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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求求您,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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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白意安葬了安娜,位于森林边上,父母身边,一座小小的土堆下。
那块汤姆叔叔刻好的墓碑,也得以被使用。
一只柳莺飞来,停在树枝间,注视着下方的白意。
被摘来的树叶在白意唇间发出断断续续的乐声,在吹奏最后一曲后,风带走了白意手中的树叶。
盛夏的阳光投射在林间,琥珀色的眼眸回望斑驳的天空,平静与冷漠之下,是一种迷失。
他应该做什么?
更多的过往被打成碎片,一点点铺开,记忆支离破碎,其间的面容模糊不清,无数情绪在水下翻滚,无法缠绕岸边的身影。
直至最近的声音响起。
“我一直想去维萨莉亚看看……”
于是眼眸里的金色褪去,太阳洒落,为其注入一层尘世该有的温暖。
……
磨坊离村子有一段距离,白意抵达村口时,太阳即将下山。
那些忙碌的,闲散的,或多或少聚集在村口,谈论着生活中的琐事,偶尔会有一位‘知识渊博’者,说起他道听途说的大消息。
“南边的大火还没结束……”
“这可怕的诅咒。”
“听说圣堂发布了新令。”
话语声没有故意压低,因为存着有意炫耀的心思,被传入每个人耳中。
包括白意。
一个外乡人。
闲聊声降了些,有人注意到村口的白意,犹豫是否要打招呼。
白树村并不缺乏探险者,甚至从前还有村民进森林打猎,但再往后就少了。
因为很容易迷路。
不知从何时起,这片森林起了大雾,终年不散,即便是村里最好的猎人,也会迷失在其中,连尸骨也无法带回。
名声传开后,不少探险者到此,想要揭开这个秘密。但每个人都和那个猎人一样,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
死亡,加上里头只有一些寻常动物,探险者们很快放弃了这里。热闹过一段时间后,白树村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村民们则摸索出一套生存经验,只在森林边缘活动,从不深入。
“先生,您是要去迷雾森林吗?”
村里的老木匠开口了,他快速打量了白意一眼,或许是看出对方的窘迫,脸上没有过分的热情。
“维萨莉亚。”
斗篷的主人回答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又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话了。
那件羊毛斗篷披在他身上,半旧不新,兜帽挡去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
老木匠心想:或许是个游历的法师,他们总是这样,风尘仆仆的,但手中多少都有点钱。
于是接下来的话客气了几分:“它在白树村的北边,坐马车需要一天时间。当然,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维萨莉亚,只要二十个布可。”
这个价格报出后,人群里发出轻微的啧声,探险者还来这儿的时候,去一趟维萨莉亚只需十个布可。
“最近生意不太好。”老木匠面上有些心虚,他很快降了价格,“如果您愿意等上两天,等货物装好,那么我只将收您十五布可。”
他搓了搓手,计划着能不能从白意那再赚上点伙食费,却听到那个声音说:“安娜已经下葬了。”
老木匠措手不及:“安娜,磨坊的安娜?”
“她不是被诅咒了吗?”
村民们七嘴八舌着,对那道离去的身影更是敬畏,同时又忍不住好奇着,让谁去磨坊看看。
……
前往维萨莉亚的路,白意花了五天。
他重新回到森林,在那些雾气中,根据破碎的记忆,摘了点可以出售的草药。
用于与人沟通。
……
即便是清晨,盛夏过早的阳光也使人烦躁,胖士兵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跟着同伴一起上岗。
这些活他已经干了好几年,已经会熟练向商人征收费用,大的怎么要,小的怎么扣。至于行人……
胖士兵拦下那位独行者:“一个布可。”
前行的脚步停下,戴斗篷的人没有抬手,他怀里揣着一些草药,手指上沾了些泥巴。
“我没有钱。”独行者说,“但我有些草药,请允许我进城将它们换成钱财,到时我将支付双倍城门税。”
这怎么行?胖士兵正想赶走对方,却看见了搭在草药上的手。
白皙,骨节分明,漂亮的像件艺术品,那是只有贵族才有的手。
他猛然清醒过来,笑着说:“当然没问题,您请进,请进。”
排队的人群发出阵阵低呼,见那位独行者一个布可都没出就进去了,后面的青年也想效仿,谁知被胖士兵揪住,狠狠扇了一巴掌。
“想逃税,找死。”
“可是……”
城门口的喧闹在远离,柳莺停在旗帜上,和白意一同注视这个城镇。
鹅卵石铺成的长道一路延伸,直至尽头的石桥。两旁是来往的商贩,气味,声音纷纷涌入,行人从白意身边穿过,然后带着他的视野一起眺望城市中心的圣堂。
一栋洁白的建筑物,高耸的塔尖一路向上,企望接近传说中的永恒之地,在它的顶端,一道圆环环绕其上,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城镇的子民。
但很快地,石桥那边的动静打断了白意与圆环的对视,有人气急败坏喊着:“抓住那个小子,别让他跑了。”
人群被声音吸引,纷纷往石桥看去,那是瘦弱矮小的孩子,身手却极其灵活,在人群里快速穿梭。而后方的追逐者,尽管也是一副瘦弱身躯,手脚远没有那个孩子灵活,路上撞倒了好几个行人。
当……
圣堂的钟声忽然响起,风刮起柳莺脚下的旗帜,不知何时,高空盘旋起一只游隼,追逐者的喊声也越来越近。
视野于此刻交错,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眸闯入白意视线,一红一金,如炽热的火焰,灼伤每个靠近它的人。
在那巨大的钟声里,盘旋的游隼俯冲向下,高歌的柳莺终止歌声,被风吹开的兜帽下,那半张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面孔迅速隐入其中,同那双异眸擦肩而过。
就如同每个旁观者那样,白意往后退了几步,给那位可怜的追逐者让路,以便他能抓住小偷。
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
钟声终止时,追逐者丢失了目标,他只能骂骂咧咧往回走,发誓下一次见到时,绝不手软。
盗窃得手的小偷则躲在了巷尾,吞咽着这来之不易的面包。他回忆起刚才追逐的那幕,除去那些形形色色的路人,还有个异域人。
和他一样的不同。
他眨了下那双异眸,但很快地,便被泛着麦香和甜味的记忆压下,扫到角落里。
……
维萨莉亚又下起了雨。
“真是个倒霉的早上。”胖士兵和同伴抱怨着,新月已经结束,那些来自乡下的穷鬼也都回去了,过于冷清的早上,让胖士兵发尽牢骚。
昨夜他在酒馆,把这几天得来的钱全花光了。
在他嘟囔着下个新月什么时候来临时,城外多了一个身影。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整个人被雨水打湿,兜帽里露出一缕白发,垂落在胸前。
胖士兵停下话来,新来的同伴好奇回望:“你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胖士兵眯眼打量细雨中的人影,那个付了双倍城门税的‘贵族’。
他收下白意递来的布可,等人离去后,同伴猜测起来:“他怀里的草药……他是药剂师吗?”
“药剂师,谁知道呢。”胖士兵熟练把布可塞进口袋,毕竟哪有贵族和那些乡下人一样,成天忙碌自己的生计。
……
清晨的雨没有停,白意站在一家药铺前,那株事关白意生计的发光植物就装在玻璃容器里,被药店里的学徒小心接过,交于柜台后的老板。
“小心点,别笨手笨脚的,你个蠢货。”
老板呵斥着学徒,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双手套,套上后细细打量起来。
一份完美的发光变形藤,正随着植株的呼吸,一明一暗。
新来的学徒尚不知它的珍贵之处,但他能从老板的表情中猜出,这株草药很值钱。
但老板报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十个米纳。”
他摘下手套,从柜台下抓起一把硬币,从中挑了十枚银色货币,排在柜台上。
白意没有拿。
他仍旧带着兜帽,面容模糊,话中听不出情绪:“按照约定,您要向我支付三十个金塔勒。”
雨水挡去药铺外的嘈杂,学徒站在翻板前,不敢出声。
这个人几天前来过一次,那会带了一堆草药,他看上去不太识货,好的坏的全由老板决定,最后只得了几个布可。
这显然赚得太少,临走前,这人看见了货架上的变形藤,说他见过这东西,问老板愿不愿意收购?
老板答得很痛快,还给了一只玻璃容器,并说如果能将它带来,那么他会支付三十金塔勒。
三十个金塔勒,他干上五年才有的数。
可现在,老板只给了十个米纳。
气氛有些沉默,雨水顺着白意的斗篷下滑,滴落在台阶上,形成一滩水渍。柜台后的老板没有改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异乡人,我劝你拿上它们就走。”
学徒紧紧屏住呼吸,等着可能的大吵大闹,但那个身影没有说什么,只沉默捡起柜台上的米纳,一枚,两枚……到第五枚时,一只手伸过来,抹去了剩下四枚。
伸出的手一顿,而后平静地拾起最后一枚米纳,带着离开了。
药铺外的雨渐渐变大,老板近乎满足地端详着得来的变形藤,余光瞥见地上的水渍,表情又烦躁起来,于是支使起翻板前的学徒:“该死的,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把扫帚拿来。”
……
雨水顺着台阶流下,自天而降,纯净的水,落入最肮脏的泥泞中。
他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腹部的剧痛使他无法站立,雨水打在发肿的面颊上,带来一种冷意。
维萨莉亚的夏天是温暖的。
他努力睁开眼睛,不远处滚落着一块面包。他记得它摆在摊子上时的模样,微微发黄,带着香气,但等落到他手里后,它换了样子,沾满泥巴,被雨水浸透,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
唯一能得到的东西。
那具瘦小的身体开始在地上爬行,充血的眼眶看不清雨天的来者,当行人的脚步途径于此,他终于捡回了那块面包。
彻底失去甜味的面包。
可他还是攥着它不放手,甚至用挨过打的脸,像个野兽那样,冲行人呲牙。
行人的脚步停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地上的孩童,过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将手里的米纳递了过去。
但被赠者越过了界线,他牢牢抓住那只手,银色的米纳跌落在地,雨水掩盖了它们的声音,只剩那双燃烧的异眸。
“求求您,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