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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一(二) 又认识新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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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回学校那天是个好天气,耕烟不想再偶遇某位警官,所以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星际的交通工具和地球的大差不差,只是所用的能源不相同。外观类似于飞船,也是走走停停的,速度算不上快。
车道两旁的绿化带种的不再是地球上的各种绿植,甚至都没有树的形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倒立的章鱼很像的蓝紫色物体,每一根类似于章鱼触手的枝干上都挂着红色的果子,听说那个可以吃,不过耕烟没吃过。
高雁归周末被强行要求加班,熬了一个大夜终于在周末早上走出了代理人的房子,当初学法律的本意是为了揭露世间不公,谁知道真的迈入这个行业才发现全都是各种无理取闹的利益争端。
秋末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终于驱散了一些附着到骨头上的阴冷和潮湿,街道上和他擦肩的每一个人都匆匆的奔赴自己心中的生活,只有他,茫然地站在拥挤的街头,只知来路,不知归处。
突然,高雁归的视线被公共飞船舷窗上的那一抹黑色吸引,他的视线追随着那抹黑色。
灵魂还站在代理人的房子面前,心口却仿佛长出了一根无形的线,被那缕黑色的长发拉着拽着牵引着奔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影。
他不顾一切的追着飞船跑,推开挡路的行人,翻过半道上的护栏。身上挺括的西装被风吹皱,耳边呼呼地风声变成激励他的号角,催着赶着他见到那个人。
是她吗?是她吧。如果不是怎么办。
不不不,一定是她,只能是她。
他跑得灌进喉咙里的风都带了血味,像当年逃离地狱一样狂奔向她。
耕烟靠着舷窗昏昏欲睡,忽然被后座的人拍醒,那人指着路边追着飞船跑的青年问是不是找她的,耕烟定睛一看,什么瞌睡都没了,赶忙在站台下了车。
大概是心中的祈祷起了作用,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飞船停了,她走下来了,她走过来了,高雁归却忽然不敢看她的脸。
他抬起头想让呼吸平静下来,谁知道天上太阳明明照得那么亮,却依然有雨落进他的眼睛里,一切都是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耳侧,柔软的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他嗅到梦里那阵熟悉的栀子花香。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你过得不好吗?”
等高雁归的脑子能正常运作的时候,他们已经坐在了街角的咖啡店里。
“事情就是这样,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自己一个人是不是累坏了。”耕烟把几样早点摆在高雁归面前,又往他的咖啡里多加了两块糖,柔柔看着他。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高雁归有什么气都撒不出来。
“没有,姐姐也很辛苦的。”他才哭过,琥珀色的眼睛泛着莹莹水光,粉色的短发耷拉着,扁着嘴低头搅动耕烟递过去的咖啡,好委屈的小模样。
耕烟看着眼前高大的青年,记忆却飘回十四年前。
八岁的小耕烟被人活活打死,活了五十四年的老耕烟却来到了这个世界。虚弱的睁开双眼,入目就是粉色的小小脑袋紧紧贴着她的心口。
见她睁开眼,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姐姐,把手里快融化了的糖塞到她嘴里,让她快吃,说吃了就不生病了,吃了就有力气了。
耕烟搂着他,答应了脑子里系统的请求,暗暗发誓一定会带他离开这里。
雁南征兮欲寄边心,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
耕烟给他取名雁归,寄托对故土的思念,教他保护自己,教他诗书礼义,教会他爱。他们是那段黑暗岁月里彼此的精神寄托。
又在他离开非法实验室的那一天给他取一个高字作姓,希望他以后都做高飞的鹰,飞跃万里烟尘,不再深陷离乱和困苦。
可现在看来,他似乎对耕烟当年的行为有点不满。
“姐姐要回去上课了吗?”高雁归已经整理好情绪,吃完了她点的早点。
“是的,我的通讯号你已经知道了,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
高雁归看起来很不舍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我知道了,姐姐要记得按时吃饭。一定一定要回我的消息。”两人在校门口告别,高雁归目送耕烟进了校门。
他们又一次分别,只是这次知道不久后就会再见。
耕烟回校后上了两个多月的课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参加各项竞赛,托星际时代性别的福,他们医学生的课程是她前世学医的三四倍,简简单单一门人体解剖学的课程,就被分为alphe人体解剖,bate人体解剖,Omega人体解剖三个大类,其他课程以此类推。
学的多,竞赛也多,参加竞赛所获得的学分也是医学会特推名额的考核标准之一。耕烟之所以愿意花这么长的时间再读一次大学,就是为了能进入医学会,成为医学会首席。
医学会首席几乎拥有整个联邦医疗资源的支配权,大权在握,想想就很爽。
上辈子她快退休的时候都安排好了,等她一退休,马上就会被返聘为院长,结果熬夜看病例,一睁开眼睛,人就在异世界了。
就算是A医大第一附属医院预备院长到了星际也还是得从头学起。还是得再走一遍医学的长征路啊!
这次竞赛是解剖学相关竞赛,笔试和答辩的部分她都是第一名,现在只剩实操部分了。
一百来个人一起在解剖室外面候场,耕烟正小心的把银色手链收进背包里,身后就传来一道傲慢的声音:“我们堂堂第一名,就背这么破烂的包啊。”
史蒂芬和他在短短两个月内交到的一大群狐朋狗友一起站在耕烟背后,只有史蒂芬一个人穿着实验服。
很显然,这些朋友都是来给史蒂芬撑场面的。
耕烟每次在宿舍都能听到杰西卡吐槽史蒂芬每天在学校带着他那群小弟到处乱晃,活像圈地盘的狗,今天一看,杰西卡形容的很贴切。
“你有事吗?比赛快开始了。”耕烟换上自己的实验服,把这个自己背了很久的包放进柜子里。懒得和一个年龄能当自己孙子的小孩斗气。
谁知道史蒂芬向前一步就说:“我告诉你耕烟,二部的特推名额只能是我的。”
“不是有好几个名额吗,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被这边的阵仗吸引,耕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猴看。
谁知史蒂芬听了之后更为恼火,特推名额是有好几个,可是总会有人被内定,最后只会剩下这么一两个留给他们公平竞争,耕烟这个态度,到底是看不起谁。
他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却传来一道耕烟很熟悉的声音。
“比赛已经开始入场了,你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来人有一头淡金色长发,体态和姓氏一样优雅。
亚伦,劳伦斯——二部的级长,劳伦斯家族的omege小儿子,他父亲是联邦议会的议员,家族掌管着联邦将近一半的矿产。
而史蒂芬只是副级长,另一位副级长是杰西卡。
耕烟很讨厌这样的安排,明目张胆的让贫民阶级内部争斗,从而保证特权阶级的利益最大化。
人人心知肚明却又无能为力。
史蒂芬只好抬脚离开。
转过身去的时候,听见劳伦斯问耕烟,她的包哪里买的,包上的刺绣很不错。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不管身后小弟们怎么插科打诨都没露出一个笑模样,径直入场了。
耕烟心里赞扬他的眼光。能不好吗?这可是她苦练十多年才大成的汉绣。面上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跟在史蒂芬的后面入场了。
竞赛时间为一小时,耕烟抽中的是臂丛神经与相邻血管,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将相关结构清晰分离出来,并且不能破坏任何其他无关组织。
尽管耕烟有相当长的外科从业经验,并且在非法实验室里拿不止一具尸体练过手,但一些皮下神经和血管个体差异还是比较大。
耕烟花了将近50分钟才结束。
裁判示意评委耕烟比赛结束时,几位相关评委还在慢悠悠的讨论今年的研究基金什么时候下发。
看见裁判提示,纷纷朝这边走过来,满脸的不赞同。以为又是哪个一心只想赶时间的自大学生。
解剖教研室的主任丽佳走在最前面,心里想着要是这个学生敢糟蹋大体老师,他就取消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的比赛资格。
结果到跟前一看,傻了眼。每一个解剖位点,每一条剖出来的血管都堪称完美。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少女,很面生,绝对不是那几个医学世家的人。能有这样好的成绩,实在是有天分,心下不由得升起几分爱才之心。
于是开口对耕烟到:“我这里有几个解剖相关的项目,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看看喜欢哪个,挑一个做着。”
其他几位评委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暗恨这该死的老头子下手快,这样好的苗子,薅到他们实验室里能顶好几个废物学生,又被这个老不死的抢了先。
耕烟低调的站在一边听,并不发言。
史蒂芬解剖的实验台离耕烟还有好一段距离,只听见那边的评委老师不甚清晰的低语,一个不小心,斩断了今天的第三根血管。
“果然,你又是第一。”耕烟被那群老头拉着说了好久的话,口袋里装着奖金,手里拿着金冠,最后一个走出考场,谁知道劳伦斯还在外面等着她。
“你也不错。”耕烟用眼神示意他手上拿着的银冠,把自己的奖金和金冠放进了背包里,拿出了伞。
劳伦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冠,又看了看耕烟披散着的黑色长发,突然把自己的银冠戴到了耕烟的头上。
“银色和你很衬,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我是亚伦,劳伦斯。”他向耕烟伸出手,耕烟却试图摘下那顶银冠。
漂亮的青年眯了眯眼,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又紧接着转身,身姿轻盈的迈入漫天飞雪里。留给耕烟一个纤细的背影。
那顶银冠怎么也摘不下来,于是耕烟选择放弃,撑开了那把黑色的大伞。
这伞也是在矮人马星养伤的时候根据系统留下来的手册做的非遗油纸伞,矮人马星不常下雨,她还得不定时给伞洒水,来了紫微星这把油纸伞就刚好派上用场了。
纯黑的伞面,竹褐色的伞骨,耕烟撑着它,在异世界的风雪里,梦了一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