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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个人 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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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一朵云被风揉碎,融进漫无边际的天,像是牛奶打翻在大海,互不相融却又如此和谐,云是自由的,不被裹挟束缚的,它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去看喜马拉雅山白雪皑皑的山巅,去看斯里兰卡永远夏天的燥热,去看亚马孙平原无尽的森林……它可以去任何地方,无拘无束。可这也仅仅是云了,蜻蜓飞不了那么远,她只能一遍又一遍故地重游,直至生命尽头,溪流更不能,她已经有了命运既定的流向,只能一辈子循规蹈矩,在这规则驻扎起的牢笼中作茧自缚……很多事物都生不逢时,身不由己,只有少数部分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就像云,天是无边五际的,云是漫无边际的。
云瑾就是这样的人。他像是天选之子一般,上帝似乎给他关了英语的窗,却给他许多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引以为傲的文笔,温馨有爱的家庭,相敬如宾的父母……他或许没有空彧鎏那般才华横溢,也没有江黎那般潇洒自如,可是他有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家。云瑾的家很幸福,全校人公认的幸福,父母相爱二十多年从未有过争吵,父亲总会在空闲时间陪伴家人,母亲总会把家装扮得像花店一般,弟弟虽然有时挺欠揍的不过多半时间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孩……他胜过了很多人,凭借家庭,凭借家人……他胜过的人中就有空彧鎏。
人们对她的生世一无所知,只知道常来家长会的是一位年轻的妇女,人们总以为那是她的母亲……实则不然,那是她的领居姐姐……空彧鎏的家有很多不稳定因素,父亲的喜怒无常,母亲的悲观固执,两个人争吵是家常便饭,父亲总会将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倾泻给空彧鎏和她的母亲,母亲总在哭,总在咒骂这个家的每一个人……事后,母亲总说要放弃父亲,和他离婚之类的,可最后都已“想让空彧鎏有完整的家这样自诩高尚的理由推脱”空彧鎏一个人,在这样的家里摸爬滚打了十六年,有的时候夫亲和母亲会打起来,会把她的东西摔得一地都是,然后让她滚出这个家,她就会照做,去邻居家,和那位和蔼温柔的女性在一起,家庭从未给予她任何爱亦或温暖,与其说是港湾,更不如说是风口浪尖,她在其中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摆脱不了血缘的枷锁,她曾可怜母亲,为她拼尽全力只为让自己的母亲幸福,可她错了母亲只是一遍遍重复“那也是你爸啊”,空彧鎏至那时放弃拯救家里的每个人,包括自己,任其所有自然发展,哪怕自己也身在其中病入膏肓……她有许多阴暗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像发霉墙角斑驳的霉斑……人群或许并未在意,只有她自己知道,霉斑之下,是墙皮腐烂生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涟漪,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滩臭水,终究会干涸,被所有人唾弃。
她也只是云瑾胜过的人其一,江黎也并无过人之处。如果说空彧鎏的家是悲剧,那么江黎的家更像是一场无厘头的喜剧,她家其实早在自己六岁的时候就没人了,母亲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父亲很快再婚,只不过新生活里没有她,只有姥姥,一直和她相依为命。她能撑到现在,全靠姥姥。每年冬天,姥姥会给她包好多饺子,让她带去学校吃,她都会很大张旗鼓地去炫耀姥姥的饺子,她活得坦荡洒脱,不仅仅是因为她也有过人之处,更是因为姥姥说过“都那么苦了还管他干嘛,开心就好”她有难言之隐,不过更多的是如野草那般旺盛的生命力,以前总有人说她没爸妈,就跟草一样,千人踩,万人踏,可是她看远方,风轻轻一吹,野草就连了天……她才不在乎自己是野草还是什么,也不在乎自己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感情,在她的记忆里,妈妈很爱她,姥姥也很爱她,这就够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纠结的事情也不需要太多。
或许不该拿云瑾和她们俩比,显得幸福是一种罪过,可是,他们本身并无过错,云瑾的幸福是上天的眷顾,他无法选择,我们不能因为世间疾苦而抨击幸福的人,更不能因为生活在光亮之中,就去践踏别人内心的阴暗,在自己的家庭中站稳脚就好。
这样毫无共同点的三个人,在江黎和空彧鎏坐上同桌后,成了朋友。
其实只是江黎单方面认为的朋友罢了,云瑾和空彧鎏八竿子打不着,云瑾不知道和空彧鎏说什么,空彧鎏对他仅有的印象是他那一头跟狗啃一样的头发……所以驴唇不对马嘴的几个人在一起有时候也挺尴尬……
三个人的相处模式大概三种:云瑾和江黎跟俩傻子一样疯着,空彧鎏美美看书;江黎想办法和空彧鎏搞好关系,掩饰又流露自己的爱意,云瑾在一边干看着;云瑾和看空彧鎏做题,江黎去干点别的什么事情……第二种其实占多数。
好吧,格格不入的三个人也能和谐地待在一起,也算是奇迹了。或许他们各自都有不幸,但在相伴途中总能彼此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