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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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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老城区出租屋
他把第七枚形玉放回木盒。
同治三年,光绪十七年,庚辰年夏至——二十年前那批没有编号,只有日期。母亲的笔迹写在盒盖内侧,钢笔字,很轻。
秦陌合上木盒,指腹擦过那枚朱红印玺。
天师府。掌印天师。
他姓秦。
窗外天还没亮,对面那栋旧居民楼只有六楼东户亮着灯。隔着一条街,他能看见那个人工位隔间的轮廓——BPA鉴证科,周砚。
资料上说,周砚入职三年,没有评级,没有搭档。档案里唯一特殊的是籍贯栏:明霄城西槐树巷。
二十年前,那条巷子被一场“意外火灾”夷为平地。幸存者七人,其中一人在事发前三天刚考上天师府外门弟子。
那人姓周。
秦陌把木盒推到床底深处,起身走向窗边。
晨光从BPA大楼的玻璃幕墙折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摸出手机,点开未保存号码,发了条消息:
“周砚开始查二十年前。”
三秒后回复:
“按计划。他有用。”
秦陌把对话框删掉,把酒红色的头发理了理。他想起昨天下午在地铁D口,那个人类从他身侧走过,形玉碎落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愿意翻旧账的人。
等了七天,等来一个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技术员。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天亮了。
【贰·九尾】
上午九点,古鸢斋
店铺开在明霄城最老的梧桐街上,夹在一家奶茶铺和倒闭的音像店中间。门匾是民国时请人写的,漆皮剥落了一半,剩“古鸢”两个字还能认全。
老板姓什么叫什么,街坊说不上来。只晓得是个年轻男人,爱穿长衫,爱喝冰美式,说话慢吞吞,三百年没发过脾气。
此刻他正用两根手指捻着一只青瓷杯,对着窗光端详。
“假的。”
对面坐着的男人脸色一僵。
“釉不对,胎体做旧痕迹太明显。”他把杯子放回锦盒,推过去,袖子扫过桌面,露出一枚系在手腕的古铜钱。
“秦老板……”
“叫店长。”
“秦店长,您再给看看,这可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你爷爷上个月才在潘家园跟你爸吵过架,传什么传。”他抬起眼皮,瞳仁是极淡的金棕色,像熬化了的糖,“东西留下,仿得还行,当工艺品卖,三百。”
男人噎住,讪讪接过钱走了。
门帘晃了晃。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绛——户口本上随便填的名字——把青瓷杯扔进抽屉,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美式。
窗外梧桐叶打着旋落下来,被一只路过的虎斑猫一爪子拍飞。猫蹲在窗台上舔爪子,舔到一半,突然扭头盯住他。
他停下喝咖啡的动作。
猫的瞳孔缩成一线。张嘴,发出的不是猫叫。
“他们还在查。”
秦绛放下杯子。
“查到谁了?”
“BPA一个小技术员。昨晚调了七个失效案的监控。”
“秦陌呢?”
“按兵不动。”猫甩了甩尾巴,“他说那个技术员有用。”*
秦绛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杯中冰块慢慢融化,咖啡液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水纹。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猫问。
“告诉他什么。”
“二十年前那场火。他母亲是怎么……”
“你该走了。”秦绛打断它,语气平静,淡淡的风吹起他酒红色的狼尾。
虎斑猫竖起尾巴,从窗台一跃而下,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回老酸枝木椅上,把冰美式搁到一边,重新摸出那枚假青瓷杯——不对,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张对折的A4纸。
他打开。
是BPA内部流传的协查通报,周砚的工号被人用铅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行手写字:
“形玉断面检测:切口存在灵力残留。灵力谱系与天师府清代档案记录吻合。”
没有署名。
秦绛把那页纸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放进长衫内侧口袋。
窗外又一片梧桐叶落了。
他把青瓷杯收进抽屉底层,轻轻推上。
【叁·青瓷】
下午两点,明霄大学文学院
阶梯教室里,《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正在催眠第三排到倒数第一排的所有人类。
黎桉坐在第四排靠窗,笔记软件上已经攒了两千字——其中一千九百字和唐代青瓷无关。
他正在整理昨晚蹲守BPA大楼的记录。
“22:47,目标秦陌进入老城区出租屋。23:15,目标居所亮灯,窗帘未拉,可见活动轨迹。01:30,BPA鉴证科灯光持续。02:00,疑似技术员周砚仍在岗。”
他把周砚的侧脸截图从手机导入平板,放大、比对、标注。
BPA内部档案库他进不去,但人脸信息是公开的。三年前周砚入职时的证件照、七年前明霄城理工材料学专业的毕业生合照、十三年前槐树巷小学的集体合影——最后这张来自市档案馆的数字化公开资源,缩略图里三十七个孩子,名字只剩一半。
周砚站在第二排左三,八九岁的模样,门牙缺了一颗,对着镜头笑。
槐树巷小学,2004年撤销建制。
同一年,那条巷子发生火灾,官方通报无人员伤亡。
简直就是把民众当傻子,人少没少大家能不知道吗?
黎桉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讲台上的教授讲到唐三彩的铅釉工艺,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在想——秦陌为什么要在周砚面前暴露那张侧脸。
是失误。还是故意的。
如果周砚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是秦陌留好的路标,那他要把周砚引去哪里。
下课铃响了。
黎桉收起平板,书包挎上肩,顺着人流出教学楼。春末的梧桐絮飘得满街都是,他低下头,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遮住那一对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圆形耳廓。
不是猫耳。
白泽的耳朵是圆的。
明霄大学东门外有一家叫“古鸢斋”的老旧古董店,他路过三次,没进去过。今天第四次,他停了一下。
店门半掩。里面有人说话。
“……假的,釉不对。”
“秦店长,您再给看看……”
黎桉没有停留。他继续往前走,在校门口奶茶店排队,买了杯无糖四季春,冰块正常。
扫码付款的时候,他微微侧头。
古董店的窗边,一个穿长衫的人正把什么东西收进抽屉。
隔着一条街,隔着梧桐絮和人流,隔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第六感——那个人的视线穿过来,轻轻落在他身上。
不是打量,不是警惕。
只是看了一眼。
黎桉捏着冰奶茶杯,指节泛白。
他也看了回去。
两秒钟后,那个人垂下眼,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杯子里泡着的好像是冰块化的凉水。
【暗处】
下午四点,妖族事务局BPA
周砚从档案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张借阅登记表。
他没有权限调阅二十年前的档案。但他查到了另一件事。
同治三年形玉集体失效案被封存之前,最后一位借阅者,是天师府秦氏第三十七代掌印。
姓秦。
二十年前槐树巷火灾幸存者名单里,有一个七岁男孩,登记姓名:秦江。
周砚站在走廊尽头,窗玻璃映出他自己,眼底血丝密布,衣领皱得不像样。
他想起今早在古鸢斋门口撞见的那个年轻人。连帽衫,耳机,奶茶杯,明霄大学的书包。
擦肩而过时,他瞥见那人平板上并排的三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周砚自己小学时的毕业照。
他猛地转身。
走廊空空荡荡。
只有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动,叶子沙沙响。
哎人物关系有点复杂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