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冬》根号七棵鱼

2、初见 江千祈

　　江千祈没仔细看屏幕，手机拿到面前半眯着眼接听，没开口只是沉默着，这已经算是他的好脾气了。电话那端的人郑重其事地咳嗽两下：”咳咳，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江千祈显然不感兴趣，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挂了。”
　　“诶你别啊，我说我说。
　　“坏消息是你物竞得了国家一等奖，要去首都参加夏令营交流培训，”语气故作善解人意，“嗐，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去首都，但是好消息是小爷我得了国二，可以陪你一起去！诶，我人怎么这么好？”江千祈“啧”出声：“就因为这个你大半夜弹电话过来？”
　　“这不是超级超级好消息吗？不值得你放三天礼炮再开个游轮去胭江开一个晚上的party吗？其实也不用那么破费，我也不是什么舍得你为我花那么多钱的人，你把胭江旁边那块大屏租下来也可以，就说：诚感我友谢别对我的陪伴。我跟你说，到时候整个新市的人都会为我们俩的友情感动到痛哭流涕，颠沛流离。还有......”
　　谢别在那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丝毫不顾江千祈的死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要听那个人说些像250一样的废话。
　　“江千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回应，连最基本敷衍的“嗯”和“哦”都没有，谢别才厉声问道。
　　“听了。”江千祈的声音懒洋洋的，本来就没睡醒，听起来哑哑的。“我问你我现在说到哪儿了？！”
　　“颠沛流离，你匀点学物理的时间给语文吧。”说完还接着嘲笑他一句，“成语是那么用的吗？”
　　“我他妈都说到我回国之后我们去哪玩儿了！”
　　......
　　“我在滨城。”江千祈咬着牙回他。
　　“什么？滨城？！还有一个月才放寒假呢。”
　　谢别你蠢死了。
　　江千祈转了个身，掐了电话，反手把手机关机了。

　　江千祈半眯着眼从房间里醒过来，阳光已经照到书桌上了，坐起来后才发现是昨天睡觉的时候忘记拉窗帘了。吹了一个晚上的空调，江千祈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干的。外面太阳都挂起来了，他反手去摸身边的手机，按了开机键就扔回到床上，踩着拖鞋出了卧室。一出门就看到沈英穿着围裙在忙碌着。客厅的电视机里还响着《朝闻天下》。
　　“小祈醒了啊，舅妈做了早餐，快点去洗漱。”沈英端着一个盘子放到餐桌上，转头又回厨房里去了，餐桌和厨房中间还隔着条走廊，江千祈就站在走廊里。阳光从客厅透过来，一直透到餐桌上，透到走廊地上。像一把剑，划开一条交界线，江千祈站在暗处，但只要他再往前走几步,就天光大亮。“哥哥你醒啦！“乐乐从墙边探出头来，眼睛忽闪着，还顺带舔舔嘴角的汤渍，脸颊上好像也有粥的痕迹。桑聪单手端着空碗走进厨旁，经过走廊的时候顺带瞟了江千祈一眼说：“傻小子你愣着干什么?快点来吃饭啊！”两秒钟后，“老婆我再喝一碗!”“又没人拦着你......“
　　.......
　　楼下的人裹着厚重的衣服行色匆匆，但是江千祈觉得，春天好像离得不远了。

　　七中的小高考其实是在一月份，而桑聪嘴里的小高考是模拟，十一月份就小高考的除了新市，海市和临市这些直辖市，其他省一概是一月份。学校里招生办的老师给桑聪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核对过最近学校的事情，以便安排江千祈的入学。桑聪最近实在是忙，听电话的时候不走心，仅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就擅自把小高考提前到十一月份。最后一次核对时间的时候也才知道自己弄错了，面对沈英的嗔怪和江千祈的凝视，他讪讪地笑了两下。
　　江千祈是下午去的学校，模拟就是去考场踩点，确定考场位置，一个上午就结束了，下午正式上课。江千祈跟着丁萍进了办公室，座位上的人本来大大咧咧地坐着，余光中可能瞥到丁萍进来，懒懒地站了起来，让出一条道来。丁萍瞪着那个人走进去：“没找你算账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丁萍顺手打开手边的保温杯，抿了口茶，热气一下子覆到她的眼镜上，白花花一片。太有喜感了，江千祈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低着头盯着鞋尖看。
　　旁边轻轻发出憋笑的声音，江千祈停止欣赏自己的鞋尖，他抬头看过去，那男生和他一般高，校服里面穿着件卫衣，正低头笑得肩膀轻颤着，江千祈也忍不住想笑，掩饰的看向别处，咬着下唇，防止像旁边那位一样放肆。
　　“还笑？平时迟到也就算了，今天模拟也敢迟到？！”丁萍合上盖子，拿下眼镜轻轻擦拭。
　　江千祈感受到旁边的人微微站直了点，张嘴：“今天迟到，被小明抓住了，他让我来找您。”
　　“那是黄主任！别没大没小的，一天一口一个小明小明的叫”丁萍拧着眉毛，略微抬高了些音量。
　　“知道了。”尾音拖得又长又欠揍。
　　江千祈一个人被晾在边上，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就像小时候去朋友家玩，看到朋友被家长打，自己尴尬的无所适从。
　　这种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丁萍最后再说了两句，让他写了个检讨就回去，江千祈内心轻呼了一口气，丁萍顺手从旁边拉了个椅子，示意他坐下，江千祈规规矩矩地坐好，脸上依旧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师看过你之前在新市的成绩，特别好啊，是个好苗子。”
　　江千祈从小听老师说这种话听到大，早已经免疫了，礼貌地说了句“谢谢老师。”
　　丁萍觉得江千祈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很温顺，但不是只有温顺，她看人很准的，江千祈眼神里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冲劲，仅一点，也被她一览无余。
　　“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这里和新市不同，虽然教学质量和难度比不上新市，但是新的环境，新的老师，还有新的同学，对你来说都是要适应的难题，”丁萍停下来看看江千祈的反应，确认他接受了这么一大段话，再继续，“你明白吗？”
　　“我知道的老师，我会努力适应的。”
　　丁萍换了个姿势，靠到椅背上：“嗯，老师也相信你可以的…”她还想继续，负责研修室的老师过来带江千祈去领新书，丁萍才放人走了。看着少年高挑的背影，说实话，她打心里喜欢。平时可能被他们班的学生闹多了，越看江千祈越喜欢，当初安排在她班上的时候，丁萍还不愿意，但是看到他成绩单的时候，嘴角差点合不拢。
　　语文：117
　　数学：136
　　英语：147
　　物理：99
　　化学：93
　　这可是新市的统考。
　　旁边的老师问她笑什么？
　　“捡了个宝贝。”

　　十七班要转来新学生年级都传开了，其实大家也并不是多关心这个，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只不过是静默的湖面一隅泛起的一小朵涟漪而已，在那个年纪里，什么事情都新鲜。
　　其他班可能是看热闹，但十七班的人倒是隐隐有些期待。
　　“哎不是，为什么要现在转学？”
　　“对啊，马上小高考了还转校？但是我希望是个萌妹子哈…”
　　“神经啊？你们谁英语试卷写了？”
　　“我交了…”
　　“我的也交了…但是我希望是帅哥欸”
　　宋卞佳坐在施裕陈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苹果，冲着旁边写检讨写得飞起的人，说：
　　“诶哥…”
　　（嚼嚼嚼）
　　“你说那个转校生…”
　　（嚼嚼嚼）
　　“你希望是男的还是女…”
　　（嚼嚼嚼）
　　刺啦—
　　椅子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宋卞佳猛地扶住桌子，手里的苹果差点滚到地上，一脸呆滞的望向罪魁祸首。
　　“能不能吃完你那个破苹果再说话？”
　　欲语泪先流。
　　“踹我和我吃苹果有关系吗？！”
　　“…晃的我眼睛疼。”
　　？。行。
　　宋卞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虽然就在施裕陈前面，但是为了方便“通讯”一下课，还是会跑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坐在。
　　现在他跨坐在位置上，死盯着施裕陈。
　　（嚼嚼嚼）
　　施裕陈也忍不住了，“神经病啊？”笔一扔往后一靠就开始笑。

作者有话说

　　????嚼嚼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