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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一(三) 竞赛第一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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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耕烟在紫微星遇到的第一场雪,雪大,风也大。她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恍惚想起她被爷爷捡到的第一个春天。
那是她自己真正意义上在异世界过的第一个春天,矮人马星的民俗风情和故土很像,爷爷给她做了一件新衣服,她身体恢复到刚刚能下床就迫不及待的穿上那件衣服去踏青。
和邻居家的小孩摘柳枝,折桃花。感受蔚蓝的天和鲜红的花,看春在异世界的模样。只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控制不住无边的思念。
思念系统,思念高雁归,思念——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的人。
耕烟一个不留神,伞就从手里飞了出去。她赶忙踩过脚踝深的雪试图追着风抓住那把伞,当初做这把伞可是前前后后做了整整一年,她实在喜欢得紧,丢了的话她半夜睡觉都能从床上爬起来找。
追着伞走走停停,每当以为就要抓住它了,一阵风过来,它又飘远。
风裹着雪钻进她的领子里,冰着她的脖子,连带着脑袋都开始疼,耕烟都打算就这么任由那把伞飘走算了,它终于停在了墙角上,还没等她弯腰去拿,它却又被风吹过了墙角,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拦下。
耕烟扶着墙抬起头,心里骂了一万句爹,脸上正想扬起标准的社交笑容,却望进了一双带着怒气的深蓝双眼。
阿尔贝特心情很烦躁,他实在不懂这位表面清高内里贪婪的救命恩人到底还想要什么。
三个月之前为了躲避扎因缔结婚姻的请求,同时也为了着手准备重入军部,听从父亲的建议,他来到了距离中央星着有三十万光年的紫微星担任军医大04届的教官。
谁知扎因也来到了这个算不上繁华的地方,还在特训前夕找到了alphe办公楼的门口,当时正好开会结束,所有与会教官都对他挤眉弄眼,眼带羡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带着扎因远离一众好奇窥探的视线,顶着风雪来到教学楼拐角处。什么也不说,只低头看着这个七年前救了自己的人,再多的感激和愧疚,在七年无休止的索取下,也都磨平了。
两人对视良久,皆静默无言。扎因不知道说什么,阿尔贝特什么也不想再说。
阿尔贝特正想转身离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被风卷着直直砸到他腿上,他本来心情就不好,正想挖苦两句那个连伞都拿不好的人,却撞进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那双眼明明是纯正的黑色,却无端让他想起远征战场上灯塔一般明亮的恒星,闪着耀眼的辉光。
阿尔贝特看着她的眼,周遭的风雪似乎都从他身边远去,擂鼓般的声响从他的身体里由内向外穿透他的耳膜——那是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风雪中戴着银冠静静伫立的人。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扎因看着不远处那张熟悉的脸,瞳孔巨震,不敢转头去看阿尔贝特的神色,便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僵立在风雪里,连呼吸都停了两瞬。
低头注意到那把黑色的伞停在阿尔贝特脚边,扎因不假思索的抓起伞檐,侧身挡在阿尔贝特面前,却忘记了alphe高了他一个头,他根本挡不住两人交汇的视线。
阿尔贝特低下身抓住了贴着他小腿的伞柄,不顾扎因的拉扯撑起那把伞,躲过扎因想拉他袖口的手,迎着风雪走向耕烟:“今天风雪很大,你拿好,别再丢了。”
耕烟终于从回忆里缓过神来,慌忙遮盖住纷乱的情绪,小心避开alphe的手握住了伞:“实在抱歉,被伞骨砸到应该挺疼的。”
阿尔贝特绅士的弯着腰从伞下退了出去,被鼻尖浅淡的茉莉花香扰的心神不宁,一边思考这种濒临灭绝的茉莉花现在还能在哪个星球找到,一边轻声回答:“还好。”
于是耕烟忽视了扎因灼热的视线,也没有再对阿尔贝特多说什么话,转身离开了。
扎因看着两人短暂的相会,心里升起一股绝望,要被发现了吗?不过即使被发现,自己这七年也是赚了。
但很快,他又开始怨恨,075七年前既然选择了那条路,怎么就不能死在天府星,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回来就算了,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alphe的眼前,为什么要出现在他拥有了一切之后。
明明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拥有这尘世间的一切美好。
在阿尔贝特转过身的那一刻,扎因已经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和那颗杀意顿起的心。
“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两人皆是一愣,阿尔贝特比扎因更快,问他:“怎么,你们认识吗?怎么认识的?”
扎因抑制住心里的狂喜,小心翼翼的开口:“你不认识她吗?”
阿尔贝特没有回答,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把这位昔日的爱人忘记了。
记不住好啊,就是要记不住才好。
扎因露出来到紫微星之后第一个真切的笑:“她是军医大的学生啊,之前在开学典礼上见过的。”
这位昔日的远征军元帅并没有被扎因拙劣的谎言哄骗,他那双锐利的深蓝色眼睛给足了扎因压迫感,扎因丝毫不害怕他的眼神,笔直的任由他打量。
只要075不愿意,没有人能窥探到她的过往,她既然没有走到阿尔贝特身边,那就是默认放弃了这段感情,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耕烟撑着她的油纸伞,掌心伞柄上残留的温度在她伸手手盖住的时候冷得更快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的手总是凉的,捂什么都捂不热。
心乱如麻,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医务室门口了。
算了,既然到这里了,就拿点止疼药吧。冬天一到,她的头又要开始疼了。
医务室里只有一位值班医生,在给耕烟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回事,你发高烧了你自己不知道吗?”说完把耕烟强硬按到了病床上,接着又给她抽了两管血。不到三分钟检查结果就出来了,于是她又被这位医生强制打吊瓶。
发烧了吗?她自己都没注意。每年冬天都来这么一出,她已经习惯了。
星际时代的医疗水平相当高,医疗器械也很先进。
她刚来的时候很好奇,为什么这么高的医疗水平还没有研发出医疗仓,既能短时间内快速修复伤口,又便于携带。
后来考上医学院学了《医疗器械历史》这门课才知道,医疗仓虽然能快速修复伤口,但修复结果是不可控的。
人的每一个组织和器官都是由细胞构成的,细胞在快速增殖分化的过程中,基因复制时出错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和人忙中出错是一个道理。
修复后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内里的细胞运转方式其实已经出了问题,你永远无法知道细胞在增殖过程中基因突变的方向到底是好还是坏。
曾经就有远征战队的战士在使用医疗仓之后从胸口长出了一只手。于是医疗仓项目被紧急叫停,至今仍然沿用传统的医疗方式。
耕烟正百无聊懒的躺在病床上,手环上忽然接到了一条视讯,坐标矮人马星,是爷爷。
耕烟赶忙坐起来,让窗外纷飞的雪景入境,小心避开一切具有医务室标志的物件。
一个黑灰色头发的小老头出现在视讯界面上,他脸已经跟菊花一样皱了。
这是耕烟在这里的爷爷,在她离开非法实验室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了她。
“最近紫微星也入冬了吧。你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头疼了记得去看医生。”
小老头句句担忧,耕烟一一应下。
视讯结束,手环都还没放下。下一个视讯又打进来了,是高雁归。
很好,不用再找一遍视角了。
“姐姐,你最近怎么样。我好久都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你想不想我。算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想我的,我可想你了。”
还好星际时代的视讯有隐私保密功能,要不然耕烟一准会在这位罗尔医生面前上演社会性死亡。
视讯的最后,高雁归问她来年春天有没有时间来看他转正后作为正式律师打的第一场官司。耕烟答应了他,想起他的工作才步入正轨,就没有告知自己他的身体状况。
吊瓶还剩一半,医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耕烟实在撑不住,靠在床头睡了一觉。
雪,漫天鹅毛大雪盖住了整座山谷,已经不用再从别人嘴里抢面包的小耕烟腰里别着激光枪,左手拿着电熔刀,奉实验室高层的命令去接应新带回来的实验体。经过一道道瞳孔验证和血液检查,耕烟终于在山谷入口处见到了这些倒霉的“新员工”。
带他们来的领头人说这些人是从死刑场上劫回来的,都是犯了死罪的刑犯,不用担心把他们弄死。耕烟看着这一排瘦到脱相仍然宽肩长腿,气势凌然的alphe,心里暗骂这些人蠢货。
系统说的对,联邦终于绕过中央星被腐化的权力集团,安插人手进来了。
耕烟正难得悠闲的欣赏着实验室外的风景,突然被一双一晃而过的蓝吸引了视线。
她走过去,用手指掐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西方的骨像,东方的皮囊。还有一双和母星一样颜色的眼睛。
每一样都长在了耕烟身为地球人的审美上,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对着这张脸吹口哨。
被捏着下巴的男人眯着眼打量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在这个处境下对她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即使满脸的血,耕烟的三魂七魄也被他勾了一半,人还没得到,心已经偏了三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年耕烟十二岁。
梦里出现的人正在医务室外间的会客厅里向值班医生询问她的身体状况。
会客厅明亮宽敞,身形高大的alphe面前是一杯温水。
“老大,你怎么到医务室来了,听说扎因先生也来紫微星了。你怎么——不和他在一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