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沙]染》shalimar

2、千雪

　　纵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

　　千雪

　　在梦里，与你形影相随。
　　那天醒来，发觉身处的世代已与你相距千万光年以外。

　　看见太阳依旧升起，他就知道昨天没有为他流下一滴泪是无所谓的。难为他为了这点无情，在梦里不断向那蓝色的莲花道歉。那不过是幻念，况且人死了又怎能在意那一点点不被偿还的温柔。
　　随着穆，他走到水瓶宫将始终不愿放弃的米罗劝回。这些事没有太多人可以拜托，昨天的风回路转让存活下来的人都无法平静，平静得如同四大皆空。
　　“欲爱像绳索，将人的命运捆绑在轮回中，足可以延续几世的羁绊。你如今不放开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副尸骸。”
　　闻言，天蝎座的米罗抬起双眸，一夜无眠让一双紫蓝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遮蔽不到他的困惑：“为什么不是今生呢？也许下一辈子我就不再爱他了。”
　　处女座的沙加一愣，心里暗忖他为何如是说，莫非爱竟比想象中的更为脆弱。
　　然而，他的肉身却不将这疑虑流露，口里自然而然地流出回答：“不错，诸行无常，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又为何恋恋不舍？”
　　米罗低下头来望着围在手臂中像沉睡般的卡妙，闭起了眼睛：“因为……我不……”
　　无法完成的句子如同米罗竭力抵御的要从他心房上碾过的命运之轮，却有一滴泪沿着他的脸廓滚落下来，如蚌吐出的珍珠。沙加心中一动，不由将手指擦向那颗晶莹——不错，的确是眼泪，为苦而流下的泪像尘世间的一般又咸又苦。难道他也就因为这一点求不得的苦果而在自己的梦中徘徊不去？
　　可一滴眼泪又能证明什么。
　　几天之内，在十二宫之战里战死的黄金圣斗士在一片平静中相继下葬。
　　只有零星的人参加了撒加的葬礼。当时天空灰暗，一阵风吹过，墓碑前摆放的白菊冷得发抖。在仪式的尽头，穆把女神的唁辞宣读：“他生平所得不到的宁静，希望能藉永恒的睡眠带到他身边。”

　　那天睁开眼睛，才发觉这个世界不再相同。
　　自然，若人无法踏进同一条河流两次，那么，每时每刻的世界都是陌生的。

　　一个月以后，地球上下起了无休止的暴雨，就像上天要代谁把所有欠他的眼泪都还清。
　　期间，层层密云遮蔽了天空，黑暗无穷无尽。
　　沙加一句话也没有说，别人道他心思繁复，可他念的不过是眼泪。
　　雨停了，他听到了加隆的消息，得知他企图控制神明的狂妄野心，得知他催动海皇的力量淹没世界的罪衍……
　　可是，那没日没夜的雨不过是泪；然而，洒了这么多眼泪，死了这么多人，除了欠下更多，又能挽回什么。
　　有人仍旧辗转于黑暗中，在长夜里跌碰，莽撞，伤痕累累却得不到一个终结。
　　如此说来，自言能窥探光明的人，似乎更像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嫁接到沙加的身上。
　　色相虚妄，但加在人身上的痛苦还是真实的。

　　高悬的三重冠，墨蓝如魔兽的法袍，青铜面具连同内里藏的灵魂，曾经缭绕在深殿桓樑间的缕缕檀香……尽皆无常。沙加茕立于空无一人的教皇厅听着夜风像发狂的鬼魅在内奔跑呼啸。在漆黑中，只有线线月光，从天窗漏入，如同刀锋穿透了空间，为呆在玉座旁的金发男子添上一点魅色。
　　夜色中的潮汐已如梦幻在清醒中消散，只在睡梦中重现，而在其中的沙加则如世间一切蒙受尘劫的男女一样，忽喜忽悲。
　　莲花托世的圣者始终是沾染了尘土，蓬头垢面。
　　然后，撒加又从书房的门后步出，笑着调侃：“莫非莲花也懂得了寂寞，要像沙加一样寻找安慰么？”
　　沙加在心中轻叹：这也是虚幻，瞬间就要在月光中消失……
　　可他的嘴唇却不受控制，无意识地轻呼：“撒加，不要走！”
　　唉！真愚蠢！
　　只要不睁开眼睛，他就不会消失；只要他不消失，便可以始终埋在轮回中……但世间所有的色相，飘浮于三千世界的微尘，都幻作你的面目。我能想象到莲花的枯萎，却不能接受你的早夭……
　　怎能忍受他人将你折下？
　　连我都不忍心采摘的果实，藏在莲蓬内颗颗莲心，是我的舍利。
　　我又为何非要执着不可？
　　爱最是无常，无常则苦。为你，我却偏要饮下这苦酒。
　　在苦道中，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若我披上尘芥，被蒙污了的我又可是我？只可惜一切都无从判断，为我六根染上烟红，植下愁肠的人已随烟飘散……
　　欲如幻化，如日消雪。

　　那天，连桫椤双树也开了花，点点飘落，如同雪霏沾在园中每个角落。
　　盘坐在树下的沙加在禅修中突然又看到一株蓝色的莲花扑面而来，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谁，双手不由自主地颤，像预感一阵狂风吹来，要他金色的发都吹散，打乱。
　　然而，修长的枝叶却在捧触到他以前，枯萎成红，变黑，化成污秽的一滩，比流淌了几百万年的恒河水更黑，更脏。
　　他猛然睁开眼睛，打量着自己干净的双手，一丝不乱的发，身上雪白的袈裟，不由得想微笑，却流出一滴泪水……
　　若我某天发现，五蕴尽记录关于你的色声香味触法，披于灵性之上的灵魂或肉身尽被你的发肤气息染蓝，该如何是好。
　　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他还记得撒加说过的一句话，虽然当时他只当是无聊的调情。
　　藉着穿越你的□□，我听见了波罗蜜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