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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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昭抓了一小把坚果仁，塞进嘴里嚼嚼嚼，腮帮子鼓鼓地，像只小仓鼠。
向表哥看得手痒，终是没忍住，到底没敢捏那肉乎乎的脸，只伸手过去揉揉她的头。
赵昭心里叹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当成小孩子啊！
一旁跟着的乳母张氏轻轻咳嗽了一声，令向景行面上一凛，他慌忙站起来，就要行礼赔罪。
赵昭看一眼张氏，指着楼下的一个小摊子道：“表兄，麻烦你去替我买一份冷元子可好？我想要多加蜂蜜的。”
向景行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沉默地一揖，去了。
赵昭又挥手令众随侍都出去，只留下张氏一人。
“张夫人，”赵昭不轻不重地说，“向家表哥毕竟是我嬢嬢的娘家侄儿，虽是外臣，也是亲戚。既然嬢嬢放心他带我外出，必然也不希望我们生份的。”
张氏开口：“可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今日向郎君确有行事不妥。”
“我小叔叔还在这里，他都没说什么。”赵昭咬牙。
“张氏，公主的表哥，皇家外戚，还轮不到一个宫人来管教，”赵頵沉声开口，“你逾矩了。”
张氏哪里敢接这样的训斥，慌忙跪下，再不敢言。
赵昭在心里对光团子吐槽：【表面上是想教训表哥，实际上是想教训教训我吧？】
光团子安慰：【不过是你独自出宫，她怕你行差踏错，又怕外人怠慢了你。】
【呵~】
赵昭刻意没去看地上跪着的那位，而是半边身子探出窗外，冲楼下的人招手：“表哥，记得给我再买份羊乳糕！”
向景行抬头冲她挥手：“好啊！”
看着向景行往另一个摊点走去，赵昭才回头道：“张夫人，你是我的奶娘，我不愿意慢待你，但不意味着你就能替我爹爹嬢嬢看着我，管教我。”
“臣妾不敢！”张氏头伏得更低了。
赵頵在一旁随手翻看资料，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此时插话一句：“囡囡，你这问卷是谁帮你定的，倒很有些意思。”
赵昭坐下来，拿起一份来翻看：“一半是我自己想的，另一半嘛……秘密。”
“小娃娃还有秘密了？”赵頵嗤笑一声。
赵昭皱皱鼻子：“少看不起人了。小叔叔，你定然想不出来这么厉害的问卷吧？”
两人插科打诨几句，室内气氛缓和了许多。赵昭这才对张氏道：“张夫人请起来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若再有下次，我只能请母后送你归家了。”
公主的奶娘与皇子的不同，皇子的乳母通常伺候到皇子三岁左右便会被遣送回家，再另择贤人为教养嬷嬷。而公主的乳母若无大的过失或自请求去，通常会从小照顾公主到成年，甚至会陪着公主出降。
而赵宋皇室子嗣艰难，宫中的乳母们被封为三品及以上夫人的并不在少数。体面尊贵些的，年老了被赐金还家，在家中也是老封君一般的待遇。
张氏就是在赵昭被册封“延禧宫主”时，被一并恩封为郡夫人的。可以说，她乃至她全家的荣辱皆系于公主一人身上。
如今被赵昭可谓“严厉”地训斥了一次，她内心实在惶恐。
赵昭却也不做那“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事，只让她把门打开，令店小二进来送水上新的菜点。
正好向景行已买来了赵昭要的甜品，还额外买了几样新鲜吃食，一并在楼下换了干净碗碟，亲自用个大捧盒送上来。
赵昭每样都尝了一点，心中对时人喜欢的口味大抵有数了。
赵頵看得有趣，也跟着随意捡了几样吃：“囡囡，这点心味道还行，就是做得略显粗糙了些。你是要学者做？”
赵昭点头，又摇头：“学是要学的，当然不会直接照搬啦。”
边吃着点心，赵昭与表哥闲聊：“听嬢嬢说，表哥点了銮仪卫，不日就要入职当差了？”
向景行捏了块点心在手里：“是的，说是让三日后去报道。”
赵頵问他：“逸之怎么不考科举，或者荫补个文官也可以的。”因向景行要做官了，他父亲便提前为他取字“逸之”。
向景行忙放下手里糕点，拱手道：“回四大王，臣家中虽以耕读传家，但小臣自幼不爱读书，偏喜欢舞刀弄枪。虽然有辱斯文，但家中父母也是对臣多有偏爱，延请武师到就爱中教习。待到我年满十五，母亲便拜托了叔母，进宫来求姑母的恩典，补一个武职的缺。”
赵頵见他正经严肃的样子，不由失笑：“好了，虽然我是比你们长一辈，到底都是同龄，何必如此拘谨？我观逸之行状，不是贪玩之人，想来是有大志向吧？”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赵昭戏谑道，“表哥是想建功立业了？”
赵頵挑挑眉：“哦，逸之还有封侯之志？”
向景行下意识目光偏移，问了句别的：“殿下已经开始学唐诗了么？”
赵頵面上颇有些自豪：“我们囡囡自幼便聪慧无比，甚至还有仙人在梦中为她授课呢！”
向景行更是惊讶：“殿下竟有如此奇遇！”
赵昭看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你俩少来，我不过是刚好听嬢嬢念过这首诗罢了，怎么还扯出神仙故事来？”
三人又说笑一阵，用过饭食，见日已偏西，便约好让向景行替赵昭在宫外收尾，赵頵带着赵昭先行回宫去。
待车停稳，一挑车帘，却看见官家身边的入内侍省副都知张茂则揣着拂尘，笑意盈盈地在宫门内望着自己的马车。
赵昭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张老丈，你怎么亲自来接我啦？是爹爹要见我吗？”
张茂则对着两人躬身一礼：“见过四大王，公主殿下。官家已派人探问了几回了，听说大王带着殿下回宫，特命老臣来接公主去垂拱殿呢。”
垂拱殿乃是商议国政之处，赵頵无召前去恐怕有嫌疑，便朗声道：“张丈人，小王就把囡囡交给你了。时辰不早，我不进去见母后与兄长了。”言罢，告辞去了。
这边赵昭被张茂则牵着手，慢慢往垂拱殿去。
路上赵昭还是有些忐忑：“张老丈，爹爹找我去是有什么事呀？囡囡今天没有闯祸呀！”
张茂则笑得眼睛眯起来：“小公主莫担心，官家正与王相公议事呢，唤你去不是坏事。”
赵昭知道他不会透露父亲身边的隐秘，只说起另一件事来：“今天陪我出去的李内官和两位女官，过后我要差遣他们出宫做事，似乎不太便利？”
张茂则轻轻摇头：“他们都是官家和圣人选的妥帖人，两位女官都是到了25岁要放出去的年纪。”点到此，张茂则便闭口不言。
赵昭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好，我懂了。多谢张老丈。”
光团子在她面前晃悠：【宿主，昭昭，你懂什么了？】
【别吵，晚上回去说。】
北宋宫廷虽然不大，但赵昭人小腿短，几人走了两刻钟才到垂拱殿。
守门的内侍远远望见几人身影，一人去通报，另一人迎上来：“殿下、张都知，官家和王相公都问了几次了，可是心急。”
赵昭闻言，忙道：“张老丈，我先进去啦！”
说着，一阵风似地往跑进殿中。
赵顼正往门口迎来，刚好将小粉团子抱进怀里：“哈哈哈，抓住囡囡了！”
“我不是被爹爹抓住的！明明是我自己撞进来的！”
“好好好，是囡囡故意被爹爹抓住的。”赵顼抱着女儿，边往御座上走边道，“可还记得王卿王介甫？”
“当然记得了。”赵昭在爹爹怀里冲王安石挥手，“王公好！”
王安石许是想起了家中的小孙女，也露出笑容：“殿下安好。”
赵顼将女儿往御座上一放，立刻拿起两份资料问她：“囡囡，这两样东西都是你想出来的？”
赵昭接过一看，一份是项目计划书，一份是调查问卷。她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是我想出来的呀。”
“条理分明，毫无赘言。想人之不能，却体察世情入微。”王安石赞道，“殿下果然有夙慧。”
“夙慧”即是后世所说“宿慧”，此时乃是佛教常用语。王安石“儒、释、道”三家皆通，由此可见一斑。
赵昭看着王安石发间参杂的缕缕银丝，想到的是他“负天下盛名二十年”，踌躇满志主持变法，但最后因种种原因黯然离场。
她实在心中不忍，偷偷在心里问：【团子，你说，我要是告诉王大人一些马哲基本原理，能不能改变变法的走向？】
【你可以试试，但是他真的会听你的吗？】光团子反问。
赵昭叹气：【罢了，我先解决我自己人生现阶段的主要矛盾吧，‘想做的事情太多而年纪太小能量太少之间的矛盾’。】
她内心给自己打气一番，对正在和王安石互相吹捧的赵顼道；“爹爹，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你看看。”
说着，抽出一只毛笔，吩咐小黄门送上一张大大的熟宣。
赵昭在纸面上画出一条长线，上半写上“来账”，下面标注“资金来源”，下半写上“去账”，下面标注“资金去向”，又另取一张纸，写上“日清账”，标上“原/合/出/存”四栏。（注1）
字迹虽然稚嫩，为了写得清楚每个字还写得极大，简直可称“墨猪”，但在场的两个大人没有一个指点。
赵顼似乎看懂了，又似乎没看懂：“囡囡，这是什么？”
王安石细细在心中思量，突然提高声线问：“殿下，这可是新的记账法？”
想到近来的一些传言，他差点脱口问出：“难道这就是仙人在梦中教授公主的？”
赵昭微笑：“这是前些日子我为了开店，学记账时特意问了教我的老师，ta教我的新式记账法——天地合账。”
【我大学和MBA会计都是61分过的，你懂不懂含金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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