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在远方》林一木

3、第 3 章

　　从“盛典”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车辆在身边经过。太阳收敛了戾气，蔫蔫地倒在一边，闷热的空气里混着饭菜的香气。林溪听到肚子咕嘟作响，这才想起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她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串肉丸，把一串递给肖锐，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弟弟变成了木头人，眼神越过她的肩膀望向身后，带着一丝惶恐。林溪转过身，看见了那个刚才在混战中的男孩。
　　当时四周一片混乱，自己护着弟弟左闪右躲试图突围，可周围的壮汉像是铜墙铁壁，拦在身前简直漏不出一点缝隙，混乱中她身上挨了好几个拳头，突然之间，不知自己的哪根弦突然崩断，心里有股莫名的戾气急升，猛地抓住身边的瓶子就往人脑袋上砸，这个男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狠狠攥紧了了她的手。
　　现在想来，幸亏这一攥，要不然现在她也不能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啃肉丸了。林溪突然觉得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就把那根本来买给弟弟的肉丸朝恩人递了过去。
　　“刚才谢谢你。”林溪抬起头，乌黑的瞳仁映着夕阳的暖光，隐隐粼动着波光。
　　男孩双手插袋，浓艳的眉眼微垂，看了眼肉丸，又扫过她的笑脸，表情懒懒的，像只在秋日暖阳下晒毛的猫。林溪欣赏了一下他的美色，看他半天没动静却又始终站在面前不走，心里不禁开始纳闷，这肉丸他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于是她又把肉丸朝他眼前晃了晃，他却仍是没有反应。莫非他是想要她喂他吃？她看了看手腕上被他握出来的那一圈青紫，心想这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他们非亲非故，但总算是有点肌肤相亲的缘份，她举高肉丸，准备满足他的心愿，却被他接了过去。
　　林溪转过头，发现弟弟早就不见了影子，她不由地心里暗暗庆幸刚刚趁乱摸走了他的钱包，现下他身无分文，除了回家别无选择。她放下心，转回头时发现那人手上只剩下了一根杆子。
　　她感慨着他的神速，顺口问了一句：“还要吗？”
　　他点头。她又在摊位上挑了几串递了过去。“够吗？”
　　他再点头。偏长的额发垂下眉眼，挡住了和暖的暮光，那双眼睛掩在阴影下，似乎有细细的薄冰飘浮。
　　倒是和刚才那个老板有得一拼呢，都是缺少温度的人。但这人对周遭漠然，这么久都没正眼看过她，那人……林溪想起那双细长锐利的眼，不禁打了一个小小的寒战。
　　他长得赏心悦目，看起来从容儒雅，她其实不是胆小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怕他，离他近一些就会全身发毛，好像站在悬崖边看风景，风景虽美，可心却被恐惧拉扯着，高高地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让让!”
　　林溪突然被人撞到一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又在走神，她四下张望，看到刚刚在眼前的男孩，这时已走到了马路对面。
　　她赶紧跟老板结了帐，急急忙忙地朝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追了过去。
　　“麻烦等一等，哎哎……”她声音虽不大，但以他们之间的距离来说，足够让一个耳聪目明的人接受讯号了，但那人大步流星，显然没有停步的意思。林溪只得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越过他之后猛转身，堵在了前面。那人收势不及，眼看就要撞到她身上，林溪赶紧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挡。
　　手中那根还戳着一颗肉丸，既尖又长的竹签，就这样亲热地划过了眼前这张俊美浓艳的脸。
　　林溪呆若木鸡，男孩也不说话，直到脸颊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往外渗，她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对不起对不起。”林溪连声道歉，伸手想帮他止住脸上的血，男孩头向后避了避，格开她的手，右手取过手帕，随意向脸上抹了一把。
　　伤口并不深，血马上就止住了，但林溪还是愧疚难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实在是太心急了，才……”
　　“你急什么？”
　　“唉？啊！”林溪这才想起自己追过来的目的，她看他一眼，心想如果声音可以量温的话，刚刚那几个字怕是接近零下了，真是声如其人啊。
　　她斟酌一下后开了口：“你认识林锐吗？”见他眼中似有迷惑，她又补了一句，“就是刚刚站在我身后的那个。“
　　男孩静默着，半晌后点了点头。
　　林溪将手中的还戳着一颗丸子的竹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接着道：“那人一见你就溜，一挨揍就躲，无勇又无谋，所以，”她抬起头，眼神清淡，“下次再有这种大型活动，可不可以换一个更合适的人选？带着他只会让你脸上无光，又派不上什么用场，对不对？翼哥？”
　　刚才见林锐的反应她就已经明白了，这个打架打得最猛，能让一向嚣张的他逃之夭夭的美男子，必定就是他总是挂在嘴边，心心念念的翼老大。
　　自从他不知什么时候见识了翼老大的风彩后，整个人就着了魔，提起他时像提起老祖宗，就差没有原地跪下三叩首。从此，林锐放弃了泡遍天下妞的志向，开始往武林高手那条路上修炼了。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明明是个怕事胆小连上个楼梯也要喘的人，却每每吃堑不长智，总幻想着把一只老鼠修炼成猛虎。
　　所以这段时间来，她几乎成了专职保镖，不是大喊“警察来了”吓跑众人，就是偷偷向老师打报告，日子过得跌宕起伏。
　　都是拜这位翼哥所赐。
　　这么一想，刚刚不小心弄伤他时的内疚似乎淡了一些。
　　男孩的脸正对着她，眼神却像雾一样散得没有边际，林溪也拿不准他是在看她还是没看她，他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正想再重复一遍，却见他转过身，轻轻丢下三个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