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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季的忧郁 ...

  •   雨季的第四天,教室窗台上的干花开始发霉。

      林折夏站在生物实验室的洗手池前,指尖拨弄着几株蔫软的野菊。自来水哗啦啦地冲过花瓣,将原本明亮的黄色洗成一种病态的苍白。实验台上摊着盛愉岁上周留下的字条,铅笔字被水汽晕开,只剩几个断句还清晰:

      [烘干机坏了]
      [用体温]
      [等我]

      她拧紧水龙头,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窗外雨幕连绵,走廊上传来值日生拖沓的脚步声,橡胶鞋底蹭过瓷砖,发出湿漉漉的叹息。

      “又在祸害植物?”

      声音从后门传来,林折夏头也不回,把野菊插进烧杯:“抢救。”

      盛愉岁晃到她身边,发梢滴着水。她今天没穿校服,套了件oversize的黑色毛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那片银杏形状的胎记。林折夏注意到她右手缠着绷带——是上周烘干机事故的纪念品。

      “抢救方式就是泡水里?”盛愉岁用左手食指戳了戳花瓣,“天才。”

      林折夏拍开她的手:“比某人用袜子烤花强。”

      “那叫技术性包裹。”盛愉岁突然凑近,带着雨气的呼吸扫过林折夏耳廓,“想学吗?求我。”

      烧杯里的野菊颤了颤,落下一片花瓣。

      午休时分的天台堆满废弃课桌椅,盛愉岁蹲在积水洼旁,正用美工刀削一支木勺。

      “所以,”林折夏靠在生锈的铁网边,“这就是你的烘干计划?”

      盛愉岁举起半成品的木勺,雨水顺着勺柄流进她袖管:“微波炉太暴力,电吹风太慢,阳光……”她瞥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叛逃了。”

      她从书包里掏出密封袋,倒出几朵半干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泛起褐斑,像被时间啃噬的旧照片。

      “过来。”盛愉岁用木勺轻敲地面,“教你古代秘术。”

      林折夏蹲下的瞬间,盛愉岁突然把一朵玫瑰塞进她卫衣帽子。冰凉的花茎贴着后颈滑下,她猛地一缩,撞翻盛愉岁膝头的密封袋。

      “谋杀啊?”盛愉岁笑着去捞四散的玫瑰,绷带擦过水泥地,渗出淡红。

      林折夏抓住她手腕。绷带散开一角,露出里面新鲜的烫伤——根本不是烘干机事故的旧伤。

      “物理实验,”盛愉岁抽回手,“酒精灯玩脱了。”

      林折夏从口袋里掏出药膏,拧盖时故意用指甲刮出刺耳声响:“张嘴就撒谎的人……”她挖出一大坨药膏抹在伤口上,“舌头会烂掉。”

      盛愉岁疼得“嘶”了一声,却笑得更加放肆:“这么恶毒的诅咒?”她突然用沾着药膏的指尖点住林折夏眉心,“那你要负责监督我有没有说谎。”

      药膏是薄荷味的,凉意顺着眉骨蔓延。林折夏看着近在咫尺的盛愉岁——她的睫毛上挂着雨珠,随眨眼动作滚落,像某种小型气象。

      “监督方式?”林折夏慢条斯理地拧紧药膏盖,“比如每天检查你的舌头?”

      盛愉岁的虎牙咬住下唇,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珠。

      野菊最终被系在吊扇上。

      林折夏第二天清早到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正对风扇。十六朵野菊被棉线捆成花束,悬在转动的扇叶下方,随着气流旋转,洒落细碎花粉。

      值日生捂着鼻子抱怨:“谁干的!打扫起来烦死了!”

      盛愉岁趴在隔壁桌装睡,睫毛抖得堪比风扇转速。林折夏伸手戳她腰窝:“幼稚。”

      “科学实验。”盛愉岁闷着声音笑,“测试离心力对花粉传播的影响。”

      一朵野菊挣脱棉线,正好掉在林折夏摊开的英语书上。她拈起来对着光,发现花瓣背面用针尖刺了一行小字:

      [今天别理我]

      这是她们花语密码里最常用的暗号。林折夏转头,盛愉岁已经换到教室另一端,正和物理课代表讨论竞赛题。阳光突然穿透云层,透过旋转的花束,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花粉过敏的同学开始打喷嚏。

      雨季的第七天,盛愉岁失踪了。

      生物课上到一半,林折夏收到一条定位在城郊植物园的短信:

      [找到不会发霉的花了]
      [要来看吗]

      附件是张模糊的照片:盛愉岁站在温室里,怀里抱着一大捧深蓝色花朵,镜头被水雾蒙得一片朦胧。

      林折夏把手机塞回抽屉,继续画她的植物细胞图。五分钟后,她举手说肚子疼。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时,雨突然变大。司机嘟囔着“台风要来了”,把广播音量调高。林折夏盯着窗外被雨水拍打的江面,指间夹着那朵吊扇上掉落的野菊。

      植物园入口处,管理员拦住她:“温室维修,不开放。”

      “我朋友在里面。”

      “不可能,”管理员指着锁链缠绕的大门,“一整天都没人——”

      闪电劈开云层。刹那间,林折夏看见温室玻璃后晃过一道人影,怀里抱着刺眼的蓝。

      温室的铁门被雨水泡涨了,锁链一扯就断。

      林折夏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呼吸在玻璃上晕出白雾。盛愉岁背对着她,正把那些蓝色花朵往蒸馏瓶里塞。听到动静,她头也不回地喊:“张老师!我真没动你的仪器!”

      “骗子。”

      盛愉岁猛地转身,蒸馏瓶摔碎在地上。蓝色汁液漫过她赤着的脚,像一片微型海洋。

      “你……”她眨了眨眼,“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折夏踢开脚边的碎玻璃:“不是你给我发的定位?”

      “那是我三天前拍的存稿!”盛愉岁冲过来摸她额头,“发烧了?台风天跑来这种地方——”

      林折夏拍开她的手,野菊从指间掉落,被蓝色汁液吞没。她盯着盛愉岁毛衣上的污渍:“这是什么花?”

      “鸢尾。”盛愉岁蹲下去捡碎片,“从荷兰走私的球茎,花期本该在三月……”

      林折夏也蹲下来,抓住一片锋利的玻璃:“所以?”

      “所以我黑了温室的温控系统。”盛愉岁用玻璃碎片划开花朵,露出内部结构,“看,这些色素细胞——”

      玻璃突然被夺走。林折夏捏着碎片抵上盛愉岁脖颈:“再撒谎?”

      锋刃压住胎记,盛愉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吧,”她叹气,“是给你的。”

      蒸馏器后方的操作台上,摆着个玻璃匣子。里面是用蓝色鸢尾压成的标本,拼成两个字母:

      **L & S**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林折夏松开手,玻璃碎片坠入蓝色汁液。盛愉岁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红痕,像朵未成形的鸢尾。

      “烘干机坏了,”她轻声说,“只能用老办法。”

      林折夏伸手触碰玻璃匣子。指尖刚碰到表面,盛愉岁突然抓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温控面板上。

      “现在,”她贴着林折夏耳垂说,“你也是共犯了。”

      回程的公交车上,盛愉岁睡着了。

      她头靠着车窗,呼吸在玻璃上画圈。林折夏看着窗外被台风撕扯的树影,突然发现盛愉岁左手攥着什么——是那朵被蓝色汁液浸透的野菊。

      花瓣上的字迹已经晕开,但针孔还在。林折夏用指甲沿着凹凸的痕迹描摹,拼出完整的句子:

      [今天别理我]
      [因为我要去做坏事]

      盛愉岁在梦中咕哝了一声,脑袋滑到林折夏肩上。她的头发里有鸢尾的味道,苦涩又甜蜜,像这场漫长的雨季。

      林折夏轻轻抽走那朵野菊,放进自己口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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