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束光》193

4、窄巷

　　8.

　　本就是放学之后，一天精神疲劳，在一片欢笑之中有了歇息的时间，赫与歌先提的意见，去云吞窄巷里逛一逛，毕竟时曾经一起玩闹过的地方，那些令人垂涎的小吃，至今难以忘怀。

　　这条巷子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时就是一条早期的商业街，但由于战乱时期的破坏，后又惨遭年久失修，才会形成现在一些废弃的角落。在八十年代末才陆陆续续重修矿建成一条商贸街巷，后又添加了一些饭馆，在千禧年后又拓展成了小吃与商品并合地方，使得这条原本古老荒废的窄巷增添不少昔日的生机与热闹。

　　几家沿街摆摊的商户生意也到了火热的时候，电子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吆喝声，一遍又一遍的传到人们的耳朵里，烧烤摊的炊烟从炭烤炉子里飘出，灰色烟雾中浮现出古巷当年的旧景。

　　这般场景中赫与歌拉着司瑾的胳膊穿过人群和商户所在的街道，在过度拥挤的人群中不停的说着：“让一让，谢谢，借过一下。”人群中的女孩，脚步放慢，小心翼翼怕撞在他人身上，被人不小心撞到，感受到轻微的痛意，会眉毛一簇，眼睛微合。

　　最终她们的脚步停留在了一家馄饨店的门口，旁边还摆着一块矮小的黑板，是用那种特殊颜料可以发光的那种黑板，上面简单地写着“柳叶馄饨”四个花体字。

　　司瑾仰头看了看那家店铺的门檐，不禁觉得一切都没有变，还是当年的样子，当年的场景，没有很拥挤的人群，只有零星的几位顾客坐在里面，老板娘会在收银台旁的小木桌上择着香菜，将选好的香菜放在桌上的竹筐里。

　　赫与歌向老板娘挥了挥手，叫了声“胡阿姨”，胡老板也冲她笑了笑，“唉”了声，问了句：“小赫有和小瑾来吃馄饨啦，好久不见面，都长这么大了，快让阿姨好好瞧瞧。”

　　眼前似乎出现的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背着粉色的小书包，扎着小辫子，带着小黄帽，糯糯地说，阿姨我们想吃您做的柳叶馄饨。

　　进店后几句寒暄之后，便是等待馄饨的到来。赫与歌两只手臂交叉叠放在桌子上，身子前倾，和司瑾聊得好不快活，被那些其他学校的梗都得“嘿嘿”直笑，尤其是听到一位男同学刚把手洗干净，结果又被水管绊倒弄脏的时候，更加忍不住，眼角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是个笑点低的女孩。

　　聊着聊着，桌面上便端来了两碗馄饨，那皮是淡绿色的，样子也是像柳叶一般，这是这家店的特色。

　　赫与歌用勺子舀起一只，放到嘴里，面部表情表达了她的心境；人间美味，连续吃了两三个，顺带的喝了一口汤。

　　司瑾吃得就比较斯文，用赫与歌的话来说就是事多，但从来没有和司瑾说过。对面的姑娘先开了口：“鸽子，你刚才说在网上认识了个网友，他是男的女的？”

　　这一问赫与歌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很干脆地说：“男的，还是个很衰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啊，你见过他啊？”司瑾疑惑。

　　“因为这个人叫我小屁孩！”

　　—两天前—

　　赫与歌在午休时再一次打开了名叫“相遇”的APP，看到一条来自于Continent的消息，哦，对，那个渣男。

　　反正现在是休息时间跟他聊一会儿也不是不行，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

　　小鸽子：你想请教我，那你是比我还小吗？

　　她一手支棱在桌面上托着自己腮帮子，一手无聊地勾起一旁饭卡的带子，有一下没一下，在之间来回的转着圈圈，几次险些掉到地上，最后都被赫与歌小手一接，又捞了回来继续转。

　　不成想在不知转了多少圈后，再次甩出了手指，但这次赫与歌没有接住。她弯腰捡起，这时耳边也听到了那个陌生的提示音。赫与歌随手一收将饭卡装进口袋里，拿起手机一看，赫然躺在聊天界面上的文字，渣男回复一般都很快。

　　Continent：小弟今年十九，敢问姐姐芳龄几何
　　Continent：姐姐是哪里人，我这显示您也是霍城人
　　Continent：姐姐是否在忙，为何不回消息

　　震惊！我竟然被某十九岁男子叫姐姐。

　　赫与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自己明明才十三岁，阴婉婉推荐的APP可以自报姓名，不会是个骗子吧。手指缓慢地敲击着键盘，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小鸽子：大哥哥，我才十三岁，您搞错了吧。
　　小鸽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另一头的男子听到这番话，不急不慢地继续回复。

　　Continent：原来是位妹妹。

　　却又觉得可爱，想“逗”一下这位年龄尚浅的小朋友，便发了一句语音。

　　Continent：小屁孩，未成年还玩成人的交友软件，不怕有坏叔叔吗？
　　真是欺人太甚，好心好意去交朋友，却把我当小屁孩对待，这种人除了渣还不尊重人，妈妈说过这种人交不得。

　　随机立马怼了回去。

　　小鸽子：我不是小屁孩，还有以为自己成年就很了不起呀，说话一点都不礼貌，什么人啊。

　　对方愣住了，没有点开对话框，只是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女生不仅有些无措，从未觉得自己的话语给他人的心理有多大的伤害，刚想要解释，收到的却是系统的提示音。

　　很抱歉，由于“小鸽子”已将您拉黑，如果想要继续聊天，请发出邀请，等待对方同意后，方可进行正常聊天。

　　—

　　“就是这样的原因，不然我还跟一个没素质的人做朋友。”赫与歌用勺子尖戳着碗里的馄饨，眼睛看着碗边，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那人家有可能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直接拉黑，太冲动了。”

　　“我就觉得这样做不对，我受不了。”一副把自己所有的心里想法要全部挂在脸上的样子。

　　司瑾说：“你总是做事老是一时情绪觉决定行为，以后接触更多的人你会吃亏的。”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啊?”

　　“我这是在帮你，你别不爱听。真的。”

　　“这么讨厌的人你还说是我的错，你怎么不挑一挑他的毛病。”

　　朋友之间总会有些语重心长的话，虽然当时逆反着自己的情绪，但未必是件坏事。

　　赫与歌本就因为这件事情闹得情绪郁闷，又听着自己闺蜜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地一通教育，忍受不住，把勺子扣在桌子上：“我吃好了，咱们走吧。”脸阴着道。

　　司瑾也没办法，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几张零钱，走到收银台旁，勉强微笑着，告诉胡阿姨自己要和赫与歌走了，随后整整齐齐地把钱放在了收银台的抽屉里，转身离开前还带上了句“阿姨，拜拜，以后再见。”

　　赫与歌虽然生气，但生的不是司瑾的，她甚至来寄语朋友的关心，可气不过连好朋友都不站在自己这一方，站在馄饨店门口等人，一个人生闷气。

　　司瑾手搭在和赫与歌的肩膀上，摘下对方的书包，跨在自己的肩膀上，调侃道：“好了，鸽子，别气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我帮你背书包。”两只手还在自己的脸上比出一个微笑。

　　被感染后会心一笑，在一时间被一声浅浅的尖叫声打破，声音又尖又细，把赫与歌下了一个机灵，脸上瞬间变了神情，等到缓过神来，拉起司瑾的手，问：“你有没有听到尖叫声啊，怪吓人的。”

　　“好像是有个尖尖的响声，听起来像是个女性的。”司瑾回答。

　　她们都不约而同地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9.

　　“不是我说啊，这镂空式的窗户被子弹打穿后的样子还蛮有艺术氛围的，陆洲你说这张能用上吗?”谢喆举着一台尼康D500摄像机，调试好参数，对准那扇镂空的窗户，眯着眼睛问一旁记录的陆洲。

　　他手托着垫纸板，并压着上方被风吹起的记录数据用的纸，右手心里握着笔盖，行云流水地写着要使用的内容。

　　“我们这次报告主题是‘战争中的艺术’你这选的过于文艺，我更觉得他后面的那面墙比较符合题意。但你要认为这窗户好也不是不行。”写字的同时也不忘给谢喆建议。

　　“明白，大建筑师。您最有话语权了，这次小组汇报能不能过，全靠你了。”按下快门键，移到眼前选片嘴还不停调侃几句，“我们的审美哪能跟您比。”

　　陆洲仰头，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说老傅得跟你急。”

　　谢喆：“又跟老傅什么事。是，他理论知识构图设计方面都比你强，但论实操他可是逊色不少。”

　　陆洲跨步至他身旁，夺过谢喆手上的相机，边按着切换键，边扫过每一帧的细节，全神贯注不容漏掉一处。在看到一处有人群的照片时，他停滞了下来，脸有些黑着讪讪道：“让你拍的是墙，你拍一堆人干什么，人墙啊？”

　　谢喆被问蒙了，自己没有拍过什么人群，脸凑过去一看：“不是我拍的。应该是误触了，你把它删了就好了。”

　　陆洲手移动到删除键，就在删之前，他看见了人群中的女孩，莫名有种熟悉感，可自己却从未知道她是谁，心中思绪如乱麻般纠缠着，选择的行动霎时间受到想法的影响，遏制住了。

　　“等什么了，这里面不会有你女朋友吧。”
　　“去你的，我还没说你呢，误触什么，不知道不用要关机，脑子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呢。”

　　但到最后那张照片就像藏宝箱里的地图，至始至终的躺在相机的最底部，没有消失。

　　谢喆突然一愣，随即用胳膊肘戳了戳陆洲：“陆洲，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洲的视线瞟到了他们左边的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