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落》李喆

3、小灯

　　易落一连又好几天的都没有再去过后花园了，他很想念柳今。

　　这天躺在床上一整天的易落久违的拿起了手机，看到了张宁发来的消息。

　　姐姐：抱歉小落，姐姐学校最近事有点多了，抽不开身，没办法去照顾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和护士说，等姐姐忙完，第一时间去看你。”

　　他回复了个:好

　　退出聊天框，一条红色的小1。他点开，发现了一条好友申请。

　　今：我是柳今。

　　他看着愣了神。

　　他喜欢上了柳今，只见了两面的柳今，坐在轮椅上的柳今。

　　他久违的出了病房，李雪在旁边跟着。

　　夜晚的后花园很寂静，没有很多人。易落围着走了一圈，没有看见柳今，又失望的回去了。

　　“你再等等呢？"李雪说道。

　　"不了。”

　　“这是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叫李丽。”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说着还将东西放在男人的面前，“他有重度抑郁加双相情感障碍，曾经尝试自杀过五次但都失败。“

　　“六岁时父母离婚后又都各自重组了家庭，不过民政局没有记录’据我们调查父亲易泊是同性伴侣，母亲罗曼也是同性伴侣。”

　　“他有个表姐叫张宁，在江城一中是一名语文教师，今年二十四岁，有个男朋友叫杨文。”

　　柳今轻敲桌面，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柳总，就这些了。”

　　“嗯，辛苦你了。”

　　助理小刘刚想走，又问道：“柳总，您早日康复。”说罢，离开了病房。

　　柳今拿起那些易落的检查单，心里很不是滋味。

　　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

　　易落，他很想抱抱他。

　　一会儿，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到了易落的短信。

　　N：我想把你的书还给你。

　　柳今刚想说那些书就送给他了，对面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

　　N：明天下午我在树下等你。

　　过了好一会，柳今回复道，

　　今：嗯。

　　易落看到那个”嗯“字，心满意足的将手机放下了。抬头对上了李雪诡异的的笑容。

　　”你这是什么表情？“易落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李雪笑道。

　　易落摸了摸脖子，回答说：“我觉得自己很正常。”

　　........

　　这一晚，易落失眠了，安眠药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本《格林童话》，抱着睡着了。

　　等到了第二天，他来到了树下。阳光依旧。

　　他一眼便看到了已等候多时的柳今。

　　“你来很久了吗？”

　　易落问道，走到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柳今轻摇了摇头，“没有很久。”

　　易落把那两本书还给了他，“我看完了，谢谢你借给我。”

　　柳今没有接过，只是说：“都说送你，你怎么还给我啊？”

　　“我不喜欢童话，也不喜欢泰戈尔的诗。”

　　易落将书放在了他腿上，然后扭过了头。

　　“两天没见，想我吗？”柳今说着，还轻轻的摸了摸易落的头。

　　易落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很想，特别想。

　　柳今摇着轮椅停在了他的对面，开口道：“我的腿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而且，我也挺好的，我不会欺负你，也不会伤害你。”

　　易落坐的笔直，不敢动。

　　“这么紧张？”
　　柳今被他可爱到了。
　　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易落。
　　易落看到柳今如如泉水般的眼眸和他高挺的鼻梁。

　　这时，一阵风吹过，树上掉下来几片叶子，落在了易落的头上。

　　柳今笑着，伸手将树叶拿下，“你看，这棵树是我心动的见证者，它曾见到过初见你时的悸动和不愿离开的我。它很想让我们在一起。”

　　他将树叶放在易落的唇前，又说：“你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易落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周围一片安静，他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

　　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的恶语：
　　“易落，你真恶心！你和你爸妈一样恶心！”

　　言语像是一根根尖刺，不断地扎向易落的神经。他强撑着舔了舔唇，冷声道：“我……我…不喜欢男人。”

　　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父母结婚，只是为了有个孩子去躲避长辈催婚的借口。
　　因为他们的爱人都是同性，所以易落就应该承担所有后果。他永远都记得，易泊和罗曼办完离婚证的时候，罗曼一脸解脱的走向她的伴侣离开，而易泊走之前还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伴侣，然后牵着手离开了。

　　而当时的易落，只能在树后偷偷地探出头看，心里不知道是应该为他们高兴，还是要为自己伤心。

　　他们离婚之后，易遇被分给了罗曼，可她的爱人不喜欢小孩，于是易落就成了孤儿，因为父母双方都不愿意养他。后来他被送到张宁家，张宁的父母也都不待见他，只有张宁，才让他觉得原来世间原来有着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那不是爱，只是同情。

　　“你是易落？那我以后叫你小落好不好？”

　　“好。”

　　十四岁的张宁牵着只有九岁的易落，走进了人间。

　　本以为是短暂的解脱，没想当成了更大的痛苦。

　　孩童天真的以为自己拥有了友情，实则确实鄙视。

　　“他爸爸妈妈都是同性恋！他肯定也是！同性恋是有罪的！他是罪人！”

　　“他好恶心啊！”

　　“易落！你真恶心，讨厌死了！”

　　……

　　十四岁的他，患上了抑郁症。

　　后来，他们不仅仅是语言上的欺辱，还经常将他堵进厕所里，打他辱骂他。

　　他承受了不应该被他承受的一切。

　　十几岁的年纪，最在意的就是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开始厌学，讨厌出门，到现在讨厌交流和沟通。

　　第一次自杀，便在十四岁，他用刀子划向了自己的手腕，但正好被张宁撞见，才侥幸活下来。

　　第二次也是。

　　后面几次，只能说易落的命大。亦或者是，老天知道，他的未来有人在光明中等他。老天不愿意放他走。

　　“落落，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柳今捧起他的脸，轻轻擦去了他的眼泪。

　　易落没有说话，他突然控制不住的哭。

　　“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

　　“不要……”
　　柳今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令我恶心……”

　　易落将他的手拿了下来，起身离开了。

　　柳今还是一如既往的看着易落单薄的背影。手里的银杏叶，原来已经换了装。

　　柳今翻开《格林童话》，发现在《睡美人》那一章节的目录上，有人写下了一行字：

　　[我有群星在天上，但是，唉！我屋里的小灯却未点亮。]

　　那是泰戈尔的诗。
　　那盏小灯会被谁点亮？易落不愿意知道了。

　　没有生理上的交融，没有动人的情话，只是略然一眼扫过的背影和荡漾的微笑。是他看着他时，恰好，他也注视着他。没有贪婪的欲望，没有别的歪念，只是仅仅一眼。
　　一眼，他便签下了一生都无法作废的协议。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一辈子也忘不了。

　　“喂”

　　柳今接到一通电话。

　　“好的，我会尽快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