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红颜凝眸处（清穿）》逍遥岛主

75、告别 你们都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没什么事，谁也不许过来。”十三打发走下人，看看左右无人，对藏在角落里的我招招手，借着夜色的掩盖，我快速冲过去，闪身进了十四的房间。
　　哇！好大的酒味儿！冲鼻的酒气熏的我一捂鼻子。
　　“你快点，我在门口守着。”十三悄声说。
　　我朝十三点点头，十三关上房门，守在门外。
　　我摘下脸上面巾，露出卸下装扮的本来面目，慢慢走进里间。
　　屋子里一片凌乱，桌子上，几个小菜基本没怎么动，一只白玉酒壶歪倒着，残酒淌了半张桌子。大张的波斯地毯上，四个空酒壶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十四趴在桌子上，早已醉的不省人事。
　　我心里一软，你这是何苦！
　　我慢慢靠近他，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十四么？印象里，他总是那么神采飞扬，阳光灿烂，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没有太子的骄横跋扈，没有四爷的深沉忧郁，没有八阿哥的长袖善舞，没有九阿哥的心狠手辣，也不似十阿哥那般的口无遮拦，有的，却是皇子身上不该存在的那一丝残存的天真气息，和十三身上相似的真性情。也许他也有着不为我知的一面，可如今，消瘦的双颊，深陷的眼窝，青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那么颓废，让人倍感心疼。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么？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十四爷，十四爷？醒醒，醒醒。”
　　十四微微张开迷蒙的眼睛，摇晃着抬起头来，见到我，没有意外，反而微微一笑“你来了，”
　　“啊？”这下，轮到我吃惊了，他早认出我来了？
　　“你又来给我托梦了？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你，呵呵，只是，这梦，总是这么短，醒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吓死我了，原来，他当是在做梦。我舒了一口气，随即心酸起来。
　　这个痴心的人啊，叫我拿你怎么办好呢
　　我转身倒了杯茶给他，看着翠绿的龙井叶子，在景德镇青花釉杯子里上下翻转，我心也随着忐忑不安。
　　该怎么样，才能让他放下执念，回到原先的那个他呢？
　　我慢慢蹲在他的膝前，递上茶盏。“醒醒酒，好吗。”
　　他听话的张开嘴，我执着杯子喂着他浅浅的啜了一口。看着他略微清醒了一些。
　　我微微笑了“十四爷，你是真的喜欢我，是么？”
　　十四探身握住我的手，身子滑下凳子，我忙扶住他。他坐在地上与我平行对视，眼中，隐有泪光“凝儿，你肯跟我说话了？你肯原谅我了么？每次在梦里，无论我怎么叫喊，你都不理不睬，现在，你终于肯与我说话了。”他垂下眼光，“当初，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凝儿，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我轻轻捂住他的嘴，截住他的话“这是命！十四爷，不怪你！”
　　我微微的笑着，“十四爷，凝儿现在很好，很快活。真的！可是，唯一叫我不放心的，便是你了。你知道么？”
　　“我。。。。”他抬起眼，望着我。
　　“是的，答应我，好好活着，从现在起，不要再想我，不要再惦记我，把我忘了，好吗？看见你现在这样，我的心，也不安生。叫我怎么能毫无牵挂的走呢？”
　　“不！”十四激动起来，握着我的手骤然紧起来“我怎么能忘得了？怎么能？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不是的！十四爷，你听我说，这都是命！命里注定我该有此劫，这不怪你！何况，我不是说了，我现在很好，很快活？答应我，别叫我走的不安心，好吗！”我急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离开我，你等我，你等我，我给你偿命，我陪你一起。。。”
　　十四挣扎着便要起身，他的宝剑就横在桌子上，我急忙想按住他，可我怎么能拽住他？眼见他抓起宝剑就要抽出了，我一急，照着他的脸就是一个耳光！
　　十四一下子呆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被气的火冒三丈，一把夺过宝剑，扔的远远的，“我说这么半天你都听进去没有啊！我告诉你，既然你说是你害死我的，既然你觉得你欠我的，你就得听我的，我不在了，你就得替我把我的命活出来！你听见没有！”
　　十四双眼发直，傻呆呆的瞪着我，仿佛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我火一上来，也不管那么多了，食指用力戳着他胸膛“胤祯我告诉你，是个男人就别为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你要记住，你将来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王，大将军王！你知不知道！你要记住，你是你这些兄弟里活的最长的一个！我不许你再做这些伤害自己的事！你听见了没？不然，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听见没有？！”
　　十四被我戳的一步一退，终于一跤跌坐在地上，大张着眼睛，瘫在地上一言不发。
　　我顿时心又软下来，看着他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眼看着他在情海中沉沦挣扎，我知道自己可以伸手将他拉出苦海，可是，对他仁慈了，那四爷呢？我的心，又怎么办呢？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怎么值得他们兄弟俩为我如此？若世上有两个柳若凝，那便可以皆大欢喜，可是，又怎么会，有两个我呢？注定了，我只能伤害他。
　　一滴清泪，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滑下。
　　看着曾经总是满面阳光的他，此刻竟脆弱的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我满心的愧疚与不忍。
　　我伸出手，慢慢替他擦去泪痕，放缓语气“十四爷，柳若凝已经死了，不在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不要再存执念，放下吧。”
　　十四慢慢抬起眼，漂亮的大眼中，一片朦胧。
　　他一手握住我的手，另一手却轻轻为我拂去鬓边碎发，别在耳后。就如同白日里，他对那个女子所做的一样。他手指滑过我的脸庞，在颈间那道细疤处轻轻流连。
　　“还疼么？”
　　我微微摇摇头，“我说了，我现在很好，很快活。所以，不要在内疚，不要在自责，我不需要你来为我偿命，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你能答应我，让我安心上路么？”
　　十四狠狠的闭上眼睛，牙关紧紧咬着。
　　我看得出他的痛苦，这样的欺骗他，此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很自私。我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可是，我又有别的什么办法呢？

　　他慢慢张开眼睛，握着我的手一用力，我啊的一声，跌进他的怀抱。
　　他紧紧抱着我，我刚要挣扎“别动！让我再抱你一下。”
　　我僵住了，心里默默的叹息着，十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你的心里竟也是这么重要，我虽无心，却将你伤的如此之深，真的对不起！
　　我慢慢放松下来，任他紧紧的拥抱。我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终于，他艰难的点了点头，声音仿佛从牙缝中传来“凝儿，答应我，你要好好的，如果我再见到你，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不会再放手！”
　　我轻轻的点头，今生注定我要亏欠于他，若真有来生，就让我来偿还他这情债吧！
　　他慢慢放开我，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眼中已不再迷蒙，却依然有着深深的痛苦。
　　他的手顺着我的手臂慢慢下滑，执起我的双手。
　　宽大的袖子下，左手腕上一个淡白色疤痕显露出来。他瞧着我的手腕，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的凄苦。
　　曾经的记忆，泛出脑海，我也笑了，却觉得无比的心酸。
　　我忽然手腕一紧，紧接着一阵巨痛，我紧紧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忍着痛，由他去。
　　他紧闭着眼，仿佛带着极大的恨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咬着我的右手腕。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答滴答滴下，融进鲜红的波斯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他慢慢松了口，嘴角带着我的血，他看着我手腕上淋漓的伤口，却轻轻笑了。深深的牙印刻在我的手腕，与左手腕上的疤痕，相对应着。
　　我心里依稀明白他的用意。这算是告别么？
　　他撩起衣襟，哧的一声，在内襟上撕下一条，淡蓝色的绸缎轻轻的，慢慢的，一圈圈的缠上我的手腕，他包裹的很小心，很仔细，仿佛怕再弄痛了我。
　　终于，伤口包扎好了，他缓缓抬起眼，凝视着我。“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不许你忘了我。如果再见到你，这个”他执起我的双手，“就是我留给你的记号，只要看到它，我就能认出你。那时，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他的话虽然轻，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执着与坚决。
　　我叹息着，心痛里微微夹着心酸，你这是何苦。若没有四爷，也许我真的会感动于他的痴情，可是，当一个人把心全给了另一个人之后，便再也无法容下任何人了。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即便是转世轮回，也带着你留给我的这个记号，在来世与你相遇之时，让你一眼便可认出我。”
　　我对他笑笑，“你也答应我了，好好活着，从此忘了我，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也别让别人有机会伤害你，好么？”
　　他笑了，笑容又恢复了我熟悉的那种明朗，“一言为定！”
　　我做了个深呼吸，该结束了。我笑着靠近他，主动抱住他，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着他，也是最后一次。我在他耳边轻轻道“对不起，十四爷，来世再见。”
　　我收回手指，看着他软软的瘫倒在地上，我知道，自己点穴的功夫没那么高深，只能制住他一会而已。我拈起手帕，轻轻为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十四爷，此生注定我要亏欠你，欠你的，凝儿只能来世再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