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林梢时》夏日出桃

5、第5章 药钱要慢慢

　　两节课过去了，跑操的广播声在操场上空炸开。所有同学往操场集合。苏郁把马尾又扎紧一圈，听着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拖长的“预备——跑”。
　　九月的阳光在塑胶跑道上蒸腾出热浪，苏郁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随着班级方阵的节奏机械地摆动双臂。
　　刚跑完一圈，后排突然往前推搡了一下。苏郁感觉脚后跟一凉，白球鞋被踩掉在跑道上。她踉跄着跳出队伍，单脚蹦到跑道内侧的草坪上穿鞋。
　　“草坪上的同学哪个班的？快跟上！”教导主任拿着喇叭喊道。苏郁弯腰拎起沾上脚印的鞋子，余光瞥见自己班级的蓝白校服方阵即将转过弯道。
　　终于追上队伍，苏郁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在末尾。她试图跟身边的同学打招呼来掩饰尴尬，向右看去发现是江覃。江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随着跑动在眉骨投下阴影。
　　“你的伤好些了吗？”苏郁问道。江覃没有直接回答，“今天再借我喷一下吧。”“好。”两人便再也没有说话。
　　最后一圈跑完，所有班级回到了原点。随着一声“解散！”同学们欢呼着三三两两结伴，散落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宫棋棋让苏郁陪她上厕所，苏郁眼看时间不够了，对宫棋棋说：“棋棋我想去小卖部，不能陪你去厕所了，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告诉我，我帮你带。”宫棋棋只得答应，“帮我带瓶冰汽水，草莓味的。”
　　小卖部里，苏郁先是拿了支杨枝甘露味的冰淇淋，又踮着脚去够最上层草莓味汽水。突然后颈冰凉，她惊得缩回手，转头看见江覃正把冒着寒气的桃子味汽水从她脖子上移开。
　　“你也来买汽水呀。”苏郁看见江覃另一只手上也拿着杨枝甘露味冰淇淋，她举起了手里一模一样的冰淇淋，说道：“我也买了这个。”江覃“嗯”了一声，苏郁尴尬得摸了摸脑袋。
　　结账时，苏郁把选好的东西放在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饭卡。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一起结。”江覃把手里的冰淇淋和汽水放在收银台上，苏郁脸上闪过惊讶，心想：这人是真不客气啊。
　　“一共四十二元。”苏郁正欲刷卡，就听见“嘀”的一声，江覃已经把自己的饭卡贴上了感应区。
　　“原来是他要替我付钱啊。”苏郁有些懊悔自己误解了江覃，走出小卖部，追上了前面的江覃。“我把钱给你吧。”江覃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不用，抵一部分药钱。”
　　上课铃打响时，苏郁一口吃掉冰淇淋底下的脆筒，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宫棋棋递过一张纸巾，“你每次吃冰淇淋都弄得满嘴都是。”苏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的冰淇淋格外甜。
　　苏郁在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时，夕阳斜斜地照了下来。她抬头看见值日生正在擦黑板，才惊觉晚自习前的吃饭时间到了。
　　宫棋棋已经拿上饭卡迫不及待地盯着苏郁，见苏郁终于抬头，这才催促道：“快走快走，饿死了。”
　　苏郁和宫棋棋一人抱着一个卷饼走出食堂，东张西望怕被校领导抓住。确认安全后，她俩手拉手一鼓作气跑回教室。
　　“宫棋棋，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坐在教室第一排，戴着眼镜的班长林甜抱着一摞本子出现在教室门口。宫棋棋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卷饼塞给苏郁，“帮我拿着，我回来吃。”就朝办公室跑了去。
　　宫棋棋是班主任的物理课代表，中考物理满分，班主任钦点的课代表。
　　苏郁把宫棋棋的卷饼放在桌子上，拿了张抽纸盖住，自己走出教室，趴在走廊栏杆上看风景。
　　苏郁的手肘压在走廊栏杆上，四楼的高度视野真好，她发现教学楼前面的花园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江覃？”
　　江覃的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正从牛皮纸袋里抓一把猫粮放进小盒子里，手边是只全身雪白的小猫。小猫尾巴翘得高高的，江覃修长的手指在猫身上来回抚摸。
　　“苏郁我回来啦！”宫棋棋从办公室回来，看见苏郁趴在走廊上，跑过来时故意吓了苏郁一跳。苏郁这才收回眼神，嗔怪道：“你吓死我了，老班找你干嘛呢？”宫棋棋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没什么，就是晚上布置作业的事情呗。”
　　此后每天吃晚饭的时候，苏郁只要在教室没有看见江覃，都会站在走廊上看向花园。小猫似乎每天也在等着江覃，总是在江覃出现的时候竖着尾巴欢快地跑来。
　　一天又见江覃在喂猫，苏郁突然想起什么，把笔记本摊开在栏杆凸起的边沿，
　　“2015年9月13日，晴
　　江覃每天都去花园里喂小猫，小猫叫什么名字呢？我就叫它“雪团”吧。
　　江覃的伤真的好些了，是不是也有我的功劳呢？他好久没还我剩下的药钱了，下次会怎么还，我还有点期待呢。”
　　高中的第一次月考还是到来了，还有五分钟就要开考时，苏郁看到江覃出现在后门。他右手指关节缠着崭新的纱布，像戴了截突兀的白手套。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最后那位同学赶紧找到位置坐下来。”
　　苏郁攥着涂卡笔，抬头看着江覃从自己身边经过，校服的衣摆和少年急促的步伐掀起一阵风。
　　数学卷子发下来的瞬间，前排传来压抑的抽气声。苏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却在写到大题时听见椅子拖动的声响。江覃起身交卷，经过她座位时带落半块橡皮。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时，宫棋棋已经等在考场外了。“江覃跟你一个考场吧？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江叔又发酒疯了，要把严姨的东西扔了，江覃拼命护着，还受了伤。”“是江覃妈妈吗？”苏郁问道。“是啊，关门的时候江覃手被夹到了。”
　　把书箱从教室外面往座位上搬，江覃动作有些吃力。苏郁扯扯宫棋棋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帮帮他吧。”宫棋棋欣然同意，上前接过江覃的箱子。
　　“不用，我自己来。”江覃死死抓着箱子不撒手，语气里满是抗拒。苏郁不知脑子抽什么风，嘴里挤出一句“心理委员的职责所在，江同学不要拒绝。”
　　说完收获了两双震惊的眼睛。等苏郁反应过来，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赶忙夺过江覃的箱子往他的座位下方放下去。
　　月考成绩出来了，下课铃一响，宫棋棋就拉着苏郁跑到教学楼下空地上。“月考排名出来了，去看看。”苏郁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期待，对答案时数学和物理错了挺多，她已经预想过自己并不好看的排名了。
　　“我去！我居然进前100了！”宫棋棋挤进人群，在榜上找到了自己，激动地抱着苏郁。苏郁替宫棋棋高兴的同时，还是有些紧张地从后往前搜索自己的排名。
　　眼睛瞥到最后一名时，苏郁惊讶得不敢相信，江覃居然是倒数第一。宫棋棋已经在榜单的中间位置找到了苏郁，在人群中穿梭着喊苏郁的名字。
　　把苏郁拉出人群，宫棋棋不知该不该开口，小心试探道：“我看见你的排名了，你想知道吗？”苏郁苦笑了一下，默许了。“572名，其实咱们学校挺好的，而且这才高一嘛……”苏郁没有继续听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江覃倒数第一？”
　　回教室的楼梯上，苏郁听到经过她的同学在讨论，“第一果然是宋茗期，听说他从小到大就没考过第二。”“这么厉害？是不是长得也很帅？”“这我不知道，我们下节课下课去看看？”
　　教室里，班级成绩单也已经贴在了黑板左下角。苏郁经过时瞥了一眼，全班四十七个人，她在第二十四名，而宫棋棋不负期待地考了第三名。苏郁的目光顺着自己的名字往下，停在了最后一行江覃的名字上。
　　苏郁的手指悬在成绩单上方，她看见江覃名字后面物理成绩那一栏的38分。
　　“本物理课代表问问你物理考多少分。"宫棋棋叼着棒棒糖挤过来，看到苏郁62分的成绩时突然噤声。“棋棋，你能帮我讲讲吗？”“当然，今天中午就给你讲。”宫棋棋爽快答应。
　　中午午休时间，宫棋棋把苏郁拉到隔壁的空教室讲题。拉过椅子坐下，宫棋棋的马尾辫扫过苏郁的手背，“你看这道斜面受力题，其实只要画好分解图......”
　　下午进校的铃声响起，宫棋棋也讲完了苏郁试卷上最后一道错题。抬头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一点半了。
　　怕吵到午睡的同学，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教室的后门。江覃枕着手臂正在睡觉，额前碎发被电风扇吹得微微颤动。开门的瞬间，苏郁一眼就注意到了江覃，他长长的睫毛在一缕阳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睑处投出光影。
　　“愣着干嘛，快进去啊。”宫棋棋轻声催促道。苏郁这才把另一只脚迈进教室，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趴在桌子上，苏郁摸着圆珠笔上毛绒绒的小挂坠，想着：“他会愿意听我讲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