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吹落了鸢尾花》日斜栀子

9、互相帮助 她受到了他

　　“他真的挺好的”
　　——沈鸢日记

　　南方的阴雨天，潮湿而又沉重。窗外，雨丝绵密地斜织着，敲在青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檐角滴下水珠，在石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远处的山影浸在雾里，轮廓模糊了，只剩一片湿漉漉的青灰。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凉意透过窗缝，悄悄渗进屋来。

　　接连几次的考试，数学成绩一次次的不理想，沈鸢开始没信心了。

　　班长啊，可是要什么成绩都要第一的人，自己理科那么烂，怎么配当班长。

　　班里同学开玩笑说：“班长啊，成绩拿的出手不？哈哈”

　　可能班级里开玩笑的多了，她也越来越没自信了。

　　***
　　这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窗外阴雨绵绵。雨线无声地垂落，在玻璃窗上蜿蜒出曲折的水痕。老巷的石板路泛着幽光，倒映出模糊的街灯，像被水洇开的油画。

　　潮湿的雾气在巷尾堆积，将远处的景致都泡得发胀。偶有撑伞的行人经过，黑伞边缘滴落的雨水，在积水里激起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整条街巷都浸泡在雨声里，连时光都变得黏稠起来。

　　沈鸢趴在桌上，想哭，但不能哭，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学校里哭，她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昨晚，爸爸妈妈因为她的成绩又吵架了，他爸爸气到语塞时，口不择言起来对她骂：“真不知道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上的！”

　　她父母在沈鸢10岁时就离婚了，妈妈已另寻他人，爸爸忙于工作。虽然该给的爱是不会少的，但父母离婚在年幼的她心里一直是污点，不希望别人知道，她自己更不会主动提起。 她是走读生，但回到空无一人的家，还是会感到寂寞，在她眼里，走读还不如住校好呢。

　　临近期末，一次次的周测让她倍感压力，她说，她好累啊，如果我不是班长是不是不会这么累了，可是班长这个身份真的很耀眼。
　　***
　　沈鸢盯着墙上的月考成绩单，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鲜红的"65"分刺得她眼睛生疼，班级排名那一栏的"32"更是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欢笑声在她耳边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噪音，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

　　"沈鸢，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同桌洛雨涵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沈鸢迅速调整好情绪，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还行吧。"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吹过的风。

　　"我这次终于进前二十了！我妈答应给我买新手机！"洛雨涵兴奋地挥舞着自己的成绩单，上面赫然印着"18"的名次。

　　"恭喜。"沈鸢轻声说，喉咙发紧。就在三个月前，她的名字还稳稳地待在班级前十的名单上，而现在，她甚至不敢直视那些曾经仰望她的同学们的眼睛。

　　放学铃声响起，沈鸢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去复习，而是拐进了德馨楼最角落那里。那边很隐蔽，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确认四下无人后，沈鸢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已经斑驳的墙面。她不断的回想那张成绩单，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衣服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啜泣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连续两次月考失利，从云端跌入谷底的落差感几乎将她压垮。父母的期待、老师的目光、同学们的议论，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砰—嗒”

　　沈鸢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她慌乱地抹着脸，试图站起来，却不小心崴倒脚了，撕裂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男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

　　沈鸢这才看清来人——江风萦，上次和她一起迟到的人，校篮球队队长，学校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他穿着红黑相间的队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训练中途跑出来的。

　　"没、没事。"沈鸢别过脸去，迅速擦干眼泪，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嘶哑，"我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江风萦挑了挑眉，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睛移到地上的书包，又回到她强装镇定的脸上。他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给。"

　　沈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纸巾，"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江风萦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那个...你脚崴了，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沈鸢摇摇头：“不了，回家揉一揉贴个膏药就好了。”迅速收拾好书包，起身时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先走了。"她低着头快步从江风萦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直到跑出德馨楼，沈鸢才敢放慢脚步。蹲下身揉揉脚腕，冬日的风吹在泪痕未干的脸上，带来丝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被江风萦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烫。他们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后面几乎没碰到过了——他是光芒四射的校园明星，而她只是默默无闻的书呆子之一。

　　"算了，他大概明天就会忘记这件事。"沈鸢自我安慰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学习上。下次月考，她一定要重回第一。

　　***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一个月后的第三次月考，沈鸢的名次仅仅上升了五位，停留在27名。当班主任宣布成绩时，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我明明那么努力了..."放学后，沈鸢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后面，无声地流泪。厚重的参考书堆在桌上，每一本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却换不来她想要的结果。

　　"又进沙子了？"

　　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沈鸢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江风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手里抱着几本体育杂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鸢慌忙低头，却发现这次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摊开的习题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我..."她想说"没事"，声音却哽咽在喉咙里。

　　江风萦放下杂志，在她对面坐下，递过来同样的纸巾品牌。"这次沙子挺顽固啊。"他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鸢接过纸巾，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考砸了...连续三次。"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看到成绩单了。"江风萦点点头，"从第一二名到二十七，确实有点惨。"

　　沈鸢猛地抬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江风萦的表情并非嘲笑，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认真。

　　"我...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她终于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我比以前更用功，做题量是之前的两倍，可是..."

　　"可是成绩反而更差了？"江风萦接上她的话，见她点头，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平时怎么复习的？"

　　沈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就是...做题，背知识点，看错题本..."

　　"一直这样？"

　　"嗯，从开学开始就这样，一直很有效，之前单元考都很有效。"她不明白江风萦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

　　江风萦突然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问题就出在这里。"

　　"什么？

　　"方法。"江风萦指了指她面前堆成小山的参考书，"你以前的方法适合前期的学习，但现在课程难度增加了，老方法不管用了。"

　　江风萦睁大眼睛，这个角度她从未想过。"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姐去年刚经历过。"江风萦耸耸肩，"她当时也是年级前三名，高二突然掉到五十名开外，差点崩溃。"

　　"那她...怎么解决的？"

　　"换了学习方法，找了老师分析问题所在，还..."江风萦顿了顿，"接受了有时候失败也是正常的这件事。"

　　沈鸢沉默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指尖。三个月的自我折磨，无数个熬夜的晚上，原来方向一开始就错了？

　　"喂，"江风萦突然凑近一些，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你的试卷和错题。我理科还不错。"

　　沈鸢惊讶地看着他。江风萦的成绩确实一直稳定在前五，尤其是数理化。"不了，怪不好意思的"

　　江风萦挠了挠头，撇了一眼她胸前的姓名牌："沈鸢！是你，就是那个作文特别好的沈鸢，贴在学校布告栏上的那个？我作文老是写不好，扣大分的那种，这样吧，我帮你补理，你帮我补文怎么样？"

　　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沈鸢差点反应不过来。

　　"真的？"

　　"骗你干嘛。"江风萦做了个鬼脸，"所以帮帮我吧。"

　　沈鸢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江风萦激动的站起来：“沈鸢同学，以后互相帮助吧，对了，迟到大军里的沈鸢”
　　沈鸢心里呼的漏了一拍，原来他还记得我。

　　树影婆娑，印在地上如图一幅水墨画。月光如流水般倾泻，照在少年的身上，宁静而又美好。

　　***
　　就这样，第二天放学后，沈鸢抱着数学书和笔记本，忐忑地走向德馨楼后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桌旁已经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风萦抬头看见她，微微点了点头："来了。"

　　"嗯。"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感觉心跳莫名加速。

　　江风萦直接进入主题："把你的数学试卷给我看看。"

　　沈鸢乖乖递上那张68分的试卷，江风萦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题目都不难，你主要是基础概念没搞清楚。"

　　他指着第一道错题："看这里，你连圆的面积公式都记错了。"

　　沈鸢羞愧地低下头："我...我总是记不住这些公式。"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卡片："我做了这些公式卡片，你每天记五个，第二天我抽查。"

　　沈鸢接过卡片，发现每张卡片上不仅有公式，还有江风萦工整的字迹写着推导过程和记忆技巧。她惊讶地抬头："你...你特意准备的？"

　　江风萦避开她的目光："反正我也要用。"他清了清嗓子，"现在，我们来看这道题..."

　　两个小时的补习过得比深远想象中快。江风萦的讲解简洁明了，没有老师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而是像朋友一样耐心。当夕阳西下时，江远合上书本："明天该你帮我补语文了。"

　　第二天同一时间，两人再次在石桌旁碰面。这次轮到沈鸢当"老师"。

　　"你的作文主要问题是缺乏逻辑性和文采。"沈鸢翻看着江远的语文试卷，"比如这篇议论文，论点很好，但论据太单薄了。"

　　江风萦皱眉："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沈鸢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先从阅读开始。我带了本散文集，你每天读一篇，然后我们讨论。"

　　她递给江风萦一本《汪曾祺散文选》，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鸢的手背。那一瞬间，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对不起。"江风萦低声说。

　　"没...没关系。"沈鸢感觉脸有些发烫，赶紧翻开书，"今天我们读《端午的鸭蛋》..."

　　就这样，每天放学后的补习成了两人的固定日程。秋意渐浓，梧桐叶开始泛黄，德馨楼后的小花园成了他们的小天地。有时候学习累了，他们会分享各自带来的零食，聊些学习以外的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怕数学？"有一天江风萦突然问道。

　　沈鸢搅动着手中的奶茶："小学时被数学老师当众羞辱过，说我'脑子笨得像块木头'。"她苦笑一下，"从那以后，我看到数学题就紧张。"

　　江风萦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老师错了。你很聪明，只是方法不对。"

　　沈鸢惊讶地看着他，从小到大，所以人都告诉自己不能有讨厌的东西，数学差，别人也只是以为基础差没认真听课，没想到江放萦成了主动问自己的第一个人。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江风萦的侧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你呢？"沈鸢反问，"为什么讨厌语文？"

　　江风萦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父亲是工程师，他认为文科没用，从小只重视我的理科成绩。"

　　她轻声说："但文字能表达感情，能让人理解彼此...就像现在。"

　　叶屿白路过，听到了这句话，拍了拍沈鸢肩膀：“走吧，快上课了。”沈鸢收拾东西，和江风萦挥手告别，“拜拜 明天继续哦，你的解题方法很不错。”回教室上课。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梧桐叶飘落在石桌上。

　　随着时间推移，补习的效果逐渐显现。沈鸢的数学月考提高到了82分，而江风萦的语文作文破天荒得到了老师的表扬。

　　"多亏了你。"发试卷那天，江风萦地露出了微笑，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沈鸢看得有些出神，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是互相帮助嘛。"她低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却不小心把笔袋碰掉了。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头撞在了一起。

　　"哎哟！"沈鸢捂住额头，江风萦也吃痛地皱眉，但他的手却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没事吧？"

　　那一瞬间，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沈鸢闻到了江风萦身上淡淡的茶香味，看到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远处传来学生的喧哗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

　　"我...我该回家了。"沈鸢慌乱地收拾书包，不敢看江风萦的眼睛。

　　"嗯，明天见。"江风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回家的路上，沈鸢的心跳仍然没有平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与江风萦见面的时刻，不仅仅是为了学习，更是为了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

　　而此时的江风萦，走在相反方向的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鸢借给他的那本散文集，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
　　第二天，沈鸢如往常一样绕过长廊去后园，无意间看见好朋友洛雨涵拿着卷子不知道和谁在那喋喋不休。
　　往洛雨涵那个方向走去。“雨涵，你在干嘛呢？”洛雨涵和一个男生齐齐望过来。
　　洛雨涵看到了沈鸢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把她拉过来，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说：“你看这题，我算出来等于-4x^4y，他算出来等于-3x^4y，你看看谁对。”
　　沈鸢看了看题目，脑子里过一遍解题思路：“呃，是-4x^4y。”
　　洛雨涵骄傲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生，男生不屑的撇撇嘴：“那又咋了，我总分还是比你高。”
　　洛雨涵气到语塞，拉着沈鸢就走。
　　沈鸢被拉走，一脸疑惑赶紧说：“雨涵，咋回事，那男生又是谁啊？”
　　洛雨涵脚步不停，回答：“四班的何以川，一个特别讨厌的人。”
　　沈鸢心想：跟江风萦一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