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骄阳》例子

20、在路上

　　覃骄阳的脸色有些糟糕。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晕车！
　　公交车在烂尾路上已经摇摇晃晃地走了好一会儿，胃里时不时翻江倒海般升腾的滋味，让覃骄阳也不知道在心里悔恨了几回。爸爸一大早起床说要用车送他的，他一味地拒绝掉；而今在这虽然四面敞风，却俨然是破烂的公交上，覃骄阳终于觉得自己自食了恶果！
　　早上什么都还来不及吃，骄阳就风也似的离开了家门，这会儿即使要吐，欲望着也很想要吐了，却也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啊；只是一味地从身体深处升腾起阵阵苦咸的味道，让口齿之间变得格外得涩忍难耐……
　　好不容易公交上了一段平坦的道路，车身稳当了下来，车速开始上提。大概大伙儿都被刚才的车况晃得有些晕，车厢内蓦尔出奇地安静了下来，这时，手机好死不死得，突兀地响了起。重金属的摇滚乐一直震耳发聩地响了好一阵，车上的人们都开始怪异或幽怨或烦闷或恼怒地，望向那位有气无力地靠在车窗边，忍受着狂风逆袭，也不管灼灼的阳光直射在雪白的，时而会轻颤的眼睑上，苍白着几乎透明的脸色，仿佛随时会夭折的少年……
　　覃骄阳就仿若大病初愈，或许纯粹是才刚意识到，那般，慢腾腾地开始摸索起自己的口袋来。
　　其实，他是忍耐到了极限！
　　燥热，汗流浃背，让人无从安心的恶心感，混杂着尘土，与老旧的汽车上特有的浓重的汽油与金属的腐败的气味，还有人们的汗骚与躁动，然后就是手机一直恼人到会叫人血崩的撕厉声响……
　　覃骄阳从未觉得自己会像现在这样的脆弱与恼怒过！
　　他有股邪佞的冲动，几乎就要将刚刚摸出的手机给生生地投掷出去----叫它见鬼去吧！
　　可良好的教养，让他硬生生地接下了手机的接听键。
　　不作声。也许对方也因为长久没人接听，而又突然地被接听了，而愕然地无语了。
　　不作声……
　　覃骄阳突然意识到窗外地阳光竟然如此灼眼。他几乎就在阳光的直射下，而睁不开眼睛来。他抬手下意识地想要遮去些阳光……
　　“喂？阳阳吗？”……
　　“……”
　　骄阳无语。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因为无法发泄，他只能无语。
　　“阳阳，你怎么了？”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开始焦急。是真的有母子连心一说吗？对方竟直接地送来关心的话语，而且仿佛是如此确切的看到了覃骄阳的虚弱般。
　　“……嗯，我只是有些晕车……”
　　“还好吧？”
　　“现在好多了……”
　　“是吗……你这孩子，早知道这样，就叫你爸送你了……”
　　“妈……”覃骄阳有气无力地反驳，“我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就晕车了。早些时候不是经常这样子来回吗？”他想起还得通车从老家去小城里上学那会儿。其实就是两三年前的事吧……怎么那时候隔现在就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远呢？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很想知道三丫儿究竟是过得怎样了？
　　出了那件事，然后上高中以后，他们似乎就再也没有过什么交谈了吧，甚至连见面的次数……他们这两年真的有见过吗？
　　那女孩在他的记忆里，也仍旧是那么一张单纯坦然地脸庞……
　　物是人非，遭遇，与被遭遇。话说只是儿时的伙伴而已。长大了，又会怎样地对待彼此。就连……
　　就连血缘亲情的表哥，都对待他犹如陌路般。
　　覃骄阳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如今，还望奢求什么？
　　妈妈在电话里的叮嘱犹如从指缝间看穿的阳光般，变得模糊而遥不可及。
　　覃骄阳觉得自己更加昏眩了。
　　“……好的，好的。我到了就打电话给你。这才多远点路，瞎紧张。”
　　“我不紧张你们父子俩，紧张谁去？说你都16了，妈妈这刚才放下的心，又被你吓得有些提心吊胆了。你也别逞能，就算你26，36了，你也仍旧是妈妈的儿子，我也仍旧管得着你。到了爷爷那里，你就马上给我个电话。怕你是中暑了，你自己都还在云里雾里。下车后找阴凉地方休息会再上路，你包里不是有水？多喝些……你看你这孩子，平日身体也不错，怎么会晕车……”
　　说着，说着，妈妈那边竟然哽咽起来。
　　“妈----我真的好多了。没什么事呢。你别紧张哈。”覃骄阳也被搞得有些个惶惶起来。“到了，我就给你电话。要不然，我就这一路都打着电话吧，哈？”
　　“噗----你这孩子，也学会哄妈妈了。真是这一路上都打着电话，你也不会觉得我烦？今天真的是热得慌。如果只是晕车也就罢了。不会是中暑吗？”
　　“当然不是中暑。这一点我自己知道啦。要不然你听我现在声音精神多了吧。刚才有些昏昏欲睡的，全靠妈妈打了电话来，我是真的精神多了哈。”
　　“……那就好。到了爷爷那里，你要懂事些。爷爷身体不怎么好，要多照顾些老人家。不要像小时候那般调皮了。对了，爸爸请了人照顾着爷爷。那位阿姨，你也应该认识。到时候，不要怠慢人家，要像待亲姨那样，知道了吗？”
　　初次觉察到，妈妈在电话里的话，似乎变得很多。母子间何时又像现在这般，轻松写意地交谈过？覃骄阳有些慌惶，又有些开心。畏惧着那些已经初见的模糊的大人的界线。欢喜着，父母有朝一日也对自己能够倍加信任与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