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重逢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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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刨室的灯光惨白的刺眼。
苏祺戴上橡胶手套的瞬间，指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福尔马林的气味灌入肺部，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死者女性，年龄约25-28岁，身高165CM，体重50kg左右，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在36-48小时前。”助手小陈在一旁念着现场勘察报告，“尸体发现地点为城东废弃工厂，报案人是附近的流浪汉。”
苏祺点点头，目光落在解刨台上的尸体。死者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如果不是颈间那道狰狞的勒痕，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具没有生命特征的躯体。
“死因很明确，机械性窒息。”苏祺轻声说，手指轻轻拨开死者颈部的皮肤，“索沟呈马蹄形，边缘有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受勒。”
她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索沟的纹路：“凶器应该是直径约0.5厘米的绳索，表面粗糙，可能有麻绳的成分。”
当苏祺拨开死者额前的碎发准备检查头皮时，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窜上来，手指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那张脸——那张即使在死亡状态下也依旧精致的脸，她太熟悉了。
“苏法医？您没事吧？”小陈看到苏祺的不对劲紧张的问道。
苏祺的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没、没事。”
但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的吓人，因为躺在解刨台上的，是林巧儿——她高中时期最恐惧的噩梦，那些年霸凌她的主谋。
“死者身份确定了么？”苏祺强壮镇定的问。
“刚刚确认，死者名叫林巧儿，28岁，是市中心一家高端美容店的老板。”小陈翻着资料，“奇怪的是，家属似乎不太着急，报案还是朋友报的。”
苏祺的胃部一阵绞痛。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黑暗的记忆深埋心底，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林巧儿。那些被撕碎的课本、被倒满垃圾的书桌、厕所隔间里冰冷的水、走廊上刺耳的笑声......所有她以为已经遗忘的细节，此刻全都鲜活地涌回脑海。
“苏法医，要继续么？”小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苏祺深吸一口气：“继续。”
她机械的完成每一项检查程序，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但思绪却飘回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天。那天，林巧儿和她的跟班们把她堵在放学后的教室里，逼她脱掉衣服拍照。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那是学生会主席陆途，他冷冷的一句“你们在干什么”就吓得林巧儿一伙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那是陆途唯一一次“救”她，也是她暗恋的开始。之后的两年里，她像影子一样默默关注着陆途的一切，却从未靠近他一步。
“死者指甲内有微量皮肤组织，可能是挣扎时抓伤了凶手。”苏祺的声音有些飘忽，“需要做DNA对比。”
当检查到死者右手时，苏祺的呼吸再次停滞——林巧儿的小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是高中时她一直戴着的“幸运物”。苏祺清楚的记得，就是这枚戒指曾经在她脸上留下过不止一道伤痕。
“苏法医，刑警队的人来了，说要初步了解尸检结果。”小陈探头进来说。
苏祺点点头：“让他们稍等，我马上整理好报告。”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快速完成了剩余检查。当最后一项数据记录完毕，她几乎是逃似得摘下手套，用消毒液反复搓洗自己的双手，仿佛要洗掉的不仅是细菌，还有那些突然复苏的记忆。
推开解刨室的门，苏祺低着头快速说道：“死者系机械性窒息死亡，凶器推测为粗糙麻绳，死亡时间约36-48小时前，指甲内留有皮肤组织已取样送检，胃内容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往常来取报告的刑警，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警服笔挺，眉目如刀削般锋利。
陆途。
十年过去，他的轮廓更加硬朗，眼神更加锐利，但那双眼睛——苏祺永远不会认错，那双在无数个梦里凝视她的眼睛。
“苏法医。”陆途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许多，“我是负责这起案子的陆途，市刑警队队长。”
苏祺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抓住身后的解刨台边缘才没有跌倒。命运为何如此讽刺？让她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同时面对过去最恐惧和最渴望的两个人——一个躺在解刨台上，一个站在她的面前。
“陆...陆队长。”她艰难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初步的尸检报告在这里。”
陆途接过报告，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我们见过么，你看我的眼神...很熟悉。”
苏祺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不记得她了。也对，当年她只是学校里无数不起眼的女生之一，而他是风云人物，怎么可能记得一个被霸凌的透明人？
“应该没有。”她勉强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我是新调来的，才三个月。”
陆途微微皱眉，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他翻开报告快速浏览：“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很好，如果能有DNA比对结果，破案会快很多。”
“已经送去化验了，最快明天出结果。”苏祺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
陆途点点头，突然问道：“死者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们认识？”
苏祺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冻结：“什、什么？不可能！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通话记录显示，死者死亡前两小时曾拨打过一个号码，机主登记姓名是苏祺。”陆途的目光变得锐利，“是你的号码没错吧？”
苏祺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手机最近确实接到过几个陌生来电，但她以为是骚扰电话，从未接听过。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她的声音发颤，“我没接到过她的电话。”
陆途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该如何解释，说她曾是林巧儿的欺凌的对象？说林巧儿是她青春期的噩梦？这听起来简直像她是有了杀人动机。
“高中同学。”她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回答，“但不熟，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陆途的表情变得奇怪：“你们是高中同学？哪所高中？”
苏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现在改口已经晚了：“市一中，2009届。”
陆途的眼睛微微睁大：“我也是那一届的。”他的目光在苏祺脸上逡巡，“难怪我觉得你眼熟。”
苏祺感到一阵窒息。他想起来了么？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独来独往的女生？想起那个被林巧儿一伙人欺负的可怜虫？
“可能在学校里见过吧。”她轻声说，急于结束这个话题，“陆队长，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还有报告要写。”
陆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有结果立刻通知我。另外...”他顿了顿，“最近注意安全，凶手可能认识死者。”
苏祺勉强点头，目送陆途离开。当门关上的瞬间，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小陈赶紧扶住她：“苏法医！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苏祺摆摆手，强撑着站起来，“我去休息一下就好。”
回到办公室，苏祺锁上门，终于允许自己崩溃。她颤抖着从抽屉深处摸出一盒几乎不抽的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十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段过去，成为了一个全新的苏祺——优秀的法医，冷静的专业人士。但今天，躲在厕所隔间里哭泣的那个苏祺又回来了。
让她更恐惧的是，林巧儿死前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她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联系。除非...除非林巧儿知道了什么。
苏琪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她匆忙掐断烟，打开窗户散味：“请进。”
是化验室的小张：“苏法医，指甲内皮肤组织的初步分析出来了，有些...奇怪的结果。”
苏祺心头一紧：“怎么了？”
“皮肤组织的DNA与数据库对比，部分匹配...与您的DNA有亲缘关系。”小张困惑的说，“可能是您的近亲？”
苏琪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她突然想起上周洗澡时发现手臂有几道抓痕，她以为是猫抓的...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说，“一定是样本污染了，重新做一次。”
小张点点头离开了。苏祺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见过林巧儿，更不记得跟她有过任何的肢体冲突。那抓痕是怎么回事？林巧儿的指甲里为什么会有她的DNA？
除非...除非她那段记忆是空白的时光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苏祺打开电脑，调出自己的排班。林巧儿死亡的那天晚上，她标注的是“在家休息”。但她真的在家吗？
手机忽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以为结束了么？游戏才刚开始。——K”
苏琪的手指颤抖的几乎拿不住手机。K，那是高中时林巧儿小团体的代号，取自“女王”（Queen）的谐音玩笑。是谁发来的？林巧儿已经死了，剩下的人...
门再次被敲响，苏祺惊跳起来。这次是陆途，他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刚刚收到的，”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寄到警局指明给你的。”
袋子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高中时期的苏祺，浑身湿透的蜷缩在厕所角落，脸上是清晰的巴掌印。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第一个是她，那下一个是谁？
陆途的目光复杂：“现在，能告诉我你和死者到底是什么关系了么？”
苏祺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过去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陆途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就像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出现在教室门口。
只是这一次，她无处可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