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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盼你一路平安 安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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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寻睡了一觉起来只感觉真的舒服,仿佛一把老骨头都睡软了,从来没睡那么久过,至于中间似乎做了几个虚无缥缈的梦,唉,都无所谓了。
但美好的时光果然总是短暂的。还没来得及提笔感谢春和日丽生活正好,一道晴空霹雳对着安寻整个身子劈了下来,雷得他外焦里嫩。
当他看见自己枕边无比放大的人脸时,整个人都石化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圣上会在我的床上啊啊啊啊!!
安寻一把掀开被子,发现衣服还在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贞洁犹存,可他突然反应过来,顿觉情形有些微妙,为什么我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还有没有穿着衣服啊!
安寻僵硬地挪开自己的身体,现在他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他十分迅速地把剩下半个身子从被窝里钻出来然后脚尖轻盈地在床板上一点,完美落地,自己怎么这么帅!
可惜这时,自己脚腕突然被一只手握住,龙澄的声音幽幽地从背后传来:“丞相,大清早去哪里?”
安寻欲哭无泪,僵硬地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这几日花朝节,想着圣上难得来赏几次盛景,在下得先把一些作恶的杂碎清理了才行。”
龙澄眉毛微挑,似乎对这个借口还算满意,于是缩回了手又闭上了眼睛。安寻有些诧异,龙澄之前从来不赖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圣上!在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安寻抿唇,故作出纠结的神色。
“何事?”龙澄闻言居然真的睁开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寻。
“在下从小就有怪癖,睡觉时经常会梦游啊,不知有没有伤着圣上?”安寻抬眸看向龙澄脖颈上的伤口,倒吸一口气。
“无妨,丞相昨晚一晚上都安分得很。”龙澄回答完才突然醒悟,感情他这是在变着法子套自己的话呢。对上安寻那一副你上当了的样子,龙澄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不想再回答了。
安寻看见龙澄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顿时也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安寻捻着瓷杯中湿润的茶叶,看来这圣上,怕是才睡不久。
“伤口怎么弄的?如果是那劳什子的太子殿下咬的,在下必定把他那一口牙都敲下来。”安寻直接放出狠话,不过,他也的确做得到就是了。
“狗咬的。”龙澄回答完后就准备装聋作哑。
“狗还会咬到圣上脖子上不成?”安寻对此表示大有怀疑,心里懵懵懂懂地又涌上一阵朦胧的记忆。
龙澄在枕上轻轻点了点头,悄悄地笑了笑,又很快褪去了脸上所有表情。
“真是岂有此理,在下一定要去剁了这畜生!”安寻取下挂在床头的冽冰,恨不得捶胸顿足,自己保护了十年的小圣人锦衣玉食身娇体贵,可以说自从安寻开始照顾圣上后,硬是容不得他有半点伤口,完全就是当小媳妇养的!
龙澄闻言动了动嘴唇,把涌上来的笑意生生憋下了,心想安寻怎么这么好骗。
安寻说罢便出了门,把自己内心的惊悚给压下了个七七八八。笑话,安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龙澄那话里的端倪,不过安寻如今已经没了心思去挑圣上的刺了。
方才,就在龙澄说出是被狗咬出来的之后,自己突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他骂你是狗呢。”安寻还来不及听明白这人话里的意思,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分明是从自己脑子里面传出来的。“你吃惊什么呢,你再见到我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声泪俱下吗?”说罢脑内这个身影似乎还打了个哈欠,像刚睡醒一样。
安寻稍微敷衍了龙澄一声,有些狼狈的出了门。屋外南星已经就地而席睡了个正香。安寻无暇顾及脚下的路,直接忽视了南星那条伸得老长的腿,结果就是——华丽却不美观地摔在了地上,两只手还撑着地呢。
南星像个机关似的,被踩那一脚使得他直接直愣愣地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脸上却已挤满了疑惑,待眼睛睁开后,好奇全然变成了惊恐,还没惊恐完又流露出了一股欣喜。
“丞相!”南星说到底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这会儿圣上不在,南星又变得嗫嚅起来:“圣上他昨天似乎受了不少的伤,啊丞相我知道您也尽力了,不过石莹莹那姑娘到现在也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去哪瞎玩了,你说一个姑娘家家的要是被歹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那得有一辈子的阴影啊,我....”
“先别吵我。”安寻打断了南星的叨叨自语。南星嘴巴张了张,看见安寻眼里布满血丝,仿佛正在极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生怕自己又惹了人生气,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着。
他并非修道之人,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有福之人具有灵根,可南星也好歹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的,实力丝毫不亚于一些学的鸡毛蒜皮就洋洋得意的半吊子修士。
可安寻毕竟修为了得,南星此时仅仅是受到了安寻的一声呵斥,便觉得有些腿软。
安寻在地上保持这个姿势僵住了,刚才自己居然失态了。
他不急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无意碰到手上的冽冰时,剑身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似在拒绝他的触碰,甚至有些害怕地微微发抖,安寻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剑鞘都滚烫起来。
“不要脸的,爷爷我都碰不得你了?”安寻弱不可闻地咒骂了一声,捂着脸想整理一下表情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
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脸上和手上居然全是流出来的汗水,这让他觉得恶心。可这些汗水竟越来越多,自己仿佛成了一块冰,在阳光下不断融化。
安寻不寒而栗,心脏像拨浪鼓一般跳得摇摇欲坠。这周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太诡异了,太荒唐了,他拼命地往后院的潭水奔去,似乎温度降下来会让融化变慢一点。那水还在成股往下流,安寻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干瘪瘪的了,对了,水干了,该轮到血了吧。
果不其然,安寻还没到潭内,已经有血像水柱一般细细地流淌下来,先是鼻腔,再是口腔,然后是眼角。自己浑然成了一个血人,身体却出乎意外地没有太大的感觉。安寻已经从最开始的恍然若失变成了绝望自弃。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已经六感全失,但是他还能体会到自己身上血液慢慢在皮肤中间干涸的动作,无能为力。可不知过了多久,这一点一点的,自己的六感又回来了。
他竟然可以听见有低低的犬吠,有一个人似乎蹲下身来在帮他擦拭身子。安寻想开口,却发现喉管里已经被血块堵满,连哼都哼不出。呀,真是罪孽。
他用力把上下眼皮勉强睁开了一条缝,外界居然被一片红色的雾气笼罩着,简直和地狱如出一辙。待那雾气散去,安寻才明白那只不过是黏在眼皮上的血水。不过安寻倒也看清楚了帮他的人是谁。
这个好心人居然顶多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小小的胳膊吃力地把安寻脑袋翻到他眼前来。
那小孩一看见安寻睁开的眼睛就傻了,往后爬了几步搂住旁边一条黄狗的脖子,对安寻表现出极大的不可思议及畏惧。
“天哪,你居然还没死!”那孩童大声尖叫了起来,只见他吃惊地捂住嘴巴,两只小手几乎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脸。
但安寻还是看到了那孩童的模样,他觉得疑惑又讽刺。谁来告诉他,为何,会有人长得与他小时候如此相似。
而在南星看来,安寻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往后院跑了两步就不动了,整个人僵硬的如同雕塑一般。
南星想去拍拍安寻,安寻整个人就瘫软了下来,把南星吓一大跳,直接蹦起来就去敲圣上的门....
等到安寻又一次醒来,还没有睁开眼睛,便已经冷汗直冒,浑身像入了冰窖一般寒意刺骨。现在,他只能用仅存的理智去回切刚刚发生的一切。
首先,自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从脑内响起,身体的第一反应居然真的冒出了久别重逢的心情,这令他毛骨悚然。
其实,这阴魂不散的东西,莫非之前都是住在我脑子里的?可能还和自己产生了一下牵肠挂肚的感情?安寻感觉喉咙泛起一股恶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其二,自己听到那声音说了一句“愣啥啊?还嫌丢脸不够大发啊!”自己的双腿居然真的从屋内走了出去,一点也不听自己的使唤,安寻稍微去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结果造成了肢体极其不协调的状态,直接摔了个狗啃屎,差一点就和坚硬的泥土来一次亲密接触。
而且那声音仅仅是在自己脑内对南星的聒噪提出了抗议,自己的嘴巴居然就真的喊了出来。显然,这东西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最后,安寻稍微在自己丹田里巡视了一下,果然,有一团如何也探看不到的部分。自己的灵识一接近那部分,就会被身体重新吸收。不过既然这东西能控制他,他好歹也能感应到这东西。此时这东西就如同大病初愈,虚弱得不行连说句话都费劲,目前来说还搞不出什么幺蛾子。而且....安寻被无力感深深环绕,为什么会有那种残缺不全的记忆,是梦吗?
他想起来沈必在他失去意识前说的那句话,莫非那红烟真有一段自己遗忘过的记忆?
可自己又为什么只记起了这一小段梦似的碎片。
安寻越想越深,怎么也是不能重新入睡了。
他终于是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然在寝宫里。窗外炫目的红色尽染在四周的墙壁上,已经黄昏了。
红日的尾巴高高翘在天上,一副老骥伏枥壮心不已的模样似乎对这白天恋恋不舍似的。安寻就这么通过窗直愣愣地注视着夕阳,眼睛都忘了眨。
直到实在酸痛地不行了,安寻却也乐在其中,似乎只有自己受到疼痛才能减轻一点压力,可到底是无济于事,这股厚厚的沉淀如胶似漆地附着在自己身上,喘一口气都疼。
他突然觉得好累,真的好累,好像自己刚单枪匹马挑战了百万大军。他想逮一个人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又懒得问,自己好像很害是避讳什么东西?为什么明明什么也想不起来,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这种心快要被撕裂的感觉。简直,像下了地狱。
身边有脚步声,安寻漠不关心,直接搭上被子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阿寻...”安寻手上的动作随着这声呼喊似乎僵停了一下,随即又一本正经地把被子拉下去望向来人。
“好久没听到了,久违的称呼呢,圣上。”安寻看着龙澄,不知为何,方才的心乱如麻也衰弱了不少。
他想起了自己外出修行归来,回到已四分五裂的安家时,这位小圣人当时也只有香台那么高一点,身边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孤苦伶仃坐在屋檐下眼巴巴看着自己,一点都不像一个君主该有的样子。
而他也是一样,整个安家空空荡荡,居然也只有这个人在等着自己。
“你会帮我的,对吧?”
龙澄当时还穿着不合身的龙袍,显得身形更加的单薄,就那么瘦小的一只,紧紧攥着安寻的衣角,红着眼眶咬牙似乎在使劲忍着崩溃的心情,语气脆弱不堪。
安寻情不自禁地屈起膝盖半跪着,直到视线与小龙澄持平,他抱住面前的龙澄,在他耳边低语:
“当然,这是我的使命。”
于是安寻就变成了龙澄身边的一把利剑,安寻很有手段也很有魄力,很快就把一些不服的声音收拾得服服帖帖,龙澄的地位也渐渐拔高了。但龙澄毕竟心性还小,总觉得两人一个丞相一个圣上的喊过来叫过去未免太过生分让自己没有安全感。
“以后我就叫你阿寻好不好?娘亲也是一直阿澄这样唤我的。”龙澄的眼神热烈和真挚。
安寻并不恼这带着孩子气的称呼,只是宠溺的笑了笑。
“好。”
龙澄,一位莫名出现的继承人,没有根基没有依靠,甚至连遗诏都没有。仅凭着一具女性的尸骨和失踪已久的玉玺就出现在了大殿上。
他吃力地拖着板车,上面躺着的女性尸骨已经开始腐烂,弥漫起了一股恶臭,大家都嫌恶地退开了不少,还有人大声喊守卫把这个脏兮兮的疯小孩赶出去,一时众人哗然。
谁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拖着尸体的小疯子带进来的,直到他努力抬起手,踮着脚尽力把自己手里的玉玺抬得高高的,似乎这样就能让所有人看见,能看见他是谁....
几周后,龙澄草草地被众人推着上了位,就连登基大典都没办,反正人人都不看好这一个小孩子能干出什么作为,大家都乐哉着看戏,时不时还要变着法搞出几个幺蛾子捉弄一下,然后对着小小的他露出讥讽的笑容。
先圣沉迷于修行,本就随性洒脱再加上人界大小事务也都由各大地方帮派管辖着,手上其实并无实权。
这个圣人,也只是做做样子给大家看而已。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敢宣之于众的事。
幸好有安寻在,这一切似乎都慢慢变得不一样起来。
龙澄转回思绪,没有接下安寻的话,他把手中的汤药轻轻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正捏着汤匙在药碗里不停搅拌。碗中氤氲上升的雾气有些扰人视线,安寻看不清龙澄的表情。
“花朝节,没看成。”龙澄把那泥红色的碗往安寻身边一推,安寻诚惶诚恐的伸手接起了药。
“我睡了多久?”安寻一向味蕾没有常人敏感,所以这药说苦倒也不苦,更别说是龙澄亲自端上来的,在安寻眼里只觉得受宠若惊,那还管这味道的好坏。
龙澄察觉安寻现在的顺从,心里也有些欣慰,语气缓和了不少。
“丞相直接晕倒在门前一倒就是三天。”
龙澄把已经空了的药碗交给身边的侍从,示意他下去。侍从回了声喏便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三天?”安寻扯了扯嘴角,眼神哀怨,自己居然会昏过去这么久。
“丞相一直在梦里念叨着想要回去,这才千里迢迢把丞相接回宫了。”龙澄补充到,眼底积满了思绪,回想起安寻在梦里紧闭着额头那焦急的一声声让我回去,真的只是想回京城吗?
安寻突然就没声了,他发现夕阳已经褪去了,原来的红色已经被远方的乌云一点点吞噬,再也发不出这么好看的光芒来了。
安寻垂眸,看向龙澄的眼神却突然坚定起来。“圣上,在下想出一趟远门。”
龙澄有些愕然:“去哪?什么时候回来?”安寻摇摇头道:“不知道去哪,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
龙澄皱了皱眉“说清楚。”
安寻在床上伸了个不大不小的懒腰,托着头打量着龙澄,似笑非笑。
“去问清楚一些事情。”
龙澄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我和你一起。”
“圣上哪里抽得开时间。在下只是想先去妖界会会那太子。应该...不日就会回来。”
安寻老老实实劝说着龙澄,他看龙澄这模样,似乎真的就会抛下一切一言不发的就跟着自己走了,他的眼皮抽动了一下。笑话,圣人整天和自己的丞相闯荡江湖这算什么话,若是圣上再有什么闪失,那可真的后继无人了。
龙澄动了动嘴唇似要松口,安寻急忙熟络地凑上去,“圣上,在下发誓,绝对不超过十天!”龙澄眼神有些躲闪,头偏开了安寻凑过来的方向,才慢慢说好。
安寻听见后瞬间精神就来了,直接跳下床穿上衣物就开始收拾行囊。龙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必要这么急着走吗?
等到龙澄想轻轻从安寻的屋里退出来,却又被安寻一把拉住了。安寻不知从哪掏出的一本书就往龙澄的怀里塞,还神秘兮兮的朝着龙澄挤眉弄眼
“安家剑法,本来不传外人的,只是实在忍不得看见圣上学习飞雪阁那杂乱的剑术。等在下回来再顺便为圣上觅一把好剑,如今圣上先用木剑练一练手也是好的,安家的剑法主张轻盈敏捷,切记不可用重剑。”
安寻说罢后又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骗圣上说您的身体不适合修行确实是我的错,实际上圣上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才。但圣上也要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修为之路大部分也只能独行,我只愿圣上能一路平安。”
龙澄看着安寻那罕见的正经模样,那人漂亮眼眸如同一汪深泉,很容易就让人陷入进去,龙澄情不自禁的怔了神。
“好。”龙澄终究还是没有把挽留的话说出口,他低下头隐忍着自己暗潮汹涌的情绪,嘱咐着安寻好好休息明天再走后就离开了。
安寻靠在门板上,一直注视着龙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了眸子。
其实他还很想对龙澄说,修行之路虽然大部分是独行,但若龙澄愿意,自己可以一直陪在龙澄身边。
但最终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自己身上的这些谜团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