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落》李喆

4、自由

　　今天，易落又不舒服了。

　　可现在是晚上。

　　他到底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对男人产生了不正常的情感。

　　他是不正常情感的产物。

　　易落茫然的睁开眼，摸了摸手机，给张宁发消息。

　　易落：［姐，我想出院。］

　　发完，他便没了睡意。起身看了看窗外。他已经好几天明天认真的吃过饭了。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无光，犹如一潭死水。

　　他缓缓地又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柳今”的人发了消息。

　　易落：［叔叔，我要走了。］

　　易落：［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他放下手机，打算起身去顶楼，突然又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

　　他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但他强撑着打字：

　　［祝你平安健康，事事无忧，永远快乐。］

　　最后他将最后一个字打出后，心安的将手机息屏。

　　随后他出了病房，一路跌跌撞撞，这次他成功的躲过了护士，爬上了这栋楼的最顶端。

　　深夜的风像是一把致命的刀刃。

　　初冬，他想起张宁曾说的：今年如果雪下的早，我就带着你去看看，好不好？

　　他忘记了他后来发生的事，只知道现在此时此刻，他的头顶是一望无际的黑夜，甚至没有一颗星星在上面，只有一轮残月半死不活的挂在空中。

　　脚下是什么？
　　对于恐高的人来说，是恐惧。
　　对于喜欢刺激的人来说，是挑战。
　　但对于易落来说，是解脱。

　　他深知自己这一跳，自己的生命会结束，张宁会为他伤心难过。

　　可他坚持不住了，他对他自己感到极其的厌恶。

　　他太累了，他撑不住了，他祈求上帝让他解脱，赐予他死亡，给予他一个新的机会。

　　新的……人生……

　　黑夜，高楼，月亮。

　　这次，他比之前都勇敢，他从十五层的高楼，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随着一声巨响，一匹鲜红的锦缎铺满在地上，登时，开始有几片雪花落在锦缎上，又迅速融化掉，与锦缎合二为一。渐渐地，在锦缎的周围出现一阵又一阵的光照，出现后又迅速熄灭。最后，终于有穿着洁白的人出现在锦缎面前，将锦缎的主人扶起……

　　“病人失血过多，快进行心电复苏！快！”

　　“……”

　　心电图上从开始的起伏不定，逐渐成为一条直线。

　　“……”

　　“抱歉，病人抢救无效。”

　　满脸泪水的张宁在听到这句话时，晕厥了过去。

　　明明可以的，明明可以把他救回来的……

　　躲在转角处的柳今听到后，低下了头，泪水从眼眶流出，砸在腿上，也重重地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易落死了，对他自身来说，也许是解脱。他明明拿走了他的全部，却留给了柳今满心的兵荒马乱。

　　张宁整理易落的遗物时，发现了易落写的遗书：
　　［Dear：姐姐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了。谢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关爱，我终于不会再在你身后拖累你了。你应该为我高兴。
　　我希望你们都好，都快乐。
　　请不要为我难过和哭泣，因为群星回归了天空，落叶回归了大地。这，才是正轨。
　　再见，姐姐。我爱你。
　　永远爱你的弟弟：易落。］

　　纸上的字体歪歪扭扭，拧成了麻花，却没有张宁心结一样，被挤压的不见天日。

　　一年后。

　　一辆黑色超跑停在了公共墓场的停车场里。

　　虽然柳今的病已然痊愈，但却旧疾去，新疾来。

　　柳在坐在车里，车窗外传来沥沥的雨声，深沉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手机屏幕。

　　那是易落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
　　［祝你平安健康，事事无忧，永远快乐。］

　　可现在他除了平安，什么都没有。

　　他失去了令他快乐和无忧的前提。

　　柳今下了车，撑起一把黑色大伞，黑色皮鞋踩到地上的瞬间，溅起泥水，他的怀里，是一捧向日葵。

　　来到易落的坟墓前，他缓缓蹲下，将向日葵放在墓碑旁，雨水滴在向日葵的花心上，沿着路线流在了墓台上。

　　柳今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写着的名字：易落。

　　他很后悔。

　　他总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坦白他的心意，易落是不是就不会死。

　　闪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咸涩的泪水，被揉捏成一团重重地砸在柳今的心上。

　　“易落，我真的喜欢你……”

　　话语被呜咽声打断，所有情绪最终成为一句道歉：

　　“对不起……”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你不用道歉。”

　　柳今猜到了那是他的姐姐。张宁。

　　他站起身，撑着伞回头，正在目光交汇的时候，空中闪电骤起。

　　他看到了一张比自己更加憔悴的脸。

　　只见女人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了柳今。

　　“我想，这件东西应该给你。”

　　柳今接过。

　　翻开的第一页，便是褶皱，有一个字歪歪扭扭地躺在纸上：
　　［2023.10.8——我希望他好。］

　　中间有几页写的字太过凌乱，令人看不懂。

　　有一页上写：
　　［2023.10.18——他真的很好，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自己。］

　　再翻，便找到了十月二十八号那天。那是易落自杀的时间。
　　［当我回到正轨，世界会不会改变？］
　　……
　　泪水再次打湿了纸张，柳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他喜欢你。”张宁强忍着泪水。

　　张宁怎么会不知道，她也透过窗户，看见了久坐在长椅上的弟弟，以及后来有个坐着轮椅的男人到他面前。

　　她都知道。

　　她本以为，易落会在柳今的身上找到活下来的希望，可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自己。

　　爱情明明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婚姻是一桩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为什么易落会承担一个无情的爱情与“罪恶”婚姻所带来的后果。

　　他的话语在柳今耳边欲起，文字化作成闪电，将柳今的精神劈的稀碎。

　　可柳今永远都爱他，即便是死了，他也会一直爱他。

　　回到车上后，柳今将脸埋进手心，抵着方向盘，安静地流泪。

　　最后，只见每年的十月二十八号，都会有人捧着向日葵来到墓地，一个人呆很久。

　　但，突然有一年的十月二十八号，那个本应该出现的男人没有来，只是在易落的坟墓边，多了一座。

　　他去了哪。
　　谁都不知道。

　　只是，他的墓碑上刻着一句话：

　　［泉水终于找到了源头，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相爱不一定能抵万难，幸福不一定是永久的。Love may not be able to overcome all difficulties, happiness is not necessarily permanent.」

　　——End——

　　——后记

　　「爱使人获得新生。」
　　可对于易落来说，他受到的伤害太多了，阴影从小就伴随他的，他无法面对那些。他不仅需要很多爱，还需要关怀与善意。不仅是张宁的爱，柳今的爱。他最需要的，是父母的爱，同学对他的爱。可他从未感受到过这些。对于易落来说，死亡是最好让他解脱的方式。

　　当他意识到了自己喜欢上的也是一个男人时，曾经的那些“生命弱桥”便全部崩塌。因为在他看来，他成为了和他父母一样的“罪人”。他更不会允许自己一身缺点去爱别人。他不会去爱别人，就像他缺少爱，但他清楚，爱不会流向一个缺爱的人。打小除了张宁的关爱，可他感受不到任何爱，爱对他来讲，是无价之宝，而自己没有能力和资格得到。

　　都说爱人如养花，那易落这朵花，缺少了成长中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最后，祝愿大家一切顺利。都有人真心爱你们。爱让人重获新生，但并不是所有爱都可以称作“爱”。

　　所以，当幸福降临时，请及时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