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寻》何成歌

8、红光

　　遗昳西听完泰里斯的话，莫名的感觉他似乎太过幸运，又感觉不太对劲，但也不再多说。再那之后，遗昳西就被泰里斯安排进了客卧。一夜无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洒进屋里，明明暗暗的光线照在遗昳西的脸上，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眼睛，翻过身去打算再睡一会。过了几秒，又像是想到什么，身子向上一挺，整个人就这么爬了起来。今天就要回家了，遗昳西这么想着，眼睛也终于睁开了来。

　　等遗昳西出了房间，发现泰里斯早就起了床，甚至还做好了早饭，身上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场景毫无违和感。
　　“快来吃饭吧，尝尝老哥手艺。”

　　“哇哦，大叔还学会做饭了？”“叫谁大叔呢？再说我一直都会做饭啊，以前那是根本就没有给我发挥实力的机会好吗？”泰里斯朝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顺手将手上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遗昳西也顺着泰里斯的话入了坐，吃了起来。“我现在有点激动。”“我回家你激动什么？”“你不说家里有六个孩子吗？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那——么多小孩了。我是不是该准备些什么。”“你人带着就行了。”泰里斯又朝遗昳西翻了个白眼，将食物往嘴里塞的鼓鼓的，不再说话。

　　等两人都穿戴整齐，此时也终于能踏上回家的路了，遗昳西满心激动，同时也感到愧疚，自己因为私事离开了这么久，他很害怕孩子们会伤心，更害怕他们会出事。泰里斯心中满是期待，嘴角更是压也压不下去，心里还在想着怎样能让孩子们对自己没有太多戒备。

　　两人先是乘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这令遗昳西也很意外，没想到这帮人将他绑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两人下了飞机，来到另一座城市的大街上时，泰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领着遗昳西又进了一家商品城，为他买了一块电子表。“通讯用的，你原来那块不是被拿走了吗。”接着在手表一顿操作，存下了自己的号码，伸手将遗昳西的胳膊抬了起来，将表戴在了遗昳西的右腕上。

　　“走吧。”

　　两人又做了一个小时的高铁，下来后走了一段路搭上了一辆巴士，又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到达了遗昳西住的村子。泰里斯下来后先是倚在树根吐了一番，结果又被遗昳西拽着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了一座小山脚下。“走吧。”“干嘛啊。”“当然是回家啊。”“你住在山上啊？”遗昳西点了点头。“不是，不，不是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我最开始就说了啊，你忘了？”“我，不是，你怎么不住海里头啊，你住天上得了呗，你疯了吧，你还住山上，你怎么不要了我的老命。”“不是你要来的吗。”泰里斯哑了声，不再多说，只是冲着山咽了口唾沫。

　　遗昳西抬头看了看山头，隐约看起来不太对劲，但也不清楚是哪里不对，只好一手提着泰里斯，一边向上快步走。这座矮山常年绿荫笼罩，每棵树也都颇有年代，高挺着，肆意的伸展着分枝，把整座山裹得密不透风，见不到一丝土地的颜色，即使现在已经进了冬天，但是植物生命力太过顽强，起码要下过几场大雪后，叶子才会一片一片的往下落。

　　路上两旁的枝叶越来越繁茂起来，让遗昳西看不出前方的路，越向前走去，他越感觉到热，一股股的暖流穿过树叶间划过遗昳西的脸，泰里斯被他夹在腰间，眼看离着山顶越来越近，他也感觉出了不太对劲，太安静了。除了这些树，他感不到其他的生气，泰里斯从遗昳西的胳膊下支撑下来，跟在遗昳西的后面大步往前迈，最后则是改成了小跑。

　　遗昳西疯了般的向前奔跑，泰里斯则是在后面气喘吁吁的跟着，两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

　　直至遗昳西终于到了山顶，看着眼前大片的红色，他知道，自己又来晚了。

　　他再顾不上其他，只是愣了一瞬，又立刻反应了过来，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他来到门口，用自己的凌晶力包裹住手与臂，伸上前，扭动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于是又挪动身子侧了过来，开始撞门，随着“砰砰”的撞门声，泰里斯也终于到达了山顶，看到眼前的一幕直接惊呆了，他实在无法接受此时的场景。接着又是眼前一惊，也跟着跑了过去，伸手环抱住遗昳西，将他拉了过来，紧接着一声巨响，门梁塌了下来，如果当时不退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遗昳西扭着胳膊从泰里斯身边挣脱，接着又狂奔过去，想要用凌晶力打开或者是破出个洞也好，他蓄足了力伸手将力量发了出去，可未等力量靠近房子，房子周围忽然冒出了一层罩，竟将遗昳西的凌晶力吸了进去。遗昳西不死心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手指间来回相碰，又是一阵凌晶力劈了过去，可还是无果……

　　大火一直烧，遗昳西跪在屋前，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房子，在火焰的侵蚀下渐渐变为灰烬，眼睛里透出了几丝莫名的情绪，这让泰里斯分辨不出来，但似乎也明白那是消极的，他不好再多说什么，自己也无能为力，只是站在遗昳西的旁边。

　　遗昳西不得不承认——他的孩子都埋葬在了这场大火里。

　　还算年少的男人就只是跪着，清澈的蓝眸里映着火光与灰烬，那灰烬里也许还掺杂着不少年幼孩童的骨灰。热烈的红光一簇一簇的蹿在遗昳西的脸上，火辣辣的，是疼吗？还有苦。明明此刻他额头早已布上虚汗，却感不到热，只有寒，心寒，身寒。眼里从始至终留不下的泪，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早就被吓得半死。

　　大火不知已经烧了多久，又不知过了多久这火才停，等烈火渐渐消逝之时，天边早已染上了红霞，此刻，天边与山脚连在一起一片红色。等泰里斯再也站不住了，便坐了下来同遗昳西并肩，仰头看天。等火光彻底消逝，遗昳西似乎也终于承认了事实，他才哑哑的说:“我无能为力。”他缓缓的低下了头，几滴泪砸在了地面，又被憋了回去。“我的孩子们逝世，我，我无能为力啊。我对不起你们，我什么也办不到，就连再次发生如此大火，我还是做不了什么。”

　　幸运女神不是眷顾我吗？真的听得到我的请求吗。

　　泰里斯此刻也不再跪坐在地上，起身上前看着眼前的大片灰烬，若有所思，直至他定睛一看，发现了意外收获。他俯身下去将他的意外收获捡起，伸手放在眼前，眯了眯眼，“遗昳西，你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大坨骨灰吗？不要再逗我了。”泰里斯走到遗昳西身前蹲下后，将东西递到了遗昳西眼前。

　　遗昳西先是用余光撇了撇，再者又立刻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像是不相信般又揉了揉眼睛，“这，这是——”“星主宫殿之下常年辅佐左右的拾泽优家族印象徽章。”

　　拾泽优家族可以说是讼歌星星主的衷心仆人，对待星主的话言听计从，再加上资质雄厚，可以说是无人能敌。如今家中长者已经年过半百，三世同堂，最小的孩子也已经三岁，可以说日子过得太过美满。这个家族也不是什么空壳子，每个人凌晶力都十分强大，可能都是因为基因太好或者是训练有方。

　　此时能够拿到拾泽优家族的印象徽章的，无非这几类:第一个就是星主，要么就是同等力量的家族，再者就是联姻者，最后就是拾泽优自家的人了。

　　早些年时，遗昳西还是年少无知，曾经立下壮言——要保卫世界和平，拯救世界混沌。

　　这么多年下来路没走多远，得罪了不少的人，但他还真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这么大的一个家族。更何况当时的自己力量也不够强大，如果真的得罪了这么一个家族，自己不可能现在还安然无恙。那么不是拾泽优家族，就是与拾泽优关系亲近的了。

　　要是这样，那范围虽然有些广，但自信一分析下来也没剩多少。首先如果是自己得罪过的那么前些年还没反抗成功的，也就这么一种，当时实力微薄，这几年渐渐成长壮大的，爱耍这种阴招的，不敢正面对抗的，非常凶残不论幼童老人皆不同情的……而且还擅长使用火系凌晶力和下结界的。

　　“这似乎不是拾泽优家族的。”
　　“你认为是谁？”
　　“他们家族长子的妻子直系亲属那边？”
　　“我认为这是拾泽优家族内部的人干的。”
　　“怎么说？”
　　“他们家族的次子吧，除了他，我真的想不出还有谁与我有过恩怨。那时他还是个学生，我没少找他茬，而且他现在这个年纪刚好成年，没想到这家伙不仅这么记仇，竟痛下杀手，真是太过分了。”

　　那年遗昳西与一行人马上就要通往星主的地盘结果钱包却先一步下线了，没办法，大家只好在当时到达的地方开始分头行动，找份工作尽快赚些钱来，当时遗昳西本来是想要当个厨子的，结果因为厨艺实在不行被拒了，就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拾泽优家的人找上了门，直接表明了来意——想要聘请遗昳西到自家中照顾他们的二儿子，也就是他们的次子——拾泽塔。

　　那时遗昳西已经快要十八岁了，这个不省心的拾泽塔与他差了足足四岁，明明是个童真的年纪，可拾泽塔却十分顽劣，把欺负同类孩童当成日常，家里的佣人没有一个是不怕他的，据说在他十岁时，砍掉了一个佣人的手指，实在是可恶。

　　遗昳西听完他的这些“光荣”事迹，毅然决然要给这个小屁孩一点颜色瞧瞧，免得他继续作恶下去。

　　“小兄弟，你好啊，你是叫拾泽塔吧，我叫遗昳西，有幸有幸。”小少年白了眼前的青年一眼，低头不再理睬，玩起了手边的表，“明天你就要去上学了吧。”少年足足过了好久才奄奄的回答道:“你嘴租的吗。”少年一直臭着脸，看起来欠揍极了。遗昳西也不恼，反而笑着说道“是租的，所以我得多说点啊。”

　　拾泽塔不再回遗昳西的话，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等小子出了房间门，就意外的发现遗昳西竟站在了房门口:“good morning小兄弟。”拾泽塔不理遗昳西，迈开腿向前走去，余光扫到了这一头绿毛，真是张扬。“小兄弟起的也太晚了吧，现在这个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开始上课了吧。想不想体验一下特殊服务，嗯？”拾泽塔这才回过头来“特殊服务？”“夹着你飞到学校的那种。”

　　“……”

　　这小子心高气傲的多，本来刚开始遗昳西真的以为他只是高冷，傲娇，没想到他这是在闷着头干大事。

　　在这里住了足足一周，他发现自己的耳钉总是莫名的少一只，要么就是鞋也突然掉鞋底子，再坏点就是不分白天黑夜，他回到房间时床上总是被人撒上茶，看起来像是尿了床，不太雅观，所以遗昳西还不太好意思拿出去晒，或者换一床被子，总感觉不太对劲。再后来，有一次白天，他路过小少爷的学校，那个时间点是上课时间，遗昳西向里面望了一眼，这节他们是体育课，而小少爷却不在队列里，这令遗昳西不太安心。于是他先是跳了跳，又搬了搬胳膊，之后一个起跳，爬上了校墙，又是几步，翻进了校里。

　　这其实还挺让遗昳西感到羞愧的，毕竟无缘无故去翻学校墙，太过不礼貌了。遗昳西顺着道一路走进了后操场的厕所，他有预感，小少爷就在这里。不出意外的，刚进了男厕所，他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阵阵奇怪的笑声，还有隐隐的呜咽，他又向里走了走，看见了藏在拐角处的一堆人，接着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他，那人喊到:“不想挨打就滚出去，别多管闲事。”遗昳西不语，又上前走了几步，直到看到了里面的全貌，原本松开的眉毛又锁在了一起。

　　遗昳西不满的“啧”了一声，堆在一起的男孩们闻声都转了过来，只有坐在一旁的墨绿与黑色挑染头发的少年一直低头玩着手表，没吱声。“你这小子哪个班的，皮痒了是吗？没见到我们收拾人呢，别不知好歹，赶紧滚。”“你们在欺负同学？”“你眼睛瞎了。？”

　　遗昳西笑笑，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年，似乎明白了这次的主谋。他似是跟着这帮人说话，实则脑袋一直看向拾泽塔:“你们这帮人最好不要挑战人的底线，再这么欺负人我可真的要不客气了，给你们一点提示，我现在真的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