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空白记忆 来自“K” ...
-
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苏祺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感知到的东西。她微微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苏祺再次尝试睁眼,这次适应了光线。陆途坐在病床边,警服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中的锐利被担忧软化了几分。
“我...我怎么了?”苏祺试图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让她跌回枕头上。
“轻度休克,医生说主要是情绪激动导致的。”陆途递给他一杯水,“你昏迷了二十分钟。”
水杯相触的瞬间,苏祺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她小口啜饮,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回了部分清醒。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林巧儿的尸体,指甲中的DNA,那张屈辱的照片...
“那张照片...”她的声音干涩的不像自己的。
陆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张让她昏倒的照片。即使在证物袋的保护下,那个蜷缩在厕所角落的少女形象依然刺痛着她的眼睛。
“能解释一下么?”陆途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奇怪的温和,仿佛他已经知道答案,只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苏祺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水杯边缘:“高中时,林巧儿和她的朋友们...不太喜欢我。”
“不太喜欢?”陆途挑眉,“苏法医,这明显是校园霸凌。”
“是的。”她轻声承认,目光落在照片上自己红肿的脸颊,“持续了将近三年。”
陆途的表情变得复杂:“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求助?”
苏祺苦笑。在那个年纪,求助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报复。况且,谁会帮助一个没有朋友、家境普通的透明人呢?
“习惯了。”她简短的回答,然后迅速的转移话题,“陆队长,为什么那张照片会寄到警局,是谁寄的?”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是本市,昨天下午寄出的。”陆途将照片收回公文包,“鉴证科在检查指纹和DNA。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信封里还有这个。”
他拿出另一个小证物袋,里面是一片干枯的四叶草标本,被塑封保存着。苏祺的呼吸一滞——高中时她曾痴迷于寻找四叶草,那是她为数不多能感到“幸运”的时刻。林巧儿知道这件事后,曾当着全班的面将她找到的四叶草撕得粉碎。
“四叶草...”她喃喃自语。
“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么?”陆途观察着她的反应。
苏祺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细节吸引——陆途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以前她从未注意到。那道疤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已经变淡,但在他的肤色上依旧明显。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陆途下意识用右手盖住了那道疤:“老伤了。”
“看起来像是刀伤。”职业本能让她脱口而出。
陆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高中毕业那年留下的。”他迅速转移话题,“苏法医,关于林巧儿指甲中DNA...”
苏祺的心跳骤然加速:“化验室弄错了,不可能是我的。”
“初步结果确实显示与你有亲缘关系。”陆途的语气平静的不带任何评判,“考虑到你们没有亲缘关系,最可能的解释是样本污染或者...”
“或者什么?”
“或许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她有过接触。”陆途直视着她的眼睛,“比如,你最近是否去过美容院?林巧儿是美容院老板,也许...”
“我没去过。”苏祺斩钉截铁的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自己的左臂,“不过上周我发现了几道抓痕,以为是猫抓的。”
陆途立即凑近查看。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水 ,意外的好闻。苏祺屏住呼吸,看着他专业地检查她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痕。
“确实像是抓痕。”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她的皮肤,触感温热,“记得是怎么弄得么?”
苏祺摇头:“我以为是睡觉时不小心被猫抓的。”她没有养猫,但此刻这个谎言似乎比真相更安全。
陆途若有所思的点头,突然问道:“林巧儿死亡当晚,你在哪里?”
“在家。”苏祺回答的太快,声音有些尖利,“我...看了部电影就睡了。”
“一个人?”
“是的。”
陆途没有继续追问,但苏祺能感觉到他的怀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了这起谋杀案的头号嫌疑人——有作案动机,有生物证据关联,还没有不在场证明。
“陆队长,”她艰难开口,“你不会认为我...”
“法医比谁都清楚,证据会说话。”陆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不过目前证据还太少。你手臂上的抓痕我会让鉴证科取样对比。另外...”他顿了顿,“你最近小心点,那个寄照片的人明显对你们过去很了解。”
苏祺点头,突然想起那条神秘短信:“陆队长,我收到一条短信...”她掏出手机,却发现那条来自“K”的信息消失了,“奇怪,明明在这里的...”
陆途皱眉:“什么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说‘游戏才刚开始’,署名是K。”苏祺翻遍收件箱也没找到那条信息,“被删除了...但我绝对没删过它!”
“K?”陆途的表情变得警觉,“有什么特殊含义?”
苏祺犹豫了一下:“高中时,林巧儿和她的朋友们自称‘K集团’,K是‘女王’的玩笑说法。成员有林巧儿、柯以晴、赵美琪和孙雯。”
“柯以晴...”陆途若有所思的重复这个名字,“她现在在做什么?”
“不清楚,毕了业之后就没了联系。”苏祺回答,心里却浮现出柯以晴那张总是带着轻蔑笑容的脸——她是林巧儿最忠实的跟班,也是霸凌行动中最残忍的执行者。
陆途记下这些名字:“我会查查这些人。现在,你需要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去警局做正式笔录。”
苏祺想拒绝,但虚弱的身体背叛了她,只能点头同意。陆途离开后,她终于有机会仔细思考这一连串诡异的事件。林巧儿的死,神秘消失的短信,寄到警局的照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有人不仅知道她的过去,还在刻意将她和这起谋杀案联系起来。
护士进来量血压时,苏祺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开机后,她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相册中最隐秘的文件夹——那里保存着她高中时期偷偷拍摄的陆途的照片。图书馆专注看书的侧脸,篮球场上跃起投篮的身影,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挺拔姿态...这些照片是她灰暗青春中为数不多的光。
手指划过屏幕,停在一张特别的照片上——陆途站在樱花树下,眼光透过花瓣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她鼓起勇气想向他表白的那天拍的,但最终,在看到他和林巧儿一起离开学校后,她放弃了。奇怪的是,照片角落意外拍到了林巧儿的背影,她正走向校门,身边是柯以晴。
苏祺放大那个角落,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柯以晴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封面上似乎有一个红色的“K”。这个细节当年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短信弹出:照片好看么?怀念你的偷拍生涯么?——K
苏祺的血液瞬间冻结。这条信息不仅证明对方知道她在看什么,还暗示一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更可怕的是,对方知道她偷拍陆途的事——这是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
她颤抖着回复:你是谁?想要什么?
回复立刻到来:游戏才刚刚开始,急什么?先担心指甲里的证据吧。PS:陆队长比照片上更帅,不是么?
苏祺猛地扔开手机,仿佛它忽然变成了毒蛇。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她惊恐地抬头,却看到护士推着药车进来。
“医生开了些镇静剂,帮你好好休息。”护士和蔼的说。
苏祺勉强道谢,吞下药片。药物很快发挥作用,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看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但那个人的脸被阴影遮住,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像极了高中时的柯以晴。
第二天清晨,苏祺被手机铃声惊醒。是化验室的小张。
“苏法医,重新对比结果出来了,”小张的声音透着困惑,“林巧儿指甲中的皮肤组织确实是你的DNA,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苏祺坐直身体。
“样本显示你的DNA有轻微的表观遗传变异,这种变异通常出现在长期承受巨大压力或创伤的人身上。”小张解释道,“但更奇怪的是,变异模式显示这部分细胞可能来自一个...情绪极端激动的状态下的你。”
苏祺的手紧紧握住电话:“什么意思?”
“简单说,这些细胞可能是在你经历极度愤怒或恐惧时脱落的。”小张犹豫了一下,“苏法医,你最近有没有...失去过记忆?比如几个小时,或者一整天的空白?”
苏祺的喉咙发紧。她确实偶尔会有记忆断片的情况,尤其是在压力大时,但她一直以为是工作太累导致的。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种DNA变异模式...很像是解离性障碍患者的特征。”小张小心翼翼的说,“我查过文献,有些患者在转换身份状态时,细胞会有类似的表观遗传变化。”
解离性障碍。多重人格。苏祺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个解释。她是个理性的法医,怎么可能有这种精神疾病?
“样本肯定还是污染了。”她机械的说道,“我会亲自重新检查。”
挂断电话,苏祺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的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影,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撩起袖子,仔细检查手臂上的抓痕——三道平行的伤痕,间距均匀,明显是人手指甲留下的。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自己抓的呢?在某种她不知道的状态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途的声音响起:“苏法医?准备好了么?”
苏祺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开门。陆途今天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高领毛衣配黑色皮夹克,衬得他的轮廓更加锋利。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加奶不加糖,对吧?”
苏祺怔住。她确实只喝加奶不加糖的咖啡,但这个习惯很少有人知道。
“猜的。”陆途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法医大多喝黑咖啡,你喜欢加奶,应该是不喜欢太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苏祺总感觉哪里不对。她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一股微小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窜上手臂。
“谢谢。”她小声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去警局的路上,陆途的车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苏祺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问道:“陆队长,你真的不记得高中时的我了么?”
陆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后来想起来了。你是那个总坐在图书馆角落看医学书的女孩。”
苏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他竟然记得。
“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话?”她鼓起勇气问。
陆途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那时候家里有些事。”他的语气变得生硬,“而且你看上去...不想被打扰。”
苏祺想告诉他,她多么渴望被他打扰,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你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林巧儿那时经常找你,你们...?”
“什么也没有。”陆途斩钉截铁的说,“她只是学生会活动的赞助商的女儿,有些往来而已。”他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们...?”
苏祺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原来当年她看到的场景只是工作关系,没有更多含义。
警局大楼近在眼前,陆途停好车,却没有立即下车。他转向苏祺,眼神异常认真:“苏法医,无论这起案子牵扯出什么过去,我都会查清真相。如果真的有人因为你们高中时的事报复杀人,我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
苏祺点头,却在心里苦涩的想:如果凶手真的是我自己呢?在我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某个“状态”下?
陆途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苏祺的眼眶忽然发热。多少年了,她一直幻想着有一天陆途会这样温柔的对待她。没想到实现这个幻想的,竟是在她可能成为谋杀嫌疑人的情况下。
走进警局大厅,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苏祺的脚步猛地停住——柯以晴,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正和几名警官交谈。十年过去,她的身影更加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是...?”陆途注意到她的异常。
“柯以晴,”苏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K集团的另一个核心。”
柯以晴转头看到了他们,脸上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天哪!苏祺!十年不见了!”她快步走来,热情地拥抱了僵硬的苏祺,“听说你成了法医?太厉害了!”
这种虚伪的热情让苏祺恶心。柯以晴身上昂贵的香水味让她想起高中时被倒满香水的书包。
“柯小姐是来提供线索的。”一旁的警官介绍到,“她是死者的闺蜜。”
“我和巧巧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柯以晴的表情瞬间转为哀伤,“听说她遇害,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转向陆途,伸出手,“您一定是负责的警官吧?”
“陆途,刑警队长。”陆途简短的握手,“柯小姐,能借一步说话么?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死者的情况。”
“当然。”柯以晴微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对了苏祺,这个给你。整理巧巧遗物时发现的,上面贴了你的名字。”
苏祺迟疑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枚干枯的四叶草标本——和她高中时被撕碎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巧巧说,这是她一直想还给你的。”柯以晴的声音轻柔的像毒蛇的嘶鸣,“她说...欠你的,终于可以还清了。”
苏祺的手开始发抖。盒子里除了四叶草,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第一个是她,下一个是谁?
柯以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欢迎回来,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的老朋友。”
陆途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柯以晴后退一步,笑容完美无瑕,“只是和老同学叙叙旧。陆队长,我们去您办公室详谈?”
陆途犹豫的看了苏祺一眼,她勉强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目送陆途和柯以晴离开,苏祺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上深呼吸。柯以晴的出现证实了她的猜测——“K”就是柯以晴,她正在操控这场可怕的游戏。
而更可怕的是,苏祺开始怀疑,自己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柯以晴的棋子,甚至...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