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许》禾火月白

10、坚守

　　第十章坚守

　　「哐」的一声,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医院蔓延。

　　姜知许提着保温饭盒走在走廊上。听到这声音,她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可那声音隐隐约约是来自前方。

　　前方是江荞的病房。

　　她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不敢猜测,只是直觉让她如坐针毡,于是她向前跑去。

　　满地的玻璃在朝霞的折射下五光十色,异常动人。

　　江荞手里握着碎玻璃,眼神脆弱又无助。

　　她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了闯入的姜知许,匆匆收回目光,故意躲闪。

　　刚才门是反锁上了的,姜知许要来了钥匙。

　　自她生病后,所有人都待她小心翼翼的,江父江母更是出于心底愧疚疯狂补偿她。

　　可她并不希望这样。

　　她只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和阿许一起高高兴兴的。

　　可她不能,她还是不能。

　　凭什么?

　　为什么?

　　姜知许不敢上前,她怕江荞情绪更加激动。

　　「别做傻事,荞荞。」

　　姜知许低声细语地哄着她。

　　玻璃片靠近那血管分明的手腕,不住地颤抖。

　　「荞荞,」姜知许差点儿就跪下了,「求求你。」

　　「阿许,我好疼,浑身都疼,好难受。」江荞的声线几近崩溃,话说得断断续续。

　　「不要,」姜知许低声道,几乎是吼出来,「抛弃我。」

　　「我和刘妈还在等你回家,荞荞。」「我没有家了,我只有你了。」

　　趁着江荞发怔的空隙,姜知许冲她扑过去。

　　她挣扎着,抢夺着。

　　鲜血沿着姜知许的手，缓缓淌下来,滴在洁白无暇的白床单上,那么刺眼。

　　「荞荞,别走。」

　　......

　　人们都说,绝望尽头是希望,长夜终有黎明时。

　　可又有多少人能挺过绝望和长夜呢?

　　姜知许坐在床边看住江荞。

　　刘妈也在,她扫着一地狼藉的玻璃。

　　这里先前是一次生死抉择地。

　　世上最多的离别不是在墓地,而是在医院。

　　姜知许伤口止住血,也结了痂。

　　伤口不太深。

　　所幸江荞没被伤到,她默不作声。

　　空气安静得诡异。

　　还是刘妈先打破了沉默:「荞荞，你父母还在工作,暂时可能来不了。」

　　刘妈和江荞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长达十六年,甚至比她父母还多,所以感情一直很好,当江荞是她亲女儿。

　　所以，她也一样心痛。

　　姜知许和刘妈是江荞在世上最后的牵挂。

　　「阿许。」江荞终于开了口,」我要好好活下去,为了你和刘妈。」「对,荞荞,」姜知许起身紧紧抱住她,」相信我们,我们都一直陪你。」

　　她们都在强颜欢笑。

　　刘妈听后也笑,她温柔地扶摸着江养的头,「好。」

　　安抚好她的情绪,姜知许就让江荞好好吃饭。

　　江荞边吃她边说:「人活一生不要留遗憾。荞荞,你想干什么就告诉我,我帮你实现,可不可以?」

　　她是在安慰人吗?

　　江荞想。

　　「嗯。」可她还是想大哭一场。

　　「我应该要去 A 市了,阿许。」

　　「好,你放手去干,我支持你。」

　　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她不是那个例外。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她单薄的双肩扛不起所有,还好有她们。

　　……

　　江荞在父母的支持下顺利转到了 A 市六中,希望她到一个新环境能乐观起来。

　　既然只有一两年了,为什么不放手一搏?

　　江父江母平时就在 A 市做生意,也方便照顾她。

　　高二开学第一天。

　　吃完刘妈做的早饭,她赶紧向姜知许报告。

　　江荞:「我转到 A 市六中高二 17 班了。一切安好。」

　　姜知许那边秒回:「收到,继续保持。」

　　江荞看起来状态不错:「Yes,sir.(是的,长官)」

　　来到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学校,免不了会没有集体融入感。

　　可她不害怕,她无所谓。

　　连生与死都看淡了，还怕什么？

　　从 B 市盛夏八月份过渡到 A 市的初秋,她认识了很多新同学——热情的罗星,傲娇的沈沫，中二的郝明和杨世昆,还有那有点儿凶人却很好的同桌许肆。

　　她把这些都写在日记上,希望拼命抓住点儿什么。

　　为阿许留点儿回忆,留下她活过的证据。

　　某日,江荞正在做题。

　　她听到有人问:「你好同学,我找江荞。」

　　那熟悉的嗓音响起,她倏然抬头。

　　正对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狐狸眼,是姜知许。

　　杨世昆一看见美女就搭讪:「嗨,美女,你找江荞?」

　　「我是她朋友。」

　　姜知许不动神色地瞥了一眼她那趴着睡觉的同桌许肆,「这是你同桌?」「嗯。」江荞点头。

　　「美女的朋友都是美女。」

　　他们都说。

　　姜知许只是笑,拉着江荞的手散步。江荞很开心的样子:「你不是在上班吗?」

　　「我在 A 市找到了一家摄影工作室要招人。」

　　「那,很辛苦?」

　　她担忧地问。

　　姜知许冲她眨眨眼,「还好。」

　　江荞先心疼她:「干嘛因为我换工作啊?」

　　姜知许故作委屈巴巴地道:「说好了你在哪儿上学，我就在哪儿上班,怎么,你忘了？」

　　江荞扭捏地说:「没.…没忘。」

　　姜知许神秘兮兮地从背后伸出手,攥着拳头。

　　「什…什么?」江荞一怔。

　　她摊开掌心,是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项链。

　　姜知许挑出一条,小心地给江荞戴上。

　　江荞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紧接着，姜知许给自己也戴上:「你的是月亮,我的是星星。好不好看?」

　　「好看。」江荞拼命点着头。

　　「星星可以有很多个,可月亮只能有一个。」

　　良久，相顾无言。

　　「我永远都围绕着我的小月亮。」

　　姜知许字字轻柔,明艳的五官轮廓也柔和了起来。

　　她捧着她的脸,很认真地说:「你不我生命中一闪而过的烟火,而是我那熠熠不灭的星辰。」

　　「所以，荞荞，一定要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