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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事端（一） 坐标-芝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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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能够不爱你吗?
不会的!
你是我的生命，我爱你。
——乔治·戈登·拜伦
1.
窗外的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埃德加·赛恩斯特坐在橡木办公桌前，手中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老式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来自角落里那个已经燃烧了三个小时的香薰蜡烛。
门铃响起时，埃德加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句号。
他放下钢笔，看了眼腕表——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来访的委托人，通常都裹藏着不愿在日光下诉说的故事。
“请进。”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冷风。
他眨眨眼，
——是芝加哥雨的味道。
2.
一位女士站在门口，米色风衣上沾着细密的水珠。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栗色卷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略显疲惫的脸颊上。
“赛恩斯特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玛莎·克莱顿。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埃德加站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坐，克莱顿夫人。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还是茶？”
“茶就好，谢谢。”她脱下风衣，埃德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3.
埃德加走向角落的茶柜，背对着玛莎问道：“芝加哥的秋天总是这么多雨。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同事推荐的。她说您……很擅长处理……这类事情。”玛莎的声音越来越小。
埃德加取出两个骨瓷杯，动作缓慢地冲泡着大吉岭红茶。
热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雾，渐渐藏起冷色的雨。
他故意放慢动作，给委托人整理思绪的时间。
“加糖吗？”
“一块，谢谢。”
4.
端着茶杯回到桌前，埃德加注意到玛莎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铂金婚戒，在灯光下闪着含蓄的光芒。
她接过茶杯时，他又闻到了淡淡的茉莉香气——一款平价的香水，说明她并非来自富裕阶层。
——事情可能并不麻烦？
他这样想。
“那么，”埃德加翻开崭新的记事本，“您想委托我做些什么？”
玛莎放下茶杯，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到埃德加的面前：“我想请您调查我的丈夫，理查德·克莱顿。”
5.
埃德加没有立即打开信封，而是先观察着委托人的微表情。
玛莎的眉头微微蹙起，下唇有一处被咬过的痕迹——这是她今天来到这里第三次做这个小动作。
“您的丈夫做了什么让您起疑的事？”埃德加轻声问道。
玛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最近...变得很不一样。”
她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照片，“上周三晚上，他说要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但我朋友看见他在河畔区的‘蓝调’酒吧。”
埃德加接过照片。
这是一张略显模糊的偷拍照，上面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酒吧角落。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放大后像素有些失真，但依然能看清几个关键细节——
男人领带歪斜，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着，左手举着酒杯，无名指上没有和这位女士一样配有婚戒。
“您确定这是上周三？”
“非常确定。”玛莎又拿出一个密封袋，“那天他回家时，这条领带上有其余的香水味。”
6.
埃德加拿起密封袋，没有立即打开。
他先对着光线检查了袋子的密封性——完好无损，说明证据没有被污染。
然后他才小心地解开密封条，将领带取出约五厘米的长度，轻轻嗅了嗅。
前调佛手柑，中调鸢尾，尾调檀香。
埃德加闭上眼睛，让气味在鼻腔中充分扩散。
这款香水他太熟悉了——迪奥的‘旷野’，虽然是男香，但最近两年在职场女性中也很流行。
“您丈夫平时用什么香水？”
“他只使用古龙水，一款很普通的品牌。”玛莎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埃德加将领带重新封好，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关键词：香水差异。
接着问道：“除了这次酒吧事件，他还表现出其他异常行为吗？”
玛莎的手指绞在一起：“他的健身频率突然增加了。以前每周三次，现在几乎每天都去。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他换了一块手表。”
7.
埃德加翻开一个新的档案夹，开始有条不紊地记录：
委托人：玛莎·克莱顿
年龄：约35岁
婚姻状况：已婚
职业：未提及（待确认）
居住区域：未提及（待确认）
调查对象：理查德·克莱顿
工作地点：摩根信托大厦（待确认）
可疑地点：蓝调酒吧（河畔区）
常去场所：钢铁健身房（北城区）
异常行为：
1. 夜间出现在酒吧
2. 领带沾染陌生香水
3. 健身频率增加
4. 更换配饰（手表、公文包、戒指）
“我需要更多基本信息。”埃德加说，“您丈夫在摩根信托担任什么职位？”
“他是投资部的副总监。”
“你们住在哪个区域？”
“湖景区的公寓。”
埃德加点点头。
湖景区是芝加哥的中产阶级聚居地，与摩根信托副总监的收入水平相符。
8.
“最后一个问题，”埃德加放下钢笔，“您为什么选择调查，而不是直接质问您丈夫？”
玛莎的眼神飘向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
她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她沉默一会儿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是真的，我不想给他撒谎的机会。”
“您很珍视这段感情，女士。”埃德加轻轻地开口说。
“因为我们……很幸福，我不想有遗憾。”
来自妻子的控制欲？
不过也只是想追求真相，也算合理的调查理由。
9.
埃德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标准合同：“我的收费标准是每天200美元，预付三天。如果调查提前结束，会按比例退款。”
玛莎仔细阅读着合同条款，埃德加注意到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关键条款处会稍作停留——这说明她很可能从事需要审阅文件的工作，也许是律师或会计师。
“没有问题。”她签下名字，最后从钱包里取出六张百元钞票。
埃德加将钞票放进保险箱，然后取出一张芝加哥地图铺在桌上，并且递给玛莎一根红色马克笔：“我需要您标注几个地点——您丈夫的工作地点、常去的健身房，以及你们家的位置。”
玛莎用红色马克笔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埃德加注意到她的手很稳，画出的线条干净利落。
“明天开始调查。”埃德加收起地图，“我会先确认您丈夫的日常行程。三天后这个时间，您再来听取初步报告。”
玛莎站起身，重新穿上风衣。
在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赛恩斯特先生...如果发现什么……无论结果如何，请一定要告诉我真相。”
埃德加对着她温柔地笑了一声：“当然——这就是我的工作，克莱顿夫人。”
10.
送走委托人后，埃德加站在事务所的窗前，看着玛莎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霓虹灯的光芒在水汽的街道上晕染开来，像是被打翻的颜料。
他回到桌前，重新检查玛莎留下的证据。
照片上的理查德·克莱顿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保持得很好，发型一丝不苟，典型的金融从业者形象。
但有些细节值得玩味：解开的衬衫纽扣，歪斜的领带，消失的婚戒——这些都是刻意放松的表现，也许是为了给某人留下随性的印象。
埃德加将照片扫描进电脑，放大背景细节。
酒吧的角落里，隐约可见另一只手举着酒杯，手腕纤细，涂着深红色指甲油。
但图像太模糊，他还无法确定更多信息。
他打开芝加哥城市数据库，调出‘蓝调’酒吧的资料。
这是一家开业五年的爵士酒吧，以价格高昂的威士忌闻名，常客多是金融区和律师界的专业人士。
11.
时钟指向十一点半时，埃德加终于合上档案。
他熄灭台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霓虹灯投下的红色光斑，在天花板上缓缓流动。
明天，调查将正式开始。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来自芝加哥的片刻宁静。
芝加哥——
她在雨里依旧很美。
雨声渐弱，她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侦探撑着伞，离开了事务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