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千寻》真圆

1、楔 子 好奇心惹祸

　　这就是上海。

　　苗千喜走在上海的街头,熙来攘往的人群虽然挤拥,但无损她观光的心情,手里捧着一客正宗的南翔小笼包边吃边走,道地的包子滋味绝非美国的小餐馆可以相比,那热呼呼的汤汁含在嘴里,鲜甜的肉味教她难以忘怀。

　　回美国之后,她会怀念这种属于上海的味道。

　　苗千喜在八岁那年被一对居美的苗姓夫妇领养后,便一直跟随他们住在纽约,十八年来未曾再踏足上海——那块她出生的地土。十八年后,她回来了,尽管只是旅遊性质,但能够在上海街头走走看看便已是一件乐事。

　　在金乃迪机场入闸前一位朋友问她,「这次上海之行是为寻亲?」

　　千喜有点愕然,寻亲?想也未想过。

　　她身边很多朋友都知道她是苗家的养女,可是没有人知道在她八岁前,她曾经先后几次被人领养过,姓氏也跟着每次转来换去。自有记忆以来,千喜便知道自己是孤儿,一个从未见过亲生父母﹑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的孤儿。

　　对于童年时的回忆,她只能用「居无定所」四个字来形容,像一个没人要的气球,一下子是陈家,一下子是李家,辗转几回,始终遇不上愿意疼她爱她如亲生女儿的家人,就是孤儿院也进出了好几次,直到苗氏夫妇的出现,才给了她一个可以栖身﹑可以停留和可以长大的地方。

　　是童年阴影又好,是性格缺憾也罢,千喜对于未来很没有安全感,抓着现在﹑享受眼前是她的生活方式。就象这趟上海之旅,赶趁年轻,回来出生地观光便是她享受生活的一种。

　　七天的自助旅遊在不经不觉中,很快便剩下两天的时间。一改先前数天的吃喝行程,今天的景点是一所展览旧上海风貌的博物馆,然它的地处比较偏僻。

　　从背包掏出一张上海的街道图,千喜很努力地研究上面的文字和道路指引,可是有限的中文程度使她有点力不从心。

　　「请问这里怎样走?」带着一种软软洋洋的口音,千喜用国语向路人询问博物馆的方向。

　　路人瞄了眼千喜手上的纸条,抬头一看,见眼前是一名亮丽的清秀佳人,霎时回不过神。

　　「先生?」

　　「啊,是是是,这里直走,然后……」

　　问明了方向后,千喜带着点点期待的心情展开了今天的行程。

　　☆☆☆

　　「这幢洋房于1931年落成,由当代建筑大师EdwardJ.Howell设计,采用了当时最新颖的欧洲式建筑风格,内部的装修非常讲究,虽然过了七十多年,部份的雕饰已经损毁,但依然可以看出当日的室内格调是华而不俗……」

　　千喜连同其他前来参观博物馆的遊客一样,紧紧跟着讲解员走过大厅,边听边仔细地浏漤厅内的设计——白玉石打造的回旋楼梯,扶手处尽是一系列揉合中西风格的图案雕刻,地板以大理石铺砌,配上天花板那台玻璃挂灯,旁边椽木雕造的窗櫺,巨大的敞门落地玻璃窗……虽然岁月使一切装饰添上了老旧沧桑的痕迹,但当日的豪华丽影仍依稀残留着。

　　「洋房的主人是做什么生意?单是这道旋型楼梯便所费不菲了。」其中一名观光客提出了很多人心里的疑惑,难道旧上海真是一片黄金地?

　　讲解员小姐像背书般回答﹕「洋房原主人是一名骆姓的洋货贸易大班,全名不详,日治时期这幢洋房被佔据成为日军高官的府邸,至于原主人的下落却没人晓得。」她拍了拍手,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各位如果有兴趣,欢迎到接待处购买有关这幢洋房的记念光碟和书册,好了,免费简介导遊已经完毕,各位可以随便参观。」

　　众人随即作鸟四散,纷纷各自拍照观光去。

　　千喜穿过一道拱形的回廊进入后花园,这幢洋房装修不仅气派,佔地也非常辽阔,左侧是一个标准尺码的游泳池,池后植有一排松树﹔右侧是一片青草绿地。这邸院宅就是在现今的国外也要叫价数百万美元,何况是三十年代的上海?

　　原主人只是一名贸易老板吗?有点令人难以相信……

　　站在绿草上,千喜由上而下欣赏着二楼阳台的雕刻设计,真的很讲究,就是阳台的底部也给刻了道道龙纹,纵使墙身的角落满布了点点青苔,仍无减它摄人的气派。

　　欧洲风格融入中国龙的文化,挺怪的组合啊。

　　主人房会是怎样呢?忽然兴起了一股想探看的冲动,千喜立即回头走入大厅,按照简介指引来到二楼的东翼,主人房就在走廊的尽处。

　　轻轻推开了门踱进了房里,首先入眼是一个很阔大的露天阳台,房间中央除了一张椽木床外,只有一两件零碎的摆设,感觉上有点空洞。当她转身离开时,不经意看见墙壁上还挂了一面红木镜子。

　　千喜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牛仔裤加碎花上衣,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既简单又清爽的打扮,很有夏日的气息。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就在这当下,千喜看见镜中的景物好像在左右摇晃着,且徐徐地往上昇起,最后浮悬在空气之中——

　　眼昏了么……千喜犹疑地伸出一只指头探向镜面,可就像电影里的科幻特技镜头般——她的指头居然穿镜而入,且随之而来一股强大的胶力紧紧将她吸进镜子里……

　　仲夏的午后,凉风轻送,摇落了满地绿叶,阳台外鸟儿鸣叫依旧。然而,镜前已不见那身俪影,镜里的一切又复归平静——紊乱像是不曾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