抖，搓搓手臂又挠挠头，总算把那股恶心劲扛过去了，嘿嘿笑了两声，骂了句好小子就痛快地举了绿牌。
　　杜凌南轻舒了一口气，眸光婉转流向端坐中间的李毅。对视一刹那，杜凌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稳住状态。
　　李毅的眼神太过锋利，好像可以看透人心，好像粗粝的鞭子直直抽向灵魂。就在杜凌南的状态岌岌可危时，李毅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平淡：“你是一个男的。”
　　杜凌南僵直回复：“我是一个女孩。”
　　淡定减百分之十五，san值危。
　　李毅的语气变轻了一些：“你是一个男的。”
　　杜凌南不自觉摇摆了心神，我当然知道我是一个男的——不对！
　　不听不听，妖精念经。
　　杜凌南默念：自信三十、坚定二十、诚恳五十！
　　杜凌南抬起眼眸，变得越来越坚定，他甚至不再需要自证，很流畅地告诉各位评委：“我是一个女孩。”
　　李毅唇角不自觉上扬一些又隐于平淡，眼神略有傲慢，直视杜凌南的眼睛，突然加重语气：“你是一个男的。”“我是一个女孩。”
　　“你真的是一个女孩吗？
　　杜凌南笑了，眼角眉梢皆是挑衅，他说：“其实我是一个男孩。”
　　李毅合掌大笑，举绿牌示意，工作人员带杜凌南去了等候室静待结果。
　　一出门，杜凌南就卸了劲，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