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许》禾火月白

12、再见

　　第十二章再见

　　暑假,高三生活开始。

　　近 2017 年的除夕夜前,江荞病情急速恶化。

　　她还是等不到高考那天。

　　她想好好对同学们道个别。

　　大年三十,许肆家。

　　2017 年的除夕又多了个人——姜知许。

　　五个人聚在一起十分热闹。

　　晚上他们,就去玩雪,放烟花,玩仙女棒。

　　可惜这是最后的一年。

　　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江荞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与恐惧。那是人求生的本能。

　　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面对死亡的过程。

　　可有电影说:「真正可怕的不是死亡,是被遗忘。」

　　他们会不会也忘了她呢?

　　班主任告诉江荞，可以给她一个 Q 大录取资格。

　　可她不要,她只是说:「我要了也是浪费。」

　　「我要把它给更需要的人。」

　　「请您不要告诉同学们,我可能不会再上学了。」

　　「我想和他们道个别。」

　　「我还是 17 班的一员。」

　　江荞越来越敏感，也更想珍惜剩下的时间。

　　她对生死未知，一无所知。

　　而她瞒着的病情和痛苦，他人也一无所知。

　　她所面对的，所隐瞒的，是他们想象的一万倍。

　　江荞勇敢了十八年，也该胆小怯懦一回了。

　　她真正属于她自己。

　　仅比而已。

　　......

　　她曾无数次想过躲在卫生间里割腕：然后一走了之。

　　身心俱疲，可江荞还要熬，要等，要战斗。

　　主战场从普通病房转向重症监护室。

　　发病频率越来越高，可她还是没喊疼。

　　看着憔悴脆弱的江荞，姜知许想哭。

　　可她还没哭，她又怎么可以哭？

　　她不能说后退，所以所向披靡。

　　"不吃几片止痛药吗？"姜知许轻声问她。

　　江荞弯了弯嘴角："吃了，不太疼了。"

　　姜知许低头叹了口气，"养荠。"

　　"嗯？"

　　"没什么，我辞职了。"

　　江荞正躺着看书，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身子。

　　"为什么？"

　　"我来 A 市就是为了陪你，所以没什么事。"

　　姜知许安静地在病房里陪着她。

　　因为病情不稳，所以在普通病房和 ICU 之间转换。

　　谁也不知道下次会去哪儿。

　　也不知道能陪江荞多久。

　　"阿许，"江荞咳了几声，"帮我个忙。"

　　姜知许赶紧递上水杯，"你说。"

　　"我想给朋友每个人写些东西，你帮我送给他们，好不好？毕业之后送。"

　　江荞平静地说。

　　"好，"姜知许不会拒绝，"写信？日记？"

　　"帮我拿个笔记本，谢谢。"

　　姜知许起身去找，不经意间翻到从前的笔记。

　　上面的字端正耐着，宛若玉琢。

　　到后面，字迹变得别扭，歪斜，吃力，艰难。

　　姜知许伸出指尖摸了摸，忍住眼泪。

　　江荞刚开始偶尔还回去听几节课，以告诉同学她还在，她在和他们坚守战线。

　　她站在现在，望着自己必死的结局，舍不得凡尘之间。

　　病痛折磨着，死神吼叫着。

　　她的害怕从不轻易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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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症监护室。

　　江荞站在窗前凝神发呆。

　　今天是高三拍毕业照的日子。

　　百日誓师她都在，今天她不能缺席。

　　有人推门而入,江荞没回头,她听见那人停住脚步。

　　「荞荞,」姜知许颤声道,「医生同意了。」

　　江荞的手攥紧,「好,我们走。」

　　姜知许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套上吧。」

　　江荞穿上她的校服,紧紧抱住了姜知许。

　　「阿许,谢谢你。」

　　江荞轻声说。

　　姜知许拍拍她的肩膀,「没事。」

　　可江荞眸中已经满是清泪。

　　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滚烫又冰冷。

　　姜知许不说话,只是一味安慰她。

　　遇见阿许,是她此最大的幸运。

　　六中校门口。

　　江荞走进校门,却忍不住频频回头。原本清瘦的她更消瘦了,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

　　宽大的校服罩住她身上的病服。

　　她原本那么完美无暇。

　　姜知许朝她招招手,「走吧。」

　　高三 17 班。

　　「肆哥,你说江学霸会来吗?」

　　「会,我相信她。」

　　许肆淡声说。

　　江荞真的来了。

　　同学们都和她寒暄。

　　沈沫也来了，她恭喜江荞保送 Q 大。

　　好像很美好,可很残酷。

　　不幸，接踵而至。

　　拍毕业照的时候,盛夏风刚好吹过她的发梢,带着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在高中的校园里,一群人即将奔赴考场,分道扬镳。

　　他们是新一轮的骄阳,新生代的希望。

　　他们肩上的,是金榜提名的使命和背负的年少轻狂。

　　她在看镜头,而他在看她。

　　这是江荞最后的青春。

　　......

　　六月份才刚开始,打击就接二连三。江荞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意味着她的生命和高考一样正式进入倒计时。

　　刚开始,江荞还硬撑着吸氧写些东西,到最后文字已经断断续续,她已病入膏肓。

　　每天靠着流食续命,本就白的皮肤更白到不正常。

　　甚至会虚弱到连上下床都不能自理。

　　而姜知许、刘妈、江父江母却无能为力。

　　小时候,记忆中的江荞总是那么奶声奶气的,像个萌团子，哭得时候也十分可爱。

　　那时候姜知许常想什么样的男孩才能配得上她,会不会把她捧在手心上宠?

　　不可否认的是,她一直会陪在荞荞身边。

　　过去的一点一滴凝成名为「回忆」的东西,她笑她闹。

　　可是回不去了,没可能了。

　　回不去了,姜知许，荞荞马上就要和你说再见了。

　　姜知许在心底颤抖着对自己说。

　　高考当天 2017 年 6 月 8 日。

　　中午 12:00 整。

　　躺在病床上的人已经失去了任何生命体征,旁边的仪器指数渐渐趋成一条直线,已然处于昏迷状态。

　　姜知许躲在外面不敢进去。

　　她害怕面对别离和死亡。

　　她不要亲耳听到「患者无生命体征」的这句话。

　　她其实很庆幸自己最后选择辞职了，选择了陪伴荞荞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人生漫长又短暂,究竟论人而言吗?

　　下午四点钟,距离高考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本该不坚持的江荞撑着到了四点。突然就开始回光返照,一切生命指标趋于正常。

　　病床的周围围着江父江母、刘妈和姜知许。

　　姜知许妄想着,妄想着她能醒过来再抱抱她。

　　她心里止不住的泛酸，无形的伤口隐隐作痛。

　　「荞荞,」姜知许喉间发涩,「听得见吗?」

　　她只看到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动弹不了,只能流泪。

　　「你在等谁?」

　　「......」

　　姜知许点点头,「我会的,我去找他。」

　　「荞荞,我爱你。」

　　「……」

　　「对不起,我要和你说声再见。」

　　「……」

　　「别怕,我一直陪你,好不好?」

　　「……」

　　江荞哭得更凶了,她的意识无比清醒，可就是无法开口说话。

　　不知不觉间，枕头已经湿了大片。

　　尽管知道不会有一声回答,但姜知许还是一直说,一直说。

　　高考铃声在结束的那一刻准时敲响,五点正式结束。

　　医院,下午五点整。

　　医院正式宣告了江荞的死讯。

　　她尽力了,还是没有等到她要等的人。

　　姜知许红了眼眶,将日记本郑重递给许肆。

　　许肆什么也明白了，一言不发地伏在病榻前痛哭。

　　病床上的人永远不会回答他们了。她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那个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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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知许反反复复换过很多工作,还是决定留在 A 市。

　　她开了家花店,算是完成江荞小时候的心愿。

　　江荞喜欢海,她就经常去海边散心。在江荞的墓前,她曾无数次地哭过。

　　真正的友情往往比爱情更深情纯粹。

　　她们的故事结束了,可不是这十二章就能代表她们的这十二年。

　　她们的故事,一直未完待续……

　　再见,再也不见,再次相见。

　　2017 年的盛夏,她失去了温暖她生命的女孩。

　　(正文完)

　　202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