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果冻和布丁

9、第 9 章

　　实验室的蓝光在午夜显得格外冷清。齐岳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组数据输入电脑。屏幕上的曲线图呈现出一个令人振奋的上升趋势——他的甲壳类生物再生能力研究即将取得突破。

　　"再坚持一下，"他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自言自语，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批数据整理完就能回家了。"

　　齐岳转头看向实验水槽，十几只螃蟹正在人造海水中活动。其中一只背甲泛着奇异蓝光的螃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只螃蟹是他一周前在海边采集样本时意外捕获的，与其他实验样本不同，它表现出异常的智慧和近乎完美的肢体再生能力。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齐岳轻声问道，手指轻轻点在水槽玻璃上。令他惊讶的是，那只蓝纹螃蟹竟然举起螯足，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

　　突然，整栋大楼剧烈震动，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齐岳还没反应过来，实验室角落就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火光，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爆炸？"他咳嗽着爬起来，眼睛被烟雾熏得流泪。紧急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水从天花板洒下，与浓烟混合成呛人的雾气。

　　齐岳摸索着向出口移动，却在路过实验水槽时停下了脚步。水槽在爆炸中碎裂，实验样本散落一地。出于职业本能，他蹲下身想抢救一些样本。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裤脚被什么拽住了。低头一看，那只蓝纹螃蟹正用螯钳夹着他的裤腿，背甲上的蓝光在烟雾中忽明忽暗。更不可思议的是，它似乎在刻意引导他往安全出口方向移动。

　　"你...在帮我？"齐岳震惊地问道，本能地伸出手。螃蟹敏捷地爬上了他的手掌，螯钳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回应。

　　又一波爆炸声从楼上传来，齐岳不再犹豫，将螃蟹小心地放进实验服口袋，冲向紧急出口。当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研究所大楼时，身后已经火光冲天。

　　两小时后，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鱼缸前，齐岳仍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把这只螃蟹带回家。它现在静静地待在他精心布置的咸水环境中，背甲上的蓝纹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荧光。

　　"看来你不是普通螃蟹，"齐岳对着鱼缸说，给自己倒了杯水，手还在微微发抖，"研究所怎么就突然爆炸了？"

　　他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报道这起"意外事故"，称可能是实验用气体泄漏导致。但齐岳清楚，他所在的海洋生物研究部门根本不会使用易燃易爆气体。

　　"有人在掩盖什么..."他喃喃自语，突然发现鱼缸里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漩涡。蓝纹螃蟹位于漩涡中心，背甲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齐岳惊讶地走近鱼缸，下一秒，强光爆发，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当光芒散去，他睁开眼，差点惊叫出声——

　　一个银发男子站在他的客厅里，全身赤裸，皮肤上隐约可见与螃蟹背甲相似的蓝色纹路。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虹膜如同海洋般深邃，瞳孔却是螃蟹般的横向狭长形状。

　　"人类，"男子开口，声音如同海浪拍打礁石，"我需要你的帮助。"

　　齐岳后退几步，撞到了茶几，水杯翻倒，水渍在地毯上扩散。"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蓝甲，深海族的一员，"男子——现在齐岳知道他叫蓝甲了——平静地说，"研究所爆炸不是意外，是有人类在寻找我们族群的秘密。而你，齐岳，是唯一能帮我调查真相的人。"

　　齐岳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沙发才没有跌倒。这一定是幻觉，或者是爆炸导致的脑震荡。但当他掐自己手臂时，疼痛清晰地告诉他这不是梦。

　　"为什么是我？"他听见自己问道，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蓝甲向前走了一步，齐岳注意到他移动时有种奇特的优雅，像是习惯了水中的阻力。"因为你研究我们，却从不像其他人那样试图伤害。我看过你记录的数据——你称我为'特殊样本7号'。"

　　齐岳的脸烧了起来。他确实给每只实验样本编号，但这不代表他准备好面对一个会说话的螃蟹人。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个，"齐岳深吸一口气，"首先...你需要衣服。然后我们再谈怎么...调查你说的阴谋。"

　　蓝甲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齐岳的着装，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你们人类总是用布料包裹自己，"他评论道，"这在水下会大大增加阻力。"

　　尽管如此，他还是接受了齐岳递来的T恤和运动裤。看着这个神秘生物笨拙地穿着人类衣物，齐岳突然有种荒诞的想笑冲动。他的生活，从今晚开始，将彻底改变。

　　当蓝甲终于穿好衣服——虽然前后反了——他直视齐岳的眼睛："时间紧迫，人类。爆炸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停止，直到找到深海族的秘密。"

　　齐岳看着这个从螃蟹变成的银发男子，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某个重大事件的边缘。无论他是否准备好，一场超越他科学认知的冒险已经开始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时，齐岳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猛地坐起，毯子从身上滑落，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只螃蟹。那个银发男子。荒谬的求助。

　　齐岳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视客厅。空无一人，只有鱼缸里的海水静静反射着晨光。果然是个梦，他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你的睡眠姿势对脊椎非常不利。"

　　低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齐岳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他转过头，看见蓝甲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鸡蛋，表情严肃地研究着。

　　"你...真的存在。"齐岳干巴巴地说。

　　蓝甲抬起头，那双奇特的蓝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当然。你们人类的认知局限总是令我惊讶。"他顿了顿，举起鸡蛋，"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齐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科学家，应该用科学的态度面对这一切——即使科学暂时无法解释一个会变成人的螃蟹。

　　"那是鸡蛋，食物。"他站起身，走向厨房，"你会用厨房？"

　　蓝甲摇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不会。但我观察过你冰箱里的物品排列方式。"他指向冰箱，"你把类似的物品放在一起。这个圆形物体放在与那些长条形绿色植物相同的区域，所以我假设它也是食物。"

　　齐岳眨了眨眼。"那是芦笋和鸡蛋，都属于易腐食品，所以放在保鲜层。"他停顿了一下，"等等，你昨晚才变成人形，就已经能进行这种逻辑推断了？"

　　"深海族的学习能力远超人类。"蓝甲说这话时没有傲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的大脑结构不同。我能通过接触快速吸收信息。"他指了指齐岳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比如，我已经通过那个设备了解了你们社会的基本构架。"

　　齐岳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他的电脑里有私人文件、研究数据...

　　"别担心，我对你的个人隐私没有兴趣。"蓝甲仿佛读出了他的想法，"我只浏览了百科类信息。"

　　齐岳决定暂时接受这个解释。他接过蓝甲手中的鸡蛋，"如果你饿了，我可以做早餐。不过首先..."他上下打量着蓝甲，对方还穿着昨晚那件前后反了的T恤，"我们需要解决你的着装问题。"

　　一小时后，穿着齐岳备用衬衫和牛仔裤的蓝甲坐在餐桌前，好奇地观察着煎蛋在平底锅上凝固的过程。齐岳不得不承认，这个海族生物穿上人类衣服后出奇地...好看。银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个小马尾，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皮肤上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所以，"齐岳将煎蛋和吐司放在蓝甲面前，"你说研究所爆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寻找你们族群的秘密？"

　　蓝甲学着齐岳的样子拿起叉子，但握姿笨拙。"是的。过去六个月，我们在东海的三处栖息地遭到入侵。族人失踪，巢穴被毁。"他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然后三天前，我追踪线索来到近海，发现你们的研究所在收集我们族人的甲壳碎片进行研究。"

　　"所以你就故意被我捕获？"齐岳放下咖啡杯，"为什么选我？"

　　蓝甲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的研究记录显示，你只观察，从不伤害。其他研究员会使用电击、药物甚至解剖来获取数据。"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你的论文中提到希望将研究成果用于生态保护，而非武器开发。"

　　齐岳感到一阵莫名的羞愧。他的研究初衷确实如此，但在学术竞争的压力下，他也不得不做一些妥协...

　　"我需要你的帮助，齐岳。"蓝甲突然伸手握住齐岳的手腕，触感微凉却有力，"调查爆炸背后的势力，找出谁在猎捕深海族。"

　　齐岳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蓝甲眼中的恳切打动。"我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不是什么侦探或超级英雄。"

　　"但你了解海洋生物研究领域的所有主要机构和人员，你有专业知识，能分辨什么是正常研究，什么是针对我们的猎捕。"蓝甲松开手，"而且你现在已经被卷入了。带走'特殊样本7号'的监控录像一定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齐岳的血液瞬间变冷。"什么监控录像？"

　　蓝甲露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研究所每个实验室都有隐藏摄像头。你以为他们会把价值数百万的设备交给一群研究生而不加监控吗？"

　　齐岳突然没了胃口。如果蓝甲是对的，那么他现在可能已经处于危险中。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说道，"这太超出我的认知范畴了。"

　　蓝甲点点头，出人意料地没有坚持。"理解。在我们族里，重大决定也需要经过潮汐周期的思考。"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这个...怎么吃？"

　　齐岳忍不住笑了，指导蓝甲正确使用餐具。看着这个来自深海的生物小心翼翼地切割煎蛋，他突然觉得整件事没那么可怕了。

　　早餐后，齐岳的手机响了。是研究所的紧急通知：所有人员上午10点到临时办公点报到，配合事故调查。

　　"看来游戏开始了。"蓝甲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在他的银发上跳跃，"调查组会试图找出谁带走了我。"

　　齐岳皱眉："你怎么知道？"

　　"逻辑推理。"蓝甲转过身，"爆炸针对的是存放我们族生物样本的区域。现在样本失踪，调查自然会聚焦于此。"

　　齐岳不得不承认蓝甲说得有道理。"那你怎么办？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蓝甲走向鱼缸："我有我的方式。"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形态迅速缩小变化。几秒钟后，一只蓝纹螃蟹落入鱼缸水中，优雅地游到一丛珊瑚后藏了起来。

　　齐岳目瞪口呆。无论看多少次，这种变形能力都让他难以适应。

　　"好吧，"他对着鱼缸说，"我大概两小时后回来。别...别碰电器什么的。"

　　螃蟹举起一只螯足，像是在挥手告别。

　　研究所临时办公点设在大学行政楼的会议室。齐岳到达时，已经有十几位同事在场，气氛凝重。所长正在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交谈，那人转身时，齐岳注意到他胸前的证件：国家安全科技调查局，赵岩。

　　"各位请安静。"所长拍了拍手，"这位是赵岩组长，负责调查昨晚的事故。请大家全力配合。"

　　赵岩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男子，眼神锐利如鹰。"谢谢各位。我们初步判断爆炸是由实验气体泄漏引起，但需要确认是否有违规操作。"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齐岳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特别是海洋生物研究组，爆炸中心在你们实验室附近。"

　　齐岳保持面部平静，心跳却加快了。

　　会议结束后，赵岩单独留下了海洋生物组的人员。"我需要了解你们最近在进行的实验，特别是涉及特殊生物样本的部分。"

　　同事们依次汇报，轮到齐岳时，他尽量自然地提到自己正在研究甲壳类生物的再生能力。

　　"有趣。"赵岩翻看手中的平板，"你的实验日志显示最近采集了一批新样本，包括一只'特殊个体'？"

　　齐岳的指尖微微发凉："是的，沿海常见的三疣梭子蟹，但其中一只表现出异常的再生速度和智力反应。"

　　"那只样本现在在哪？"

　　"在爆炸中损毁了。"齐岳面不改色，"水槽碎裂时，所有样本都流失了。"

　　赵岩眯起眼睛："真遗憾。我们接到情报，可能有境外势力对某些特殊海洋生物感兴趣，试图窃取研究成果。"他递给齐岳一张名片，"如果你想起任何异常情况，随时联系我。"

　　离开会议室时，齐岳的后背已经湿透。赵岩明显在怀疑什么，但不确定是怀疑他偷了样本，还是怀疑样本本身有问题。

　　回到家，齐岳刚关上门，蓝甲就从鱼缸中跃出，在空中完成变形，轻巧地落在地板上。

　　"你被盯上了。"他直接说道，显然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齐岳的经历。

　　齐岳把赵岩的名片扔在茶几上："他们编了个'境外势力'的借口，但明显在找你的样本。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普通螃蟹？"

　　蓝甲走到窗前，阳光透过他的银发，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不只是人类在研究我们，我们也一直在观察人类。"他转过身，"特别是那些试图利用海洋生物开发生物武器的组织。"

　　"生物武器？"齐岳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爆炸不是要毁灭证据，而是要获取更完整的样本。"蓝甲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们知道研究所里有接近变形成年期的深海族个体。"

　　齐岳突然明白了什么："等等，你说'变形成年期'...你在我实验室里变形不是因为你选择那么做，而是因为你即将成年，无法控制变形了？"

　　蓝甲脸上闪过一丝类似尴尬的表情："...部分正确。我确实接近成年期，但变形时机是可控的。我选择在你面前变形，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需要评估你是否值得信任。"

　　"而你现在的结论是？"

　　蓝甲走近，突然伸手轻触齐岳的太阳穴，动作快得来不及反应。一阵奇异的清凉感从接触点扩散，齐岳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海洋深处的光芒、珊瑚构筑的城市、形态各异的深海族...

　　"我的结论是，"蓝甲收回手，那些画面随即消失，"你值得信任。现在你已初步了解我们是什么，接下来我会教你如何识别那些猎捕者。"

　　齐岳晃了晃头，试图驱散残留的眩晕感："就这样？你就这么把你们种族的秘密展示给我了？"

　　"不是展示，是共享。"蓝甲纠正道，"通过接触，我能将信息直接传递给你。这是一种效率远超语言的方式。"

　　齐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你能这样传递信息，为什么不直接找出谁在追捕你们？"

　　"因为这种接触需要双方完全开放思维。"蓝甲走向鱼缸，"而你，齐岳，即使在你最放松的时候，人类大脑的防御机制仍然会过滤掉大部分外来信息。"

　　齐岳跟上去："意思是我的大脑在'抗拒'你的信息？"

　　"可以这么理解。"蓝甲伸手搅动鱼缸里的水，"不过随着信任加深，这种抗拒会减弱。现在，我们需要制定计划。"

　　"什么计划？"

　　"调查计划。"蓝甲转身，眼中闪烁着决心，"从明天开始，你要教我如何像一个人类一样生活。而我，会教你如何识别和保护自己免受那些猎捕者的伤害。"

　　齐岳看着这个来自深海的奇异生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无论是出于科学家的好奇心，还是对被卷入阴谋的不安，他似乎别无选择，只能帮助蓝甲。

　　"成交。"他伸出手，"但有个条件——不许再不经同意就读取我的思想。"

　　蓝甲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而湿润："成交。不过有个事实你应该知道..."

　　"什么？"

　　"我现在的形态并非完整形态。"蓝甲松开手，"成年深海族有两种变形状态：基础人形和战斗形态。后者...更具冲击性。在我完全掌握前，最好不要展示。"

　　齐岳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什么样的冲击性？"

　　蓝甲只是神秘地摇摇头："时机成熟时你自然会知道。现在，也许你可以先教我如何使用那个叫'微波炉'的设备？我对它的加热原理很感兴趣。"

　　看着这个对现代家电充满好奇的深海生物，齐岳忍不住笑了。无论未来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对象——不，应该说是研究伙伴。

　　---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齐岳的闹钟就响了。他伸手按掉闹铃，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东方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

　　"为什么要这么早？"他对着空气嘟囔，声音还带着睡意。

　　"潮汐在日出时达到最低点，最适合寻找线索。"蓝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齐岳这才想起，这位来自深海的客人不需要睡眠，至少不需要像人类这样长时间的休息。

　　齐岳拖着身子起床，推开卧室门时，一股煎蛋的香气扑面而来。蓝甲站在炉灶前，姿势比昨天熟练多了，正用铲子翻动平底锅里的鸡蛋。

　　"你学会做饭了？"齐岳惊讶地问。

　　蓝甲头也不回："观察了你的烹饪过程后，我计算出了最佳温度和时间参数。"他将煎蛋完美地滑到盘子里，"人类的烹饪本质上是一系列可控的化学反应。"

　　齐岳摇摇头，既佩服又有些不服气。这只螃蟹——不，这个海族——学习能力简直可怕。

　　二十分钟后，他们坐进齐岳的小型SUV。蓝甲对车内的一切都表现出极大兴趣，不停地触碰各种按钮和旋钮。

　　"这是调节温度的？"他指着空调控制区问。

　　"对，红色是热风，蓝色是冷风。"

　　蓝甲皱眉："反了。在海洋中，红色通常代表危险或高温区域，应该对应冷；蓝色代表深海安全区，应该对应热。"

　　齐岳笑了："人类不按这个逻辑来。"

　　驶出城市，沿着海岸公路向北行驶约四十分钟，他们到达了一处僻静的海湾。这里不是旅游区，岩石嶙峋，只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向沙滩。

　　"就这里。"蓝甲突然说，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某种气味，"水里有我们族人的气息。"

　　齐岳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背包——一个是他的常规野外考察装备，另一个是他昨晚为蓝甲准备的，里面装着毛巾、备用衣物和一瓶海水——蓝甲说过离开海水太久会让他皮肤干裂。

　　"你确定这里安全？"齐岳环顾四周。除了几只在远处礁石上栖息的海鸥，海滩上空无一人。

　　"安全是相对的。"蓝甲已经开始脱鞋，"至少没有那些猎捕者的直接气息。"

　　齐岳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直接气息"，蓝甲就已经脱得只剩一条齐岳借他的运动短裤，向海边奔去。晨光中，他背部的蓝色纹路比平时更加明显，形成一种复杂而美丽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蓝甲踏入浅水区，回头对齐岳说："跟上，但别离我太远。这里的海流对人类来说可能很危险。"

　　齐岳脱下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踏入海水中。冰凉的海水让他打了个哆嗦，而蓝甲却像回到家一样舒展身体，皮肤上的蓝纹开始微微发光。

　　"你在发光。"齐岳惊讶地指出。

　　"海水激活了我们皮肤上的生物荧光素。"蓝甲解释道，继续向深处走去，直到海水没过他的腰部，"这是我们深海族在黑暗环境中识别同类的方式。"

　　齐岳停在海水及膝的深度，看着蓝甲完全潜入水中。透过清澈的海水，他能看到蓝甲像鱼一样优雅地游动，银发在水中飘散如银色水草，全身的蓝纹发出柔和的荧光，美得令人窒息。

　　三分钟后，蓝甲浮出水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找到了。"他游回齐岳身边，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片泛着蓝光的甲壳碎片。

　　"这是...？"

　　"我族人的甲壳，但不是自然脱落的。"蓝甲的表情变得阴沉，"边缘有撕裂痕迹，是被强行剥离的。"

　　齐岳小心地接过那片甲壳，职业病立刻发作："这种结构...分层方式与普通甲壳类完全不同。中间这层像是能储存能量的特殊组织..."

　　"我们的甲壳不仅是保护，也是能量转换器。"蓝甲解释道，"能将海水中的化学物质转化为能量，同时储存太阳能。那些猎捕者就是看中了这种能力。"

　　齐岳正想追问，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齐岳？是你吗？"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性正沿着海滩走来，手里拿着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在捡贝壳。

　　"林昕？"齐岳认出了这位研究所的前同事，心里一沉。林昕三个月前辞职，据说去了某家私人生物科技公司工作。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林昕走近，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蓝甲身上，"这位是...？"

　　"我表哥，从国外回来度假。"齐岳迅速编了个谎话，暗自庆幸蓝甲现在看起来完全是个普通人类——他皮肤上的蓝纹在离开海水后已经褪去了荧光。

　　"你好，我是林昕，齐岳的前同事。"林昕向蓝甲伸出手，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仔细观察什么。

　　蓝甲犹豫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蓝...蓝河。"他临时编了个名字，发音有些生硬。

　　林昕的手似乎故意多握了几秒才松开。"有趣的名字。你游泳的姿势很特别，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像那样自由地在水中活动。"

　　齐岳的警铃大作。林昕出现得太巧合了，而且她对蓝甲的兴趣明显超出了正常范围。

　　"蓝河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很好。"齐岳插话道，"我们正要回去了，研究所爆炸后的事情还很多..."

　　"当然理解。"林昕微笑，但眼神依然锁定蓝甲，"我在'深海科技'工作现在，如果你有兴趣参观，随时欢迎。"她递给蓝甲一张名片，"我们对特殊人才总是很感兴趣。"

　　蓝甲接过名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林昕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得有些不自然。

　　"她不对劲。"等林昕走远后，蓝甲立刻说，"她身上有某种...人工合成的信息素，试图模仿我们族人的气息。"

　　齐岳皱眉："'深海科技'...我听说过这家公司，专门从事海洋生物技术研究，但很低调。"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林昕辞职是在三个月前，正好是你说的猎捕活动开始的时间。"

　　蓝甲的表情变得警觉："我们需要立刻离开。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匆忙收拾东西回到车上。齐岳发动引擎时，注意到远处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有人跟踪我们吗？"他低声问。

　　蓝甲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不确定。但如果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不会只派一个人类女性来接触我们。"

　　回程路上，齐岳的思绪乱成一团。林昕的出现、那家神秘的"深海科技"公司、蓝甲族人的甲壳碎片...这一切似乎正在拼凑出一个危险的图景。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那家公司的信息。"齐岳说，"我在大学有个朋友在工商部门工作，也许能帮我们查些资料。"

　　蓝甲没有回答，他突然坐直身体，手指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减速。前面有危险。"

　　齐岳立刻踩下刹车，车子在公路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下。"什么危险？我什么都没看到——"

　　话音未落，一辆卡车从侧路突然冲出，堪堪擦过他们的车头，呼啸而过。如果齐岳没有及时刹车，后果不堪设想。

　　"那不是意外。"蓝甲的声音变得低沉，"卡车司机是故意的。"

　　齐岳的手开始发抖，肾上腺素飙升。"你是说...有人想杀我们？"

　　"不一定是杀，但至少是想制造事故。"蓝甲环顾四周，"这条路太暴露了。我们得换条路线回家。"

　　齐岳调转车头，选择了一条绕远但车流量更大的沿海公路。开了约十分钟后，蓝甲突然又说："有辆车从十分钟前就开始跟着我们。"

　　齐岳看向后视镜——一辆银色轿车保持约三辆车距跟在他们后面，不算太可疑，但确实一直没变道。

　　"可能是巧合？"

　　"不，我记住了它的车牌前三位。"蓝甲说，"和停在海滩附近那辆一样。"

　　齐岳的心跳加速。他想起研究所爆炸，想起赵岩的盘问，现在又是跟踪...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我们该怎么办？"

　　蓝甲沉思片刻："前面右转，去那个渔村。狭窄的巷道能帮我们甩掉他们。"

　　齐岳按照指示转入一条通往老渔村的小路。道路很快变窄，两旁是高大的防风林和破旧的渔屋。后视镜里，银色轿车依然紧跟不舍。

　　"他们很执着。"蓝甲冷笑一声，"停车，我有个计划。"

　　"什么？在这里？"

　　"信任我。"蓝甲的眼神坚定，"把车停在那间废弃仓库后面，然后跟我来。"

　　齐岳咬牙照做。停车后，蓝甲拉着他快速穿过几条小巷，最后躲进一间看似废弃的海产品加工厂。厂房里弥漫着鱼腥味，地上散落着破损的渔网和泡沫箱。

　　"我们在这里等他们过去，然后绕路回车上？"齐岳小声问。

　　蓝甲摇头："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我需要主动出击。"他脱下上衣递给齐岳，"在这里等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没等齐岳反对，蓝甲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厂房。齐岳贴在窗边，透过脏污的玻璃看到蓝甲像猫一样敏捷地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树，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

　　几分钟后，两个穿休闲装的男子谨慎地走进巷子，四处张望。他们看起来像普通游客，但眼神锐利，动作训练有素。

　　"分开找。"其中一人说，"老板说那个银发的是重点目标。"

　　齐岳屏住呼吸。他们果然是冲着蓝甲来的！但为什么？蓝甲又打算怎么做？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树上闪下。蓝甲如猎豹般扑向其中一人，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就一记手刀击中其后颈。那人像布袋一样瘫软在地。

　　另一人立刻掏出一把□□，但蓝甲动作更快——他的手臂突然以一种非人类的角度扭曲，手指关节发出奇怪的咔嗒声，指甲似乎变长变硬了。齐岳瞪大眼睛，这就是蓝甲说过的"部分战斗形态"吗？

　　蓝甲一个侧踢将□□踢飞，紧接着抓住对方手腕一拧。清晰的骨折声传来，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谁派你们来的？"蓝甲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与平时判若两人。

　　受伤的男子咬牙不答。蓝甲似乎准备进一步逼问，突然，第三个人从厂房另一侧出现，举枪瞄准了蓝甲的后背。

　　"小心！"齐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大喊。

　　枪声响起。

　　蓝甲以惊人的速度闪避，但子弹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他发出一声介于人类和野兽之间的低吼，扑向枪手。齐岳只看到一道银蓝色闪光，然后第三个人就倒下了，胸口有三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某种锐利的爪子撕裂的。

　　"蓝甲！"齐岳跑向他的同伴，惊恐地看到蓝甲的左臂正在流血，皮肤上的蓝纹变得暗淡。

　　"没事...只是皮肉伤。"蓝甲喘息着说，他的指甲已经恢复正常，但眼中仍闪烁着野性的光芒，"我们得立刻离开。他们可能有增援。"

　　齐岳扶住蓝甲，惊讶于对方皮肤的触感——比平时更凉，而且有种奇怪的硬度，像是皮下有一层薄薄的甲壳。

　　"你的手..."

　　"战斗状态下部分甲壳会外显。"蓝甲简短解释，"先离开这里。"

　　他们绕路回到车上，幸运的是似乎没有其他跟踪者。齐岳用最快的速度驶离渔村，不时担忧地看向副驾驶的蓝甲。银发男子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看起来仍然很痛。

　　"那些是什么人？"齐岳终于问出口。

　　蓝甲摇头："雇佣兵之类的。不是核心成员，只是执行跟踪任务的低级人员。"他皱眉看着自己的伤口，"子弹上涂了东西...某种抑制我们能力的药物。"

　　齐岳的心揪紧了："你需要什么？特殊的药物？海水？"

　　"回家再说。"蓝甲闭上眼睛，"专心开车。确保我们没有被跟踪。"

　　回到家后，齐岳立刻翻出医药箱，同时按照蓝甲的要求准备了一盆海水。蓝甲将受伤的手臂浸入海水中，痛苦的表情稍微缓解。

　　"让我看看伤口。"齐岳跪在盆边，小心地检查枪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蓝色，有细微的放射状纹路向外扩散。

　　"这是什么毒素？"

　　"不是毒素，是某种合成信息素干扰剂。"蓝甲的声音有些虚弱，"旨在扰乱我们的生物电传导系统。不会致命，但会延缓伤口愈合。"

　　齐岳用消毒水小心清理伤口，然后敷上抗菌药膏。作为海洋生物学家，他对甲壳类动物的生理结构很熟悉，但处理一个半人半甲壳类生物的伤口还是第一次。

　　"你的...内部结构是怎样的？"他忍不住问，"我是说，你现在看起来几乎完全像人类，但显然生理机能不同。"

　　蓝甲嘴角微微上扬："好奇的科学家。"他任由齐岳包扎伤口，"基础生理结构与人类相似，这是变形的基础。但细胞层面完全不同——我们的细胞可以根据需要在软组织和甲壳质之间转换。"

　　齐岳轻轻包扎好伤口，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蓝甲的手臂内侧。那里的皮肤意外地柔软，与手臂外侧逐渐硬化的触感形成鲜明对比。蓝甲似乎对这个接触很敏感，轻轻颤了一下。

　　"抱歉，弄痛你了？"

　　"不，只是...我们族人不习惯这种轻柔的触碰。"蓝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在深海，触觉交流通常更有力、更直接。"

　　齐岳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他几乎能数清蓝甲银白色睫毛的数量，能闻到对方身上特有的海洋气息，混合着一丝铜腥味。这个来自深海的生物在人类形态下竟然如此...迷人。

　　他迅速后退，假装整理医药箱掩饰自己的尴尬。"你应该休息。伤口需要多长时间愈合？"

　　"正常情况下，一晚上。但受那个药物影响，可能需要两三天。"蓝甲尝试活动手臂，"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齐岳摆摆手："你救了我的命，这点包扎算不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今天你展现的那些能力...是你的'战斗形态'吗？"

　　"只是一小部分。"蓝甲的眼神变得深邃，"完全的战斗形态不适合在陆地或人类面前展示。能量消耗太大，而且...会吓到你们。"

　　齐岳想追问更多，但蓝甲已经显露出疲惫之态。他决定改天再问。"我去做晚饭，你休息吧。"

　　晚上，齐岳坐在电脑前搜索"深海科技"的信息，但公开资料很少，只有一些模糊的公司简介和几篇关于海洋生物技术的学术论文，林昕的名字出现在作者栏。

　　蓝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阅读屏幕上的内容。"他们的研究方向很明确。"他指着一段文字，"'从海洋生物提取高效能量转换机制'——这就是他们猎捕我族人的原因。"

　　齐岳转头看向蓝甲。在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照下，银发男子的轮廓显得格外立体，伤口处的绷带提醒着他们今天经历的危险。

　　"我们会找出真相的。"齐岳不知为何做出了承诺，"我会帮你。"

　　蓝甲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将右手放在左肩，微微低头。"这在我们的文化中表示最高级别的感谢和信任。"

　　齐岳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点点头。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而微妙，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和莫名的情感。

　　窗外，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像是在提醒他们连接的海洋与陆地的距离，以及两个不同世界之间正在形成的纽带。

　　-

　　凌晨三点十七分，齐岳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耳朵捕捉着公寓里任何细微的声响。自从蓝甲住进来，他的睡眠就变得很浅，仿佛潜意识里一直在留意这位不寻常的房客的动静。

　　尤其是最近一周，几乎每隔两三天，蓝甲就会在深夜消失几小时。

　　齐岳翻了个身，看向敞开的卧室门。客厅里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公寓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纠结的表情。蓝甲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诉他？是在调查那些猎捕者，还是有其他秘密？

　　齐岳的手指悬停在蓝甲的号码上——他上周才给这位海族买了手机。但最终，他没有拨出这个电话。相反，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套上一件外套，拿上钥匙和手电筒，悄悄出了门。

　　夏夜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庞。齐岳沿着通往海边的小路快步走着，心跳比脚步还快。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跟踪蓝甲？确认他是否在欺骗自己？还是只是出于科学家该死的好奇心？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齐岳放慢脚步，关掉手电筒，借着月光小心前进。这片海滩很偏僻，白天都少有人来，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

　　突然，他看到了——约五十米外的礁石区，一个银发身影站在齐膝的海水中，背对着海岸。那绝对是蓝甲，月光下他的头发如同流动的水银般闪耀。

　　齐岳躲在一块大岩石后，屏住呼吸。蓝甲似乎在等待什么。几分钟后，远处的海面出现了一道不寻常的波纹，接着，一个身影从水中浮现。

　　由于距离和光线，齐岳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只能隐约辨认出那是个女性，长发贴在背上，皮肤似乎也泛着微光——另一个海族？

　　两人交谈起来，声音太低，齐岳听不清内容。蓝甲做了个手势，对方递给他一个小物件，在月光下闪着蓝光。蓝甲接过它，小心地收好，然后说了什么。那女性点点头，潜入水中消失了。

　　齐岳的心沉了下去。蓝甲确实有事情瞒着他。这个认识像一块冰，滑入他的胃里。

　　他正准备悄悄离开，却踩到了一片湿滑的海藻。脚下一滑，他本能地抓住岩石，但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蓝甲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扫向齐岳躲藏的方向。"谁在那里？"

　　齐岳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是我。"

　　"齐岳？"蓝甲的声音充满惊讶，迅速涉水上岸，"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可以问你同样的问题。"齐岳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那是谁？你们在交换什么？"

　　月光下，蓝甲的表情变得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一个族人。她带来了深海的消息。"

　　"关于猎捕者的？"

　　"部分是的。"蓝甲含糊其辞，"还有一些...族内事务。"

　　齐岳咬住下唇。蓝甲的回答既没否认也没解释，这种回避让他胸口发闷。"我以为我们是合作伙伴。你半夜偷偷溜出来见族人，却不告诉我原因？"

　　蓝甲走近一步，齐岳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是湿的，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而结实的身材。"有些事现在解释起来很复杂。但我没有背叛你的信任，齐岳。"

　　"那就现在解释。"齐岳坚持道，"复杂不是借口。"

　　两人对视着，海风在沉默中呼啸。最终，蓝甲叹了口气："不是在这里。回家再说。"

　　回程路上，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来时长得多。齐岳的思绪乱成一团。他应该相信蓝甲吗？如果那个海族女性带来了重要情报，为什么蓝甲不与他分享？他们交换的那个发光物体又是什么？

　　回到家，蓝甲直接走向鱼缸，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物件——一枚贝壳，但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号。他将它放入鱼缸水中，贝壳立刻展开，像朵花一样绽放，中心的符号投射出一幅三维全息图，显示出某种齐岳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海族文字。"蓝甲解释道，"我的族人告诉我，猎捕活动已经扩展到南海区域。更多的族人失踪，巢穴被毁。"

　　齐岳走近鱼缸，仔细观察那些符号："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信息中也提到了你。"蓝甲的声音变得低沉，"猎捕者似乎已经锁定了与我有接触的人类。他们可能正在监视你，齐岳。"

　　这个答案像一桶冰水浇在齐岳头上。"监视我？"

　　"所以我才秘密会见族人。"蓝甲关闭了全息图，"减少你被卷入的风险。"

　　齐岳不知该相信多少。这个解释合理，但蓝甲之前的犹豫让他不安。"那个贝壳是什么？为什么能显示全息图？"

　　"一种生物技术产物。我们称之为'记忆贝'，能储存和传递信息。"蓝甲避开了齐岳的目光，"就像你们的U盘，但是生物性的。"

　　齐岳有无数问题想问，但蓝甲明显疲惫的样子让他暂时按捺住了。"我们明天再谈。你应该休息，伤口还没完全好。"

　　蓝甲点点头，变回螃蟹形态沉入鱼缸底部。齐岳站在鱼缸前许久，看着那只蓝纹螃蟹安静地待在水草间，思绪万千。

　　第二天早晨，齐岳被门铃声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时钟——上午九点半，他睡过头了。

　　门铃再次响起，更加急促。

　　"来了！"齐岳抓了件T恤套上，匆忙走向门口。通过猫眼，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大学同学陈明。

　　"齐岳！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陈明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来。

　　齐岳顿时清醒了。陈明不知道蓝甲的存在，而现在，那位海族很可能正在客厅里活动。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同时用身体挡住门缝。

　　"陈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过这座城市，当然要看看老同学啊！"陈明爽朗地笑着，手里拎着两袋早餐，"带了豆浆油条，不请我进去？"

　　齐岳的大脑飞速运转。"呃，现在不太方便，我家里有点乱..."

　　"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陈明已经挤了进来，"哇，你这鱼缸不错啊！什么时候养的螃蟹？"

　　齐岳转身，惊恐地发现蓝甲已经变成了人形，正站在鱼缸旁，穿着他的T恤和牛仔裤，银发还滴着水。两人目光相遇，蓝甲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办？"

　　"这位是...？"陈明好奇地打量着蓝甲。

　　"我表哥！"齐岳脱口而出，"从...从国外回来暂住。蓝河，这是我大学同学陈明。"

　　蓝甲僵硬地点点头："你好。"他的发音比平时更生硬，显然在刻意控制不要暴露非人类的语言习惯。

　　陈明热情地伸出手："幸会幸会！齐岳从没提过他有个这么帅的表哥！"

　　蓝甲迟疑地握住陈明的手，力道明显没控制好，陈明疼得咧了咧嘴。

　　"蓝河从小在国外长大，不太熟悉国内习俗。"齐岳赶紧打圆场，"来，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围坐在小餐桌旁，气氛微妙。陈明滔滔不绝地讲着大学同学的近况，齐岳则时刻注意着蓝甲的一举一动。这位海族对人类的食物表现得过于好奇——他拿起油条反复端详，闻了闻，然后才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个...很美味。"蓝甲评价道，又咬了一大口。

　　陈明笑了："表哥第一次吃油条？国外没有吗？"

　　"他住的地方...很偏远。"齐岳干巴巴地解释，"几乎与世隔绝。"

　　"哦？哪里啊？"

　　"北欧的一个小渔村。"齐岳随口编道，"几乎没什么现代化设施。"

　　蓝甲配合地点头，同时好奇地戳着豆浆包装，不知道怎么打开。齐岳赶紧接过，帮他插上吸管。

　　"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啊。"陈明打量着两人，"齐岳是标准东亚脸，表哥却..."

　　"远房表亲。"齐岳打断他，"陈明，你今天来就为了送早餐？"

　　陈明神秘地笑了："其实还有个消息。记得赵岩吗？比我们高几届的那个学长？"

　　齐岳的豆浆差点喷出来："赵岩？"

　　"对啊，他现在可厉害了，在什么国家安全科技部门工作。"陈明压低声音，"他最近在调查你们研究所的爆炸案，昨天还特意找我打听你的事。"

　　齐岳的手指紧紧捏住豆浆杯："打听我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经常接触特殊生物样本啊，有没有异常行为啊之类的。"陈明耸耸肩，"我说你就是个书呆子，整天泡实验室，能有什么异常。"

　　齐岳勉强笑了笑："谢谢啊。"

　　"不过说真的，"陈明凑近，"研究所爆炸真的只是意外吗？赵岩那态度，感觉像是在查什么大案子。"

　　"我也不知道。"齐岳实话实说，"调查组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一直沉默的蓝甲突然开口："这个赵岩，他为什么对齐岳特别关注？"

　　陈明转向蓝甲："哇，表哥中文不错啊！就是语调有点怪。"他想了想，"我猜是因为齐岳研究的项目吧？听说是什么特殊甲壳类生物的再生能力？军方一直对这类研究很感兴趣。"

　　齐岳和蓝甲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岩的"特别关注"显然不只是例行调查。

　　早餐后，齐岳借口有工作要处理，好不容易送走了陈明。关上门，他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到蓝甲正在研究冰箱。

　　"那个叫赵岩的人类很危险。"蓝甲头也不回地说，"他对你的关注不是偶然。"

　　"我知道。"齐岳揉着太阳穴，"但我们现在有更大的问题——你刚才差点暴露！你连油条都不认识，这太可疑了！"

　　蓝甲关上冰箱门："我学习得很快。下次会表现得更好。"

　　"'下次'？"齐岳瞪大眼睛，"你还想有下次？"

　　"你的社交圈比预期中活跃。"蓝甲平静地说，"完全避免接触其他人不现实。更好的策略是完善我的伪装。"

　　齐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蓝甲说得有道理，但他不喜欢这个主意。"至少先练习一下基本的人类礼仪。握手别太用力，别对常见物品表现得像外星人一样好奇..."

　　"明白。"蓝甲点头，"我会观察你的行为作为参考。"

　　齐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你说'下次'...你打算长期住在这里？"

　　蓝甲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直到找出猎捕者并阻止他们。这可能需要...较长时间。"

　　齐岳不知该如何回应。一方面，蓝甲的存在给他带来了危险和麻烦；另一方面，想到这位神秘海族可能某天突然离开，他心里竟泛起一丝不舍。

　　"那...我们得给你弄个合法身份。"他最终说道，"'表哥'这种借口用不了多久。"

　　下午，齐岳决定带蓝甲去海边散步，既是为了放松，也是想继续昨晚被中断的谈话。夏日的海滩上游客不少，但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要吃冰淇淋吗？"路过一个小摊时，齐岳问道。

　　蓝甲疑惑地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圆锥体："那是什么？"

　　"你从来没吃过冰淇淋？"齐岳忍不住笑了，"等着。"

　　他买了两支，一支香草味，一支巧克力味。回到蓝甲身边，他示范着舔了一口："像这样。试试。"

　　蓝甲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舔了一下巧克力冰淇淋。他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又快速舔了几下，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这个...太美妙了。"他低声说，嘴角沾着一点巧克力，"冰冷，甜美，还有种...我无法描述的感觉。"

　　齐岳看着他天真的反应，胸口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瞬间，蓝甲不再是那个神秘强大的海族，只是一个体验人类简单快乐的...人。

　　"你嘴边沾到了。"齐岳不假思索地伸手，用拇指擦掉蓝甲嘴角的巧克力。这个亲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齐岳迅速收回手，感觉脸颊发烫。

　　蓝甲歪着头看他："这是人类表示关心的方式？"

　　"呃，算是吧。"齐岳低头猛啃自己的冰淇淋，不敢直视蓝甲的眼睛。

　　他们继续沿着海滩走，蓝甲专心致志地享用着他的冰淇淋，不时对周围的事物提出问题——孩子们的风筝、情侣们牵手的姿势、海鸥的叫声...每一个问题都让齐岳更加意识到，蓝甲对人类世界的了解是多么有限，而他正在快速吸收一切。

　　"齐岳，"蓝甲突然严肃起来，"关于昨晚...我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有些信息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齐岳停下脚步："我有权知道涉及我安全的事。"

　　"你说得对。"蓝甲望着远处的海平线，"猎捕者背后有一个组织，他们不仅想捕获我的族人进行研究，还想...利用我们的生物技术制造武器。"

　　"什么武器？"

　　"能将海水转化为能量的装置，或者更糟——生物武器，针对特定基因的。"蓝甲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的族人已经追踪这个组织多年，他们被称为'深海科技'，但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持。"

　　齐岳想起林昕给蓝甲的名片："就是那天在海滩遇到的女人工作的公司？"

　　蓝甲点头："她不是普通员工。她身上的信息素...表明她直接参与了对我们族人的实验。"

　　这个信息让齐岳不寒而栗。他认识的林昕，那个总是一脸笑容的女同事，竟然参与这种残忍的实验？

　　"所以你们海族...打算怎么做？"

　　"找到他们的主要基地，摧毁它。"蓝甲的语气中带着冰冷的决心，"为此，我需要更多情报。这就是为什么我秘密会见族人——我们在交换情报网络的信息。"

　　齐岳消化着这些信息。蓝甲的解释合情合理，但他仍感觉对方有所保留。"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蓝甲转身面对他，海风吹乱了他的银发："因为从现在开始，你可能真的会有危险。我需要你知道足够的信息来自保。"他停顿了一下，"同时...我不想你误会我在背叛你的信任。"

　　这个坦白让齐岳的心跳漏了一拍。蓝甲在乎他的想法，这莫名地让他感到温暖。

　　"谢谢你的坦诚。"他轻声说，"我也会更加小心。关于赵岩..."

　　"他很可能是'深海科技'在政府内部的联系人。"蓝甲接过话头，"我们需要调查他。"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某种默契。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金色的沙滩上，一高一矮，却奇妙地和谐。

　　回家的路上，齐岳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在意蓝甲的秘密了。每个人都有保留的权利，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而当他偷瞄蓝甲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时，那种胸口的悸动再次出现，让他既困惑又期待。

　　-

　　齐岳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泪。三天来，他和蓝甲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深海科技"的资料，但公开信息少得可怜。

　　"这家公司简直像个幽灵。"他揉着眼睛抱怨道，"除了几篇学术论文和基本工商注册信息，什么都查不到。"

　　蓝甲坐在窗台上，银发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自从齐岳教会他使用平板电脑后，他就迷上了这个设备，现在正快速滑动屏幕浏览着什么。

　　"不是完全没有线索。"蓝甲头也不抬地说，"你那个前同事林昕，她在过去两年发表了七篇论文，全部涉及海洋生物基因提取技术。"

　　齐岳走过去，俯身看蓝甲的屏幕。从这个角度，他能闻到蓝甲身上特有的海洋气息，混合着一丝清新的臭氧味，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边空气。

　　"这篇。"蓝甲点开一篇题为《甲壳类生物能量转换机制的特殊性研究》的论文，"她描述的实验结果与我们族人的生理特征高度吻合。"

　　齐岳凑近细看，眉头渐渐皱起。"这些数据...不可能是从普通甲壳类动物身上获得的。能量转换效率太高了。"他指着一段图表，"看这里，她提到样本表现出'异常的生物电活动'——这不就是你所说的你们族人的特性吗？"

　　蓝甲的表情变得冷峻："她一定是在研究被捕获的族人。"

　　齐岳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书架，从一堆文件夹中抽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研究所去年的合作项目记录...我记得'深海科技'曾经申请过联合研究，但被所长拒绝了。"

　　他快速翻阅笔记本，找到一页记录："这里！申请理由是'特殊海洋生物样本共享研究'，但所长在旁边批注'样本来源存疑，不予批准'。"

　　蓝甲从窗台跳下，敏捷得像只猫，无声地走到齐岳身边。即使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月，齐岳仍然会为蓝甲这种非人类的优雅动作感到惊讶。

　　"这说明研究所内部有人知道'深海科技'在进行非法样本采集。"蓝甲分析道，"爆炸可能是为了销毁相关证据。"

　　"或者是为了获取你。"齐岳严肃地说，"如果他们知道研究所里有接近成年期的深海族..."

　　两人陷入沉思。窗外，海鸥的叫声和海浪的声音隐约可闻。齐岳突然有了个想法。

　　"蓝甲，你能带我去海里吗？真正的大海，不是岸边浅水区。"

　　蓝甲转过头，狭长的瞳孔微微扩张："为什么？"

　　"如果'深海科技'在抓捕海族，那么海里一定会有线索。船只活动、设备痕迹...作为海洋生物学家，我能分辨出不正常的海洋活动。"齐岳解释道，"而且，你不是说过你们族人在海底留有信息标记吗？"

　　蓝甲沉思片刻："理论上可行。但人类无法在深水长时间停留，即使有潜水设备。"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齐岳直视蓝甲的眼睛，"你说过你们族人能帮助人类在水下呼吸。"

　　蓝甲的表情变得复杂："那需要...相当程度的亲密接触。我们的生物场必须短暂融合。"

　　齐岳感到一阵莫名的脸热："什么意思？"

　　"意味着我需要将一部分能力暂时共享给你。"蓝甲解释道，声音异常平静，"这通常只在深海族与伴侣之间进行。"

　　"哦。"齐岳的耳根烧了起来，"那...有其他方法吗？"

　　蓝甲嘴角微微上扬："不必担心。在紧急情况下，这种共享也可以短暂实现。只是持续时间有限，且需要物理接触维持。"

　　齐岳点点头，努力忽略胸口那种奇怪的悸动。"那...我们试试？"

　　"明天黎明时分。"蓝甲决定道，"那时人类活动最少，海水也最平静。今晚我会教你一些基础的水下生存技巧。"

　　当天晚上，蓝甲在浴室里放满海水，让齐岳练习在水下保持冷静和睁眼。"人类最大的障碍是心理恐惧。"他说，看着齐岳从水中冒出头来，湿发贴在额头上，"你必须学会信任水，而不是与之对抗。"

　　齐岳抹去脸上的水："说起来容易。我们又不像你们天生能在水下呼吸。"

　　蓝甲蹲在浴缸边，突然伸手轻轻按住齐岳的胸口："呼吸从这里开始，不是喉咙。"他的手掌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量，让齐岳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深，"想象你的肺是鱼鳃，水是空气。"

　　在蓝甲的指导下，齐岳渐渐掌握了在水下更长时间停留的技巧。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蓝甲真的用了什么海族魔法，他确实感觉在水里没那么恐慌了。

　　"还有一个重要技巧。"蓝甲说，"如果在深水遇到危险，记住这个手势。"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手指先并拢再突然张开，"这是我们族的求救信号，任何海洋生物都能理解，会尽力帮助你。"

　　齐岳试着模仿，但手指总是不够灵活。蓝甲叹了口气，直接上手调整他的手指姿势。这种触碰让齐岳心跳加速——蓝甲的手比他想象的更温暖，指尖有种细微的粗糙感，像是微小的吸盘。

　　"就是这样。"蓝甲满意地看着齐岳终于做对了手势，"记住，海洋不是敌人的领地。只要你尊重它，它就会保护你。"

　　第二天黎明前，两人悄悄来到一处僻静的海湾。晨雾笼罩着海面，将一切染成朦胧的灰蓝色。齐岳穿着轻便的潜水服，背着一个小型氧气罐以防万一。

　　"准备好了吗？"蓝甲问。他已经脱去上衣，皮肤上的蓝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齐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蓝甲走近，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右手。

　　"记住，不要抗拒水的拥抱。"蓝甲低声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悦耳，几乎带着旋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说完，他引导齐岳走入海中。当水没过胸口时，齐岳本能地紧张起来，但蓝甲的手稳稳地扶着他。

　　"信任我。"蓝甲说，然后他们一起潜入水中。

　　起初，齐岳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他浮上水面呼吸。但蓝甲紧紧握着他的手，某种温暖的能量从接触点流遍全身。突然，就像开关被打开一样，齐岳感到一种奇异的变化——他能在水下呼吸了！

　　不是像在空气中那样呼吸，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仿佛水中的氧气直接通过皮肤渗入了血液。他惊讶地看向蓝甲，后者对他微笑，银发在水中飘散如海草。

　　"别说话，用思想交流。"蓝甲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现在跟着我。"

　　他们向深处游去。蓝甲的泳姿优雅得不可思议，像是与水融为一体。齐岳虽然笨拙些，但在蓝甲的引导下，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海底世界在晨光中渐渐苏醒。五彩的鱼群从珊瑚丛中游过，好奇地围着这两个不寻常的访客打转。齐岳作为海洋生物学家，虽然无数次在书本上研究过这些生物，但亲身置身于它们之中还是第一次。那种震撼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蓝甲轻轻拉他的手，指向一处珊瑚礁。靠近后，齐岳看到礁石表面刻着一些发光的符号——海族文字。

　　"这是警告标记。"蓝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解释，"意思是'危险区域，族人避让'。"

　　齐岳仔细观察那些符号，发现旁边还有一些新鲜的刮痕，像是机械设备留下的。他示意蓝甲注意这点，后者表情变得凝重。

　　他们沿着痕迹游去，很快发现了一处异常区域——海底沙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通向一个被人工切割过的礁石裂缝。

　　蓝甲游近裂缝，伸手触摸边缘。他的手指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裂缝内部。齐岳看到里面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和绳索，明显是人类活动的证据。

　　"潜水器的零件。"齐岳在脑中说道，"专业级的，不是普通潜水爱好者会用的。"

　　蓝甲收集了几块碎片，放入随身带的一个小网袋中。"我们继续找。"

　　他们沿着海底巡游了约半小时，又发现了几处海族警告标记和人类活动痕迹。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处珊瑚群被完全摧毁的区域，中央固定着一个奇怪的金属装置，现在已经停止运作，但周围漂浮着几片发光的蓝色甲壳碎片——海族人的。

　　蓝甲游向那些碎片，动作突然变得异常轻柔。他小心地收集起每一片，脸上的表情让齐岳想起人类举行葬礼时的肃穆。

　　"他们在用声波装置驱赶我的族人。"蓝甲的声音在齐岳脑海中带着明显的愤怒，"然后在这里...捕捉他们。"

　　齐岳想安慰蓝甲，但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蓝甲共享给他的水下呼吸能力正在减弱。他本能地抓紧蓝甲的手臂，后者立刻会意，迅速带着他向水面游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齐岳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蓝甲一手揽着他的腰，帮助他保持浮力，直到呼吸恢复正常。

　　"抱歉，我低估了能量消耗。"蓝甲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听觉模式，但比平时更加低沉，"我们该回去了。已经找到了重要线索。"

　　齐岳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蓝甲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腰。两人贴得极近，他能感觉到蓝甲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皮肤上的水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程路上，两人都陷入沉思。那些海底的发现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深海科技"确实在系统性地猎捕海族，而且规模不小。

　　"那个声波装置..."齐岳打破沉默，"它能专门针对你们族人？"

　　蓝甲点头："调整到特定频率，会对我们的生物电系统造成干扰，使变形能力暂时失效。"他顿了顿，"这是极其危险的技术。如果被大规模使用..."

　　"你们整个种族都可能被捕获。"齐岳接上他的话，感到一阵寒意，"必须阻止他们。"

　　回到家，齐岳立刻开始分析他们带回的金属碎片和照片。作为科学家，他对各种海洋研究设备很熟悉，但这些碎片显然来自某种更专业的装置。

　　"这不是普通的科研设备。"他最终得出结论，将电脑屏幕转向蓝甲，"看这个电路板设计——军用级别的防水和抗压能力。还有这个声波发射器的规格，远超常规海洋研究所需。"

　　蓝甲凑近屏幕，银发垂落，扫过齐岳的手臂，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能追踪来源吗？"

　　"难，但可以试试。"齐岳打开一个专业论坛，"这种特殊合金通常有有限的供应商..."

　　正当他们专注研究时，门铃响了。两人警觉地对视一眼——齐岳很少有不速之客来访。

　　透过猫眼，齐岳看到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齐岳先生的快递。"快递员在门外喊道。

　　齐岳小心地打开门，签收了包裹。关上门后，他和蓝甲一起检查这个意外来件——包裹上没有发件人信息，只有齐岳的名字和地址。

　　"可能是陷阱。"蓝甲警惕地说。

　　齐岳用工具小心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两人都愣住了——盒中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小贝壳，每个上面都刻着发光的海族文字。

　　"这是..."蓝甲轻轻拿起一个贝壳，表情震惊，"族人的记忆贝！"

　　"谁会寄这个给我？"齐岳困惑地问。

　　蓝甲快速检查了其他贝壳："这些是情报...关于'深海科技'基地位置和内部结构的详细记录！"他抬头看向齐岳，"只有深入敌营的族人才能收集到这些。"

　　齐岳突然明白了："这是你那个夜里见面的族人送来的？"

　　蓝甲摇头："不，她负责的是另一区域的情报网络。这一定是...另一个潜伏的族人送出的。"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齐岳，我们可能不是唯一对抗'深海科技'的人。"

　　这个发现让两人既振奋又担忧。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埋头解码贝壳中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图景——"深海科技"在三个不同海域设有秘密基地，最大的一个就在离城市不远的一个私人岛屿附近。

　　"明天是我生日。"一天晚上，齐岳突然说，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个，"本来实验室的同事们说要给我庆祝，但自从爆炸后..."

　　蓝甲放下手中的贝壳，认真地看着他："人类庆祝生命延续的仪式。我应该准备礼物。"

　　齐岳连忙摆手："不用！我只是...随口一提。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但蓝甲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第二天早晨，齐岳起床时发现公寓里空无一人，只有鱼缸中的小螃蟹对他挥了挥螯足——蓝甲留下的"请假条"。

　　直到傍晚，蓝甲才回来，银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但眼睛亮得惊人。

　　"跟我来。"他简单地说，拉着齐岳出了门。

　　他们来到海边一处僻静的礁石区。夕阳将海面染成金色，浪花轻拍着岩石，奏出舒缓的韵律。蓝甲引导齐岳来到一块平坦的礁石上，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包。

　　"给你的。"他将小包递给齐岳，"生命延续的祝福。"

　　齐岳小心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精美的吊坠——一片天然形成的珍珠母贝，上面用微小的彩色珊瑚和贝壳拼成了一只螃蟹的图案，工艺精细得令人惊叹。

　　"这...是你做的？"齐岳轻声问，手指轻抚过那些微小的珊瑚片。

　　蓝甲点头："用了族人传统的镶嵌技艺。图案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形态。"

　　齐岳的喉咙突然发紧。这个礼物不仅美丽，而且包含了如此私人的意义。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动，只能笨拙地说："谢谢。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蓝甲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在我们族里，赠送手工制作的礼物代表最高级别的..."他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珍视。"

　　齐岳小心地戴上吊坠，珍珠母贝在夕阳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话语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蓝甲的手腕——海族人表达感谢的方式。

　　蓝甲似乎有些惊讶，但没有抽回手。两人就这样站在夕阳下的礁石上，听着海浪的声音，一种无言的默契在沉默中生长。

　　回程路上，齐岳注意到有人跟踪他们——一个穿黑衣的男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假装看手机或停下来系鞋带。

　　"别回头。"蓝甲低声警告，"左边第三个路灯下，穿黑夹克的那个。"

　　"看到了。"齐岳小声回应，"'深海科技'的人？"

　　"很可能。我们绕路回家。"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加快脚步。但跟踪者显然经验丰富，很快跟了上来。在一个僻静的转角，蓝甲突然将齐岳推到墙后，自己则转身面对追来的黑衣人。

　　"谁派你来的？"蓝甲冷声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物体——某种小型装置。他按下按钮，一阵刺耳的高频声波瞬间充斥小巷。

　　蓝甲痛苦地弯下腰，皮肤上的蓝纹剧烈闪烁。齐岳立刻认出那就是他们在海底见过的声波武器！

　　没有多想，齐岳冲上前，用全身力气撞向黑衣人。对方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科学家会突然攻击，踉跄着后退，手中的装置掉落在地。

　　齐岳趁机捡起一块砖头，狠狠砸向那个装置。几下重击后，装置发出噼啪声，停止了工作。

　　黑衣人咒骂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刀。但还没等他出手，一道银蓝色的影子就扑了上来——蓝甲部分变形了，他的手指延长成锋利的爪状，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

　　黑衣人惊恐地后退，但蓝甲动作更快，一记手刀精准击中他的颈部。黑衣人软绵绵地倒下了。

　　"蓝甲！"齐岳惊呼，"你的手..."

　　蓝甲迅速恢复了完全人形，但脸色苍白："没事。我们得立刻离开。他可能不是一个人。"

　　两人快速回到公寓，锁好门窗。齐岳立刻检查蓝甲的状况——虽然表面上恢复了人形，但他的呼吸仍然急促，皮肤上的蓝纹时隐时现。

　　"那个声波装置...比海底的更强。"蓝甲艰难地说，"差点让我完全现形。"

　　齐岳帮他脱下外套，发现背部有大片皮肤变成了浅蓝色，摸上去坚硬如甲壳。"你需要什么？海水？"

　　蓝甲点头："还有...休息。这种伤害是暂时的，但恢复需要时间。"

　　齐岳迅速准备了一盆海水，蓝甲将双手浸入其中，闭上眼睛。渐渐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皮肤上的异常也开始消退。

　　"谢谢。"最终蓝甲睁开眼睛，"如果不是你及时摧毁那个装置..."

　　"我们扯平了。"齐岳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救过我，我救你。团队合作。"

　　蓝甲微微一笑："团队合作。"他重复道，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

　　那晚，齐岳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贝壳吊坠。今天的遭遇再次提醒他们危险的临近，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只要有蓝甲在身边，他似乎能面对任何威胁。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无法想象没有蓝甲的生活了。这个来自深海的神秘生物，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他世界的中心。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更多——不仅仅是伙伴或室友的关系，而是某种更亲密、更深刻的连接。

　　齐岳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这太荒谬了。蓝甲是另一个物种，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肩负着种族的使命。一旦危机解除，他很可能会回到深海，永远消失在海浪之下。

　　这个想法带来的痛苦远超预期，齐岳紧紧攥住吊坠，直到珍珠母贝的边缘陷入掌心。

　　隔壁房间，蓝甲站在鱼缸前，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照出脸上罕见的忧虑表情。

　　"太危险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触水面，激起一圈涟漪，"我不能再让他卷入更深..."

　　-

　　齐岳在凌晨三点醒来，喉咙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远处雷声沉闷地滚动。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填满卧室——又是一场噩梦。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梦境：深海之中，蓝甲离他远去，银发在水中飘散，而他无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的深渊里。

　　齐岳抓起床头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冲淡喉咙里的苦涩。自从生日那天的袭击后，蓝甲变得越来越神秘，经常深夜外出，回来后也总是心事重重。他们之间那种初期的默契似乎正在被某种无形的隔阂取代。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房间。齐岳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摊开着他的研究笔记，旁边放着蓝甲送给他的贝壳吊坠。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珍珠母贝依然泛着微弱的虹彩。

　　雷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更响亮。齐岳突然意识到，公寓里太安静了——没有蓝甲在鱼缸边活动的声音，没有那种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海洋气息。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推开卧室门，客厅一片漆黑。鱼缸的照明灯关闭着，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提供些许光亮。

　　"蓝甲？"齐岳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他打开灯，空荡荡的公寓证实了他的猜测——蓝甲又不见了。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深夜外出，而且没有任何解释。

　　齐岳走向鱼缸。水面平静如镜，没有那只蓝纹螃蟹的踪影。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余光却瞥见鱼缸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一枚记忆贝，但不是他们之前收到的那种。这枚贝壳更小，表面刻着不同的符号，正发出微弱的脉动蓝光。

　　"这是什么..."齐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鱼缸中捞出了那枚贝壳。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贝壳自动展开，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海族文字，但他看不懂内容。

　　影像持续了约十秒后消失，贝壳自动合拢，恢复成普通模样。齐岳皱起眉头。蓝甲最近就是在接收这样的信息吗？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将贝壳放回鱼缸，走向蓝甲暂住的客房——现在更多是作为他的私人空间使用。门没锁，齐岳轻轻推开，一股浓郁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几乎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床铺整齐得像没人用过，书桌上放着几块奇怪的石头和珊瑚碎片，墙上贴着几张齐岳看不懂的图表，似乎是潮汐和月相记录。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的一个小水箱，里面盛着海水和各种齐岳叫不出名字的海洋植物。他走近查看，发现水箱底部沉着几片刻有符号的金属片——像是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零件。

　　"你到底在做什么，蓝甲..."齐岳喃喃自语，手指轻触那些金属片。它们冰冷而光滑，边缘异常锋利，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纸张。齐岳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抽屉——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海族文字，旁边还有手绘的地图和一些设备的草图。其中一张纸上画着一个熟悉的标志：深海科技的公司LOGO，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更多齐岳看不懂的符号。

　　抽屉深处，一个闪着微光的小物件吸引了齐岳的注意——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形状像海星，中心嵌着一颗发光的蓝色晶体。当他小心地拿起它时，装置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晶体亮度增强，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一个岛屿的立体影像，上面标注着几个红点和一个闪烁的蓝点。

　　齐岳倒吸一口冷气——那个蓝点对应的正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这个装置不仅能显示地图，还能定位！

　　"你在找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岳吓得差点丢下装置。他转身看到蓝甲站在门口，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衣服也湿透了，显然刚从海里回来。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上有三道新鲜的伤口，虽然已经停止流血，但看起来相当深。

　　"我...我听到雷声醒来，发现你不在..."齐岳结结巴巴地解释，手里还拿着那个海星装置，"这是什么？为什么它能显示我们的位置？"

　　蓝甲的表情难以捉摸。他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伸手接过装置。"追踪器。我族的技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了多久？"

　　"刚找到。"齐岳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蓝甲，这些天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半夜出去？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如果你在做危险的事，至少应该告诉我！"

　　蓝甲将装置放回抽屉，转身面对齐岳。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瞳孔几乎扩张成圆形，像某种夜行海洋生物。"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

　　"又来了！"齐岳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种说辞我受够了！我们不是搭档吗？不是说要一起调查'深海科技'吗？现在你却背着我进行什么秘密行动？"

　　雷声再次炸响，这次几乎震耳欲聋。闪电的强光透过窗帘，在蓝甲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让他看起来陌生而遥远。

　　"我有我的责任，齐岳。"蓝甲最终说道，声音低沉，"不只是调查'深海科技'，还有...保护我的族人。有些任务必须单独完成。"

　　"什么任务？"齐岳追问，"那些记忆贝里是什么信息？这个追踪器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蓝甲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按住自己的右臂伤口，眉头紧锁。"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声音中的痛苦显而易见，"我需要处理这些伤。明天...明天我们再谈。"

　　齐岳想继续追问，但看到蓝甲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伤口，还是忍住了。"至少让我帮你包扎。"

　　蓝甲点点头，脱下湿透的上衣。在灯光下，齐岳看清了那些伤口——不是刀伤或擦伤，而是某种奇怪的撕裂伤，边缘呈现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么生物咬伤的。

　　"这是什么弄的？"齐岳一边拿出医药箱一边问。

　　"深海守卫。"蓝甲简短地回答，"一种...经过基因改造的生物。'深海科技'把它们放在基地周围作为防御。"

　　齐岳的手停顿了一下。"你潜入了他们的基地？一个人？"

　　蓝甲没有直接回答："消毒水，谢谢。"

　　齐岳咬住下唇，默默取出消毒液和纱布。当他为蓝甲清理伤口时，能感觉到对方的肌肉紧绷着，皮肤温度比平时更低，几乎像真正的甲壳类动物一样冷。

　　"这些伤口需要特殊处理。"蓝甲突然说，"普通人类的药物效果有限。"

　　"那需要什么？"

　　"海水，但不是普通的海水。"蓝甲指向书桌上的一个小瓶子，"那里面的溶液，帮我涂在伤口上。"

　　齐岳拿起瓶子，里面是一种泛着微蓝的液体，粘稠度比水高。当他打开瓶盖时，一股强烈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但不是普通的海水味，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古老的气息，像是来自海洋最深处。

　　"这是什么？"

　　"含有人工合成的深海矿物质和...我族的一种生物分泌物。"蓝甲解释道，"能加速甲壳质再生。"

　　齐岳小心地将液体倒在伤口上。令他惊讶的是，液体一接触伤口就开始发光，并迅速形成一层薄膜。蓝甲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很痛？"齐岳担忧地问。

　　"不...只是...很强烈。"蓝甲深呼吸几次，"继续。"

　　处理完所有伤口后，蓝甲看起来精疲力尽，银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睛也暗淡了许多。

　　"你需要休息。"齐岳收拾着医药箱说。

　　蓝甲点点头，但没有动。他抬头看着齐岳，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也有权生气。但请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

　　"保护谁？你的族人？还是我？"齐岳打断他，"因为现在感觉更像是你在把我们推开。"

　　蓝甲没有立即回答。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两者都有。"最终他低声说，"但事情比你想的复杂。明天...我会解释更多。我保证。"

　　这个含糊的承诺显然无法让齐岳满意，但他太累了，不想再继续这场令人心碎的对话。"明天。"他重复道，转身离开房间。

　　回到床上，齐岳盯着天花板，听着雨声和偶尔的雷声，睡意全无。他的思绪在愤怒、担忧和困惑之间摇摆。蓝甲到底隐瞒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疏远？那些秘密任务真的只是为了调查"深海科技"，还是有其他目的？

　　最令他痛苦的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单纯地将蓝甲视为研究对象或调查伙伴了。那个银发蓝纹的海族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他的思绪和心跳。每次看到蓝甲对人类世界某个简单事物表现出好奇或惊叹时，齐岳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每次蓝甲展现出非人类的能力或特征时，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着迷的感觉都让齐岳更加意识到——他爱上了一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存在。

　　而这个认知只让现在的疏远更加痛苦。

　　第二天早晨，齐岳顶着黑眼圈起床时，发现蓝甲已经不在公寓了。鱼缸里的小螃蟹也不见踪影，只有那枚神秘的记忆贝静静躺在水底。

　　餐桌上放着一张字条，是蓝甲笨拙但越来越熟练的中文笔迹："去海边收集更多证据。中午回来。冰箱里有早餐。"

　　齐岳盯着那张字条，胸口发紧。即使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蓝甲还是记得他讨厌空腹工作，准备了早餐。这种矛盾的行为让他更加困惑。

　　他机械地吃完蓝甲留下的食物，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分析他们之前收集的关于"深海科技"的资料。工作至少能让他暂时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

　　几小时过去，齐岳的研究有了意外发现。在交叉比对"深海科技"的专利文件和学术论文后，他发现一个惊人的模式——这家公司表面上研究海洋生物能源转换，实际上却在秘密开发针对特定DNA序列的生物武器！

　　"天啊..."齐岳盯着屏幕喃喃自语。论文中隐藏的数据显示，他们正在尝试将某些海洋生物的基因特性武器化，制造能够识别并攻击特定基因组合的病原体。更可怕的是，其中一篇论文的附录中提到"特殊样本7号"——正是蓝甲在实验室时的编号！

　　正当齐岳深入研究这个发现时，门铃响了。透过猫眼，他看到赵岩站在门外，身边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

　　"齐先生，请开门。我们需要谈谈。"赵岩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冷静而坚决。

　　齐岳的心跳加速。赵岩为什么会突然上门？他们发现了什么？

　　"稍等！"他喊道，迅速给蓝甲发了条短信："赵岩来了，带人。"然后才打开门，努力保持镇定。"赵组长，有什么急事吗？"

　　赵岩微微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例行调查。能让我们进来吗？"不等齐岳回答，他已经迈步进入，两名制服人员紧随其后。

　　齐岳后退几步，大脑飞速运转。赵岩在公寓里四处打量，目光在鱼缸和书桌上来回扫视。

　　"一个人住？"赵岩突然问。

　　"是的。"齐岳回答得太快，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陷阱——餐桌上明明放着两人份的餐具。

　　赵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走向书桌，那里还摊开着齐岳的研究笔记。"对'深海科技'很感兴趣？"

　　"专业相关。"齐岳尽量平静地说，"他们的研究方向与我的领域有重叠。"

　　"是吗？"赵岩拿起一页笔记，"那这些关于'基因武器'的推论是从何而来的？"

　　齐岳的掌心开始冒汗。"只是学术假设。海洋生物中有很多独特的基因序列，理论上可以被利用——"

　　"齐先生，"赵岩打断他，"我们监控'深海科技'很久了。他们的确在进行非法基因实验，但比你想的更危险。"他突然压低声音，"他们在尝试制造针对特定种族的生物武器。"

　　齐岳瞪大眼睛。赵岩知道？而且听起来他是在对抗"深海科技"，而不是合作？

　　"什么...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