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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在路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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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会如何荒凉……
到头来荒凉的或许只是人心而已!
被从低地掘起的荒土,被一蓬蓬地搁置在早已荒凉的山头。被荒废的田地,沿路长成一片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早年经常嬉戏的小溪,被不知多少处矿洞流出来的废水污染成一条散发着腐败嗅水味的山沟,一层层黄腻的泥锈,沾染上沟边的泥土和草根,绿色间斑驳黑黄的污秽色彩,在明媚的天光下,叫人见了就会觉得怎么也愉快不起来!那,如果是想眼不见为净的话,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因为除了沿路的房屋修缮的更精致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的荒凉了。
荒芜、苍凉的,仿若末日的绝望!
记得三丫曾一度因为自己的名字而感到自卑。
那时候,他们么还小。身边的孩子总爱拿三丫的名字来取笑她,说了些很难听的话。孩子的天真无知,恰好成了大人们在人身后议论纷纷的传话筒。
因为多少是大人们精心为自己孩子起的名字,而对于三丫儿这个相对随意、粗浅,更像是乳名,随便叫来的名字,孩子们也表现出相当好奇与不以为然。当时都还是孩子的他们,确实也还不太能够体味这个名字间辛酸或苦味,于是在大人们的阴影下,他们肆意地玩笑与嘲弄着三丫儿。
骄阳记得那时三丫应该是很伤心才是。他也记得表哥明日也嗤笑过三丫,而令一向温文的他一怒之下与表哥发生了口角,差点发展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那时候,表哥就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大些了。结果,相对矮小了很多的骄阳,被表哥无意间横冲直撞而来的一拳,直打得鼻血长流。后来,表哥被他爸揍到哭爹喊娘地上窜下跳的,惊动了满院的鸡飞狗跳,惹得被鲜血吓得直哭了好一会儿骄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了,那时候,野藤爬满了屋边的菜园篱笆。一只母鸡正领着一群黄绒绒的小鸡仔,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准备回笼。屋前水田里的青蛙呱呱直叫,仿佛不甘寂寞地要与知了比唱功。一群玩到满身满脸脏兮兮的孩子,趴在他们家象征性筑起的院墙上,大笑地看着表哥像猴子一样,被身后拿着细韧藤条的姑父,追赶着耍宝的搞怪模样。
……
如今回想起来,无论是多么可笑的往事,骄阳始终都似有东西梗在喉咙般,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反而因为心脏一瞬间心痛似的紧缩,而压迫着呼吸变得急促,迫使得肺部吸入了太多车辆绝尘而去的烟尘,而致使骄阳再也无法忍受地,“呜哇”地,大吐特吐了起来。
今早颗米未进,能够吐出来的也只有苦涩到令人觉得心酸的胆水而已!
就这样干呕了好一会儿,在强烈如炙的太阳下,如此剧烈的,令人全身都痉挛到抽搐而痛苦的事,让萎靡的骄阳更觉得难受的要死起来!
有话说的是,“吐啊吐啊的,也就会习惯了吧”。“可我怎么就觉得TMD如此苦闷呢?”覃骄阳有气无力地细声地骂咧着,跌坐在路边草丛的丁点阴凉之处,觉得全身酸软,再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温热的空气在眼前升腾扭曲着,热腾腾的,疯狂的,仿佛想要将整个世界给蒸发了似的。
被荒废了的,被车辆碾压出深深车辙的,并不宽敞的,已经被连日来的高温烘烤到十分干裂的黄泥道路,如此行去,还要过一座石板小桥,路过一口早已干涸的,曾经是经过人工建筑维护的水井,还要走出一段并不宽敞的田坎小路,跨过被污染到十分严重的小溪,继续过了几个田坎,也就到了覃家村。
大山下的稻田,零零散散地还种着几丘已经挂上了沉甸甸稻穗的水稻。其他的,就只在屋前屋后空余的地方方便地种了些自食的蔬菜瓜果。鸡鸭之类的牲畜也散养的少了。中青年大都出外打工了,余下老人和孩子。牛棚几乎没有了,猪之类的更也是圈养的寥寥无几。村庄里,曾经的土墙茅瓦都已经不复存在。艳阳下,堪称的上华丽美观的两三层洋房,冷峻坚固地散落在黄土碧山之间,却没了当年的亲切热闹。
人心散了,都奔钱眼里去了。沉醉其间的人们,却还不自知自己究竟痛失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爷爷屋边后来种上的葡萄藤,而今已经长势非常茂盛。隔着一段距离,都可以看见翠绿的藤叶间挂满了喜人的,青透亮眼的,晶莹饱满的果实。而在那被爷爷细心垒架起来的葡萄架下,被七月的骄阳炙烤的仿若沸腾的大地之上那仿佛唯一的阴凉之处,一对少年男女,融洽地对立着,相谈甚欢的,仿佛很久了的样子。见此情景,骄阳愕然地顿促了一下----
被太阳晒得闹哄哄的脑子;被太强烈的阳光晃悠的,仿佛有些眼花缭乱的眼睛;刚才吐出来的胆水仿佛还在口中回旋的嘴巴;汗流浃背的仿佛正在融化的身体;再也踏足不出一步仿佛灌铅般沉重的双脚……
想要抬起手来,是想着遮一遮太阳呢?还是想要抹去不断滴下的汗水呢?还是因为视线无故的模糊的原因,想去揉揉眼睛?或许是因为心中无故的疼痛,让他只想要捂胸自怜?
----总之,其实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或许,其实覃骄阳只是看见不到自己已经苍白到可以赫人的脸色。
是想着去敷衍地微笑,还是忍受不了煎熬而想要哭泣?总之,后来是汗水流入了眼睛,刺痛了心灵,而让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爷爷的声音在耳边颤颤巍巍地,不失关切,说:“来了,怎么不进屋?刚才你妈还打过电话,说你人不舒服。赶快进来,喝些凉水,凉快凉快。”
“呃……哦----”转身之际,骄阳也作了某个决定。他想是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是侧过脸的同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表哥正转过脸来看到了他。
那时候,许明日只是默默地看着覃骄阳有些晃悠不稳的背影,进了屋子,然后消失在眼前。
“什么?”然后注意到分神的许明日的视线,覃三丫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阳……覃,骄阳来了。”
“噢,是吗?”三丫面露喜色,仿佛并没有注意到许明日的不自然,毫不犹豫地动身,说,“那我们去看看吧。”
“你先去。”
“呃?”
“葡萄是要熟了吧,我想先吃吃看。”许明日回避掉三丫疑惑的视线。
“大概还不能吃。”三丫肯定的道,“不过我先进屋了。你也赶快。”
“好的。”
“我记得,那家伙很爱吃葡萄啊……”三丫走出了几步,听到许明日在身后轻声的这么说。她疑惑着,既然如此牵挂着覃骄阳,而为什么刚才她问起有关于骄阳的事时,他却总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仿佛犹豫着,又仿佛是不愿意谈起。这短短的一两年间究竟是不是像人们闲话说的那样,其实他们的关系已经是相当糟糕的地步了?
一直憧憬着许明日的覃骄阳,又该是多么痛苦?一直看着他们的覃三丫,究竟是有些担忧起来。可是由于助学金多寡的问题,她最后选择了与他们不同的高中,在他们关系最岌岌可危的时候,她从他们身边错身而过了。而今不明境况的心慌意乱,又起得了什么作用呢?
所以当只能看着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的距离是如此遥远起来!
然后在之后已经是相当晚的时候,覃三丫听说覃骄阳在暑假之后去了地区高中上学。从此,三人的命运仿佛交错开来。她记得葡萄终于熟的时候,覃爷爷有拜托她妈妈向城里送葡萄,妈妈回来的时候说当时没见着他们俩兄弟。大概就如听说的那样,许明日拒绝了地区高校的邀请留在了县城高中。
覃三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有苦涩与后悔的心情?她感觉到,不仅仅是自己的初恋无疾而终地逝去了而已。
对于小孩而言,成长是如此残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