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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淡烟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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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由还未回答,只听得黑衣人闷哼一声,直直的往后倒去。许由一惊,黄药师淡然道:”是服了事先备好的毒药。”
许由微一沉吟,道:“此事实在蹊跷。”这时,船上的仆人掌灯过来,才看清了黑衣人的脸,黄药师戴上一旁递过的手套,摸向黑衣人的耳际,从边缘处缓缓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两人面面相觑表示均未见过。
许由缓缓说道:“不知此人易容成蠡域堂六堂主意欲何为。”
黄药师不语,眯着眼,问道:“许兄从京城一路来此,不知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许由突然想到那个白衣少年,说:“白鹭山庄,那日白我目睹白鹭山庄少庄主被三人所害,那孩子临死前告诉我蠡域堂……”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蠡域堂还没有胆子动白鹭山庄的人。怕是有人故意嫁祸蠡域堂,如今又易容成蠡域堂六堂主的模样来杀我,竟然还用了这柄叶上秋露,恐怕真正六堂主已经被他们杀了。”
“究竟是什么人?”许由问道。
黄药师摇摇头,说:“难说。”吩咐左右的人将尸体抬下去,抬头看了看天,说:“我本是去丽江祭拜我师父,回来的路上遇到两次刺杀,一次是在岳阳,那次共有十七人。说是蠡域堂接了大生意,有人用五千两银子买了我的命。”微微侧过脸,带着一贯傲然的神色说道:“却是一群不济的东西,被我杀了全扔进了洞庭湖。还有就是这次,我见过蠡域堂的六堂主沈仓刑,其人表面木讷坚忍但心思极深,剑法如神,刚才我和那人交手就觉有异,虽然他的剑也快,但很多时候靠的是兵器之利,并不熟稔。我就知道他是冒牌的。”
许由道:“不知那日杀白鹭山庄少主的人是否也是那伙人所为。”
黄药师道:“许兄那日看到杀少庄主时共有几人?”
许由道:“三人,均是壮年男子。”
黄药师道:“白鹭山庄少庄主虽年少,但自小修习白鹭庄主自创的武学,颇有乃父之风,是近几年成名的少年英雄。而白鹭山庄在武林名声响亮,淮南一带大小帮派皆听其号令。三个壮年男子在青天白日刺杀白鹭少庄主,又易容成蠡域堂六堂主在夜黑风高来会我黄药师,却都打着蠡域堂的名声。好拙劣的嫁祸。”
许由道:“那日他们临走之时,我听的一句‘不要惹到官府的人’。”
黄药师冷笑道:“只怕六扇门已经派人来了。”
许由道:“此刻敌在暗我在明,不如敌不动我不动,不动声色,以逸待劳。”
黄药师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我们仍是一路游山玩水,论诗赏画,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个月内,六扇门已经接到几起凶案,这些被杀的人都不是江湖上的路人甲乙丙丁,而是有头有脸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六扇门秘密让金风细雨楼协助调查此事,呈上的报告无一没有提到蠡域堂。直到白鹭山庄少主被杀,白鹭庄主悲愤不已,亲自写信求六扇门派四大名捕来调查此事。
诸葛神侯细细看过案件卷宗,觉得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便派戚少商和追命到江宁调查此事,再三叮嘱不可声张,是暗访。
为什么去江宁?蠡域堂的总部就在江宁。
“哎呀,这样赶路真要了人的命呀,终于到了。”追命伸了一个懒腰,大声抱怨了一句。
戚少商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青石板上落下了夕阳的余辉,远处的深巷里有了隐约的烟雾。青烟袅袅的河边有女子涣纱归来,她们的笑声,柔软的如同蜿蜒的藤蔓,在江南的水草中纠缠。戚少商记得在旗亭酒肆,顾惜朝说过他的故乡就在江南,那晚顾惜朝喝的大醉,他莫名的记住了他眉目间烟雾弥漫的哀愁。后来每次见他,都是生死之间,顾惜朝总是带着犀利的眼神嚷着要杀他。皇宫一战之后再也没见过面,连他的坟他也没去看过。想来可笑,他总是觉得他不会躺在里面,那样一个魔头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一丝凉凉的贴上他的鼻尖,回过神来,追命伸出手,睁大眼睛说:“哇,刚才还出着太阳,说下雨就下雨。”戚少商笑道:“这就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嘛。”追命摆摆手,说:“管他下不下雨,好不容易到了江宁,总得尝尝这里的酒。”说着拉起戚少商,嘴里嚷着:“走,戚大哥,喝酒去。”戚少商听到喝酒,一扫刚才的阴霾,豪迈的挥手,说:“喝酒去。”
追命一路走的飞快,走到一座桥头,到得桥的正中。戚少商心中莫名一颤,当下立住脚步,下意识的往下看去,悠悠的流水承载着一艘乌篷船,船篷用竹片、竹丝编成半圆形,中间嵌夹箬叶,制成后用烟煤粉和桐油拌搅涂于船篷,艄公头戴乌毡帽坐于船尾,划动船浆。船头有人撑伞而立,淡烟急雨中,那人一身青色的袍,堆云般的卷发倾泻而下几乎到腰际。
如同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
那人转过头来。
那人转过头来。
那人转过头来。
只一眼,他就无法把视线挪开,如同梦里的情境,所有的细节都瞧的清楚,把天地都化作混沌如水天一片。急急的细雨打在他的身上,腾起细细的水雾如同淡淡的光晕罩了他一身。那人的容颜在雨中有些模糊,只是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去。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顾惜朝……”
“戚大哥,怎么走的那么慢?看什么呐?”没有等到戚少商追上来的追命跑过来问。戚少商说:“追命,我刚才看见顾惜朝了。就在那里……”追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说:“没有啊?”再一看,那条船早已经拐弯不见了。
追命叹了口气,说:“戚大哥,惜朝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