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往生道》franceswu

4、台风 爱上的任何

　　某一天，台风登陆。
　　电视上说着哪里的村庄被洪水淹没了一半，哪里的广告牌被吹下来压死了行人什么的。大抵年年如此。只是走在夜里的街上，我明显感到大街小巷都少了很多人。
　　有几天没有看见X了，估计是躲在家里不想出来。
　　人消失的原因不外乎两种，一场失恋，或者一场沉淀。
　　我不知道X属于哪一种，但不知为何，我可以确定有一天还能在老地方看到他。开始几天我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在同一个时间等他，我想他消失一段时间后自然会冒出来。于是我一个人继续在那里翻译着我的小说。
　　我再次觉得我是一个不需要时间的人。对我而言，时间只分为两部分，白天和黑夜。

　　自从X被台风卷走了之后，那一段日子，我觉得天地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空旷。
　　单调重复，日复一日，只因没有那些哭笑不得的歌词来掀起一些波澜。
　　这个昏暗的场所，远处的歌者在低吟浅唱，用一种我不想去分辨的语言。我闭上眼睛，音乐将我穿透，似乎渐渐漂移到了星辰之外。
　　我想起X的歌词了。

　　趁他不在，不如来说说我的故事吧。不，不是我本人的故事，而是在我经手的小说里，那些影影绰绰的男男女女。
　　最近是一个女作家爱上自己故事里的人物的故事。
　　其实故事里的那个人物生活中也着实存在，是在她的一个签收会上，见过一面。那个男人的笑容很淡，衣着得体，仔细看还十分考究，关键是将书递给她的时候还考虑周到地为她翻到书的扉页。仅仅是一面之交，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凭着这一面之交，她以这个男人为原型，写成了一部小说。还把自己作为女主角写了进去。在她的小说里，那个男人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当然故事都是编撰的，可是后来她发觉自己真的爱上了那个故事中的男人。
　　她给那个原型一封一封地写信，写的却是小说里那个人物的地址，当然那个地址是她无意中写下的，由于太疯狂自己真的相信了。那个地址在现实里只不过是一家印刷厂。
　　当然，印刷厂不会给一个疯子回信。她没有收到回信便越来越不可自拔。其实她都分不清楚，构成这个男人的一切，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不存在的。
　　而那个男人，除了长相，和她小说中的那个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遭到同行业对手栽赃，差点进了监狱，失业后，靠着政府的救济金维持着生活，因为抑郁症两次进了精神病院。在之前为一的爱好，就是读这位女作家的小说。
　　爱是让人疯魔的东西，还是爱上一个人需要疯魔。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怎样都不重要。也许你希望会有一个扭转的团圆，男女主角相识，扶持一生。也许你也会担心这是个彻底的悲剧，男人自杀，女作家彻底崩溃。
　　其实都不是。而是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道路上，回归现实。
　　现实没有奇迹，也没有彻头彻尾的绝望，人人都有一种安全而平庸的活法，你愿不愿意都一样。
　　我在书的尾页写下批注：人类的灵魂都是孤独的，并且充满了恐惧。正因如此，才总是急于去寻找一种意义，以此聊生。一切都是因为人类的生命过于短暂，有一个终点来威胁着，所以不得不去做些什么。

　　我提起这个故事，一是最近才翻译完所以印象深刻；二是它使我想起了X的一句歌词“倾注我全力给爱的那一个假象”。
　　书中的女作家说，爱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过是你心中的一个假象。
　　回过头来，我又开始猜测X究竟到哪去了。在干什么，写什么，和谁在一起。我没有兴趣知道，但确实无意识地在猜测着。我甚至开始怀疑，Ｘ的出现，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假相呢。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我才意识到天快亮了。
　　和往常一样，我下意识地快速离去，在大街小巷里奔跑着，在光线到达我的身后之前，躲进另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