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有大事》鹿页禾

2、第一章：包办婚姻的提婚礼 主角初相遇

　　蝉鸣织就的声浪裹挟着溽热的水汽，在楼宇间结成透明的茧。炙热的阳光在柏油路面上流淌，沥青融化的焦苦味与行道树蒸腾的树脂香纠缠着——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到学校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啊，有什么问题不要太激动，给同学分小零食的时候也要一视同仁，知不知道？安煦，和你讲话呢。”，何言女士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知道啦妈，你还不了解你儿子吗，放心放心。”，安煦侧着头，巴不得离车窗远一点，这太阳怎么这么晒，要不要人活了，安煦在心里小声嘀咕。
　　“还有，以后在学校见到我要叫老师，提醒你多少次了。”
　　“好好好，何老师好。“，安煦笑道
　　安煦的母亲何言是Y中的一名数学老师，安煦从小就在这个校园里面长大，学校里面的老师或多或少都认识他，在刚上高中那会，有不少老师见到他的时候都和他打趣问是叫老师还是叫叔叔阿姨，安煦选择听何言女士的教导，全部都一视同仁叫老师，但毕竟叫了这么多年了，免不了有叫错的时候。
　　今天又会遇到什么人呢？大家好不好相处？安煦心里面充满了问号，书包里面除了书，还有他今天会分给同学们的脆脆鲨，从小到大他的父母都在告诉他要学会和同学相处，要学会和老师相处，要当一个好学生，安煦其实并不完全认同父母的教育理念，但他从小就知道当个坏小孩会付出多大的代价，他的身上有父母的期望，有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的期望，因为是老师的孩子，所以成绩优异，听话，开朗大方这种刻板印象才是最好的保护壳。至少目前而言，安煦对于自己的人生规划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与父母对他的期望是重合的，所以乖一点，开朗一点也没有什么。
　　安煦家离学校不算远，在安煦发呆的时候车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到了学校门口。
　　“到了安安，下车吧，记得与同学好好相处。”，何言的声音把安煦拉回现实，安煦整理好心情，与何言道别后便下了车，瓦蓝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太阳高悬，蝉鸣冲破热浪刺入安煦的耳膜。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的学生不断往大门走去，每个人都背着厚重的书包，安煦撑起伞往教室走，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已经骂了八百次这个天气了。
　　走廊和教室很热闹——今天上午的不上课，这是Y中的传统，开学第一天的上午用来整理和分发资料，尤其是像他们刚刚高二分班的，这一个上午的整理就显得尤为重要。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好像大家并不关心今天会见到什么人，要怎么交朋友。但安煦还是摆出非常灿烂的小太阳般的微笑，在教室里面逢人就打招呼，分他准备好的脆脆鲨，不一会就和教室里面的同学混的七八分熟。因为在暑假的时候他已经把功课都预习了一遍，又整理了一遍笔记，所以在领完相关课本和练习后，相比起其他在座位上看书的同学，他显得尤为悠闲。还有一根脆脆鲨，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安煦又开始在心里嘀咕。在开学前，他们班进行了一次随机分同桌的抽签活动，因为大家都不认识，干脆采用最原始的方式，安煦刚刚在车上才想起这回事，看了一下名字，那个人好像叫苏屿，名字倒是挺好听，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
　　窗帘把阳光剪成烟花，微风晃动光影——身着白蓝校服的少年闯入安煦的视线。苏屿身形高挑，白皙的脸在光影下格外柔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透明框的眼镜，细碎的刘海有点遮挡住他的眼眸，但挡不住他身上的气质——生人勿近的气质，安煦在那一瞬间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人好帅。班上的同学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个刚进教室的学生，班里讲话的声音稍微静了一下，但不一会又恢复了之前的吵闹。
　　苏屿觉得很奇怪，从他进教室开始就发现有个男生在盯着他看，看得他都不好意思了还在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吗？疑惑在心里被无限放大却并未显露出来，苏屿的视线落在安煦旁边的位置——只有那个位置还空着，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个人就是那个抽签抽出来的便宜同桌——安煦。苏屿强装镇定地拉开椅子，坐到安煦旁边，正作心里建设想着怎么打招呼的时候，一个脆脆鲨从天而降
　　苏屿：？？？？啥意思？一见面就送礼？动作按下暂停键——接还是不接
　　见苏屿没接脆脆鲨，安煦以为苏屿不喜欢这个，于是在自己的口袋里面翻出打算今天中午吃的巧克力，把两个小礼物一起递给苏屿。边递还边凑近苏屿说：“脆脆鲨是标准礼，巧克力是用来提亲的，作为我们包办同桌婚姻的开端，你好，我叫安煦。”
　　苏屿听到后一下子觉得又无语又好笑，一个脆脆鲨和一个巧克力就把自己卖了?这个同桌的小脑瓜子里面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啊，“你好，我叫苏屿。”，苏屿边笑着回安煦的话边接过他的“提亲礼”，但在打完招呼后空气一下子静默了，微微社恐的苏屿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和别人起话题聊天，之前的尝试多以失败告终，一段感情的开始总免不了尴尬。窗外的蝉鸣依旧很聒噪，却无法代替话题终止带来的尴尬氛围，安煦期望得到苏屿的下一句回应，但也在心里默想着怎么开启话题。
　　高跟鞋踢踏地板的声音形成鼓点，与蝉鸣合奏，一个穿着干练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走上讲台，这下子不止是苏屿和安煦之间静默了，全班都静默了。见大家都这么自觉的不说话了，讲台上的万众瞩目的老师也就顺其自然的开始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杨悦，是咱们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很高兴认识大家，在正式上课后大家会陆续认识咱们班的科任老师。平时的教学与上个学期一样，该跑操跑操，该上课上课，希望大家共同努力，接下来我们先选一下班长，学委，课代表什么的，有意愿的同学自觉报名。大家可以讨论一下。”
　　一下子班里面就躁动起来“你要报什么吗？”“为什么还要跑操！”“今天中午吃什么”，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杨越也很有耐心地在讲台等着。
　　安煦觉得这是一个绝佳和苏屿打开话匣子的机会，因为同学们现在都在小声嘀咕着要不要当个一官半职的，“你……”安煦看向苏屿，刚想开口就却发现苏屿在一张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像是拒绝的警戒线。
　　安煦一下子拿捏不准苏屿的态度，这同学是是不是根本懒得理我？我可是给了他提亲礼啊，不至于吧？
　　安煦随手拿起一张草稿纸，在草稿纸上面写：
　　安煦：班主任好酷啊，你觉得呢
　　苏屿的笔尖并未离开纸张，一阵手臂的轻刺却拉走苏屿的目光：他的便宜小同桌像偷东西一样用一张草稿纸戳自己的手臂，眼神里面饱含期待。刚给喜糖又补婚书？安煦你要干嘛？苏屿不动声色地抽过草稿纸，上面的字迹漂亮张扬，倒是很符合安煦的性格。
　　苏屿回复：嗯
　　安煦：你想当什么职位吗？
　　苏屿：都行
　　安煦：你喜欢干什么
　　苏屿：啥都不喜欢
　　安煦：你记得吃脆脆鲨和巧克力
　　苏屿：嗯
　　句句有回应，但为什么感觉句句是敷衍？一定是话题方向没找对，没事没事，安煦安慰自己道。
　　杨悦在台上拍了下手，“差不多了，有有想法的同学吗？我接下来一个个问，有想法的同学就举手，首先班长有人愿意吗？”
　　“我！”，安煦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皮肤偏黑的男生，带着黑框眼镜，看着很可靠，“还有其他同学吗？没有的话就是这位同学当我们的班长了，大家掌声欢迎！”杨悦带头鼓掌，之后的竞选也大差不差，安煦因为历史比较好而且对历史很感兴趣，所以主动竞选了历史科代表，掌声时不时在教室里面响起，每一次鼓掌都是在宣告高二三班这个班级正在步入正轨，苏屿其实也在心里面观察着大家
　　班长—陈予，眼睛眯眯的，看着很可靠
　　学委—舒淮昕，是个个子矮矮的可爱女生
　　团支书……
　　苏屿的性格比较慢热，所以在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整个人会看起来对所有人都淡淡的，但混熟了之后就好了，所以苏屿一直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但他现在这个小同桌好像觉得有点问题，因为在接下来的每个空闲时间，安煦都在找苏屿聊天。
　　苏屿是真的很佩服安煦的毅力，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这么执着，这么能说的，可能也是怕苏屿尴尬，所以安煦一直在切换话题聊天，不让话落下；可能安煦就是单纯的很会聊天，因为苏屿已经见他和前后左右的同学称兄道弟了。草稿纸翻过一页，字迹刻入背面——安煦，你喜欢干什么？上面写着。
　　这个同桌真有意思，苏屿心道。
　　这个同桌真有意思，安煦心道。苏屿的眼睛代替言语回答了安煦的问题，翻过一页的草稿纸不是秘密是答案，教室的吵闹掩盖安煦的心跳，情感和理智在心里叫嚣着他向苏屿靠近，安煦对这种感觉感到奇怪但并不好奇。
　　后来安煦发现，那天遗漏的每一寸光影，都是因为他在一个人的眼里，看到了独属于他的阳光。
　　微风摇碎吵闹喧哗，那天你我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