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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乌云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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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顶，峰峦叠嶂，古老神秘的连绵山脉曲折离奇，像是最疯狂之人所写下歪歪扭扭的连笔字
墨翠树木重重叠叠，诡异地簇拥包围着一座半现代化的“工厂”
密密匝匝的烟囱死寂，锈迹斑斑，丝亳不存往日的活力
哒。
下车，车门自动关上
一双高跟靴踩在泥地，无声行走，没沾上任何污垢
黎曦漪通完信，径直朝工厂内部走去
……
电梯下降
前方，深深篏入地底的“墙壁”长十米，宽十米，厚五米，是真正的铜浇铁筑
电梯运行的声音不大不小，在不算宽敞的封闭式空间嗡嗡作响
墙壁两侧尽头的阴影里传来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脖颈和腕骨戴着的玄鳞微微发凉
黎曦漪抱臂，静静地看着阴影中两队穿戴严实的武装人员鱼贯而出，气势严峻
强大也脆弱
只要将封闭空间内的氧气氮气二氧化碳等(除她站立的小块地方)全部压缩至极点，形成坍塌点，真空中的极低压力会导致体表液体沸腾，体内的水分也会气化
血液中的气泡形成导致血管膨胀或破裂，裸露在外的眼球嘴唇耳膜受到压力会直接爆开，接下来就是最残忍的——皮开肉胀
黎曦漪这样想着
“请出示身份证明”
沉闷的声音从为首守卫的面罩下流出，同时上前一步
众目睽睽下，赫然一张薄薄的名片飞来，速度很快
众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举枪对准对面的白发女孩
啪嗒一声，银制的名片落在守卫长脚前
对方弯腰拾取，认真查看
“您可以进去”
守卫长点点头，转身，抬手示意其余人散开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交错，阴冷的气息从缝隙间溢出
轰隆隆的起重机和重型吊机同时发动
古城墙般的巨门缓缓升起，内部是一条通向未知地的道路，昏暗不明
头顶的合金板已被毁坏，连接灯管的线管被扯下，撕裂，滋滋作响
更深的地方只剩一片漆黑，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悠悠转醒，对着外来者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她们自投罗网
“好了，请您一定跟紧我们”
“它们……非常狡猾”
守卫们紧握枪，即使厚重的防护服也无法掩饰身体的绷直
为首者从随身包里取出高功率手电、对讲机，一把手枪和夜视仪，走过来递给黎曦漪
“子弹是银制的，已经上膛了”
“不用担心光的问题，手电的电池是满的，照明范围极大，刚开始我们都会打开它”
守卫长严肃讲诉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戴上夜视仪，会影响心理视野”
“除此之外，在我们扔出照明棒前千万不要冒然进入任何未知区域”
她接过东西，点点头，跟着守卫长来到众人间
她问
“你们已经派了多少人进入里面”
“…70人以上”
“无一幸免？”
此话一出，空气凝重不少，远处可疑的黑暗似乎都浓郁了几分
“我们不能确定，但的确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对讲机再响起过”
守卫长语气低沉，带着长时间保持缄默的哑意
“您所看到的人，包括我，已经是本公司所派的最后一批了”
话音落下，三十多人组成圆形包围阵，严防死守，一步一步进入不算狭窄的半封闭道路
七十到九十人左右，基本上都被转化了吧，黎曦漪做好了最坏打算
坚硬皮靴踩在金属地板，冰凉但沉闷
黎曦漪能听见守卫们交杂在一起的呼吸声，如此混沌
她基本预见到这批人类的下场
毕竟在这守了这么久，外边天空的乌云不仅压抑了鸟儿的飞行，也围困了她们的心
随着深入，无名恐惧污染了赤红的心脏
进入深处区域，视野逐渐开阔，坚毅的光亮将周围的黑暗驱散
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内部映入眼帘，乱七八糟的血液样本、生物标本看上去异常惊悚
到处是打碎的试管、培养皿，以及…角落处几座空空荡荡的全透明培养柱，原本浸泡在福尔马林内的东西不翼而飞
守卫长压低视野，举枪，走在最前方，谛听着周围动静
“您这么年轻，却被派到这种地方…”
对讲机传来副守卫的声音，强撑轻松，大概率是为了缓解紧张
她顿了一下，见守卫长没有出声阻止，才继续道
“您应该也听说过…它们吧”
“食血者？”
黎曦漪随意一应，鼻尖耸动，嗅到了一丝不同与常的气味
不，应该是空气的波动
“是的，它们是非常怪诞的生物——”
“等一下”
黎曦漪打断，侧目望向没被光照到的死角
一扇半开的小门，干枯的墨红血迹粘在地板周围，她语气怪异，询问道
“那里面有什么，右边”
神经紧绷的众人闻言，呼吸一窒，连忙将手电对准右边，在黎曦漪的提醒下才正确照到那处死角
“那…应该是用作实验的动物”
副守卫犹豫着回答
“全死了？”
“应该是的，它们很贪婪，不会放过任何活物”
“建议你们去看看”
“听您的”
这次是守卫长率先回复，态度坚定
于是众人改变方向，朝死角挪动
咔
扭转军用照明棒，散出的紫光晕染周边
一名守卫将其精准丢进了半开的缝隙
等了半会，照明棒的光影依然一动不动
黎曦漪在众人间挤开条道走出去，随着四名刺探的守卫一齐走到小门前
推开门，一股森冷、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呕……”
一名守卫忍不住反胃
十几头幼鹿横七竖八地烂在里面，混浊眼球突凸，上百只白色的蛆噬食着它们腐烂变质的化脓创口，白骨森森
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来形容都稍显简洁
“只是尸体…”
“等等，那还有只活着…它好像受伤了，伏在角落”
死鹿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惨烈的死法明显是比野兽还凶残的怪物导致的
守卫们慌了，七嘴八舌
闻言，黎曦漪睨向角落，果然，一只青年壮鹿正一动不动地趴伏，双目空洞，像名绝望而愚昧的农民
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带着皮肤起伏，守卫们根本发觉不了它还活着
“实验员口袋里都有ⅠD通行卡吧”
静静盯着那儿，黎曦漪兀地开口
“是的，但是我们也不知道实验员在哪…明明通往休息室的门并没被打开过”
黎曦漪意外，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意外这些守卫本身对常识的欠缺
她挑眉，淡淡开口
“找到尸体了”
“…什么？”
“尸体分解时会产生热量啊，所以鹿族有躺在半腐烂的尸体上休息的习惯呢”
“像是蒸桑拿…之类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声通过对讲机回荡在徒然死寂的环境
黎曦漪并不觉得自己的笑会不合时宜，总不能限制自然反应吧
“…感谢您的提醒”
即使再抗拒，这四名守卫在开枪射杀这只鹿后还是一前一后进入小门内
越过尸体，四人合力推开这只静静接受死亡毫不挣扎的鹿
啪叽，湿软的肉失去支撑后砸在地面
黎曦漪后退两步，捂住鼻子
对讲机滋啦一声，惶恐不安的声音响起
“队…长，真的找、找到了…”
“能抬出来吗，或者拖”
“不，他的身体已经烂了一半…肉太软了，我们抬不起来”
“…直接找通行卡吧”
“是”
过了半会，走出的守卫们一言不发，颤抖地伸手，将沾着血迹的lD卡递给黎曦漪
淡淡的腐味萦绕通行卡
黎曦漪扫了一眼，看见串人名，她努努唇摇头，示意给守卫长
“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庄重的收好卡，守卫长坚毅的声音传到每个人的对讲机
穿过实验室到尽头的大门，由副守卫输入密码
叮——
冰凉的机械声听得人脊背发凉
不过，门后的景象才是真正的恐怖
左侧是滴滴作响的电梯，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旋转楼梯
数不清的爪印布满墙壁，沿着楼梯没入黑暗
电梯内血溅三尺，七零八落的断肢呈扭曲状，被撕咬得难以辨认
“电梯太小，走楼梯”
“每隔三分钟报数，数字后加上各自的名字，手电筒三百五十六度无死角照明，天花板角落也不许放过”
“是”
担忧等负面情绪如黑雾，大肆啃噬众人的内脏
因为要一个个报数，她们的行动慢了不少
“您还好吗”
见黎曦漪不说话，副守卫再次关心
“嗯”
“那就继续上次的话题吧……您知道半个月前的艾莉号失联事件吗”
艾莉号…黎曦漪扬眉，饶有兴趣道
“怎么，你觉得是它们搞得鬼”
“是的…尸体和船都不翼而飞，时隔太久，政府放弃了寻找，现在那几百号人都确认了死亡”
“它们有那种能力和残忍心性，说不定那些人并不是死了，而是被抓…俘虏了”
副守卫的声线带上一丝颤抖，在嘈杂电流声的影响下，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恨
“我的母亲和父亲还有姐姐都还船上，她们是去度假的”
“我们约定过，等我休假就去环游世界”
“我的母亲很坚强，我的姐姐很聪明，所以我不信她们会死得这么突然，这么平淡”
“一点也不信”
极细微的哽咽盖不住字里行间的坚决，对讲机安静几秒，再响起时副守卫已经彻底平息了情绪，她诚恳地说
“这次行动是我自荐而来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群食血者，问出艾莉号的下落”
“队长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所以我希望，您也能给予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两分钟，在杀死食血者前，让我审问它们”
“愿耶稣保佑您”
对讲机恢复平静
黎曦漪垂眸，唇边勾起的笑在黑暗中，无人看见
按下对讲机，她轻声道
“既然你也觉得食血者的凶残，那么应该也清楚这拖延的两分钟对于其她人来说，可是很不公平吧。为了你的私欲，要把所有人的命压作赌资？”
对讲机再次滋滋作响，副守卫毫不迟疑道
“我不会让您和我的同伴们冒险的。如果这两分钟内出事了，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说的真轻松，这种事不是你说的算喽。在绝对的恐惧下人类一般控制不住自身行为，命令、建议、提醒都只对理智者管用，难道我让她们别开枪她们就真的，不开？”
黎曦漪采用先抑后扬，语气轻慢，继续道
“不过，答应你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条件”
“您请说！”
“把你所知道的艾莉号失联事件一五一十告诉我，政府是怎么通报的，内外部的说法”
“好…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会尽详细阐述”
副守卫似乎懵了一下，不理解但照做
“艾莉号于4月1日离开码头。4月3日，似乎遭遇了与当日海洋报道不同的强烈风流，导致船只偏离固定航道，当晚非常突然就失去了与陆地的联系，没有任何预兆”
“失联前的位置大约在冬融洋，北纬22度、西经19度附近，疑似搁浅，沉入洋底，由于当前海洋未开发，受到限制无法实施打捞行动”
“就这些了，您对这件事也很好奇吗”
副守卫胆量不小，即使在狭窄的楼梯被恶息和血腥味包裹，时不时在转角还会踩到断肢或人类器官，说话仍然保持规律，咬字清晰，基本还原了政府的告示
就是在这样糟糕的危险环境和恐怖背景中说出来，显得略为诡谲，跟讲鬼故事似的，让人头皮发麻
不等黎曦漪回应
啪！
楼梯尽头，一声短促的动静从未被照到的阴影内传出，很怪异，像一个人光着脚在地面跳跃，皮肤与地板猛地接触时发出类似击掌的声音
“谁！”
守卫长大吼，手电随着枪口同时对准声源
明亮光线下，黑影闪过，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人想起开枪
“＊！”
心理恐怖永远是最折磨人的，那种若隐若现，看不见抓不住的悚然，最为致命
未知和黑暗，是人类最古老的恐惧
“都冷静，不要去追，贴紧身边的同伴，再看见它们时直接开枪！”
“是……”
蓝色的眸泛着微光，人类看不见的，黎曦漪看见了
毋庸置疑的，那是一名由人类转化、低级的食血者
在守卫长出声前，它就站在远处转角，尖爪死死抓着墙，探出半个光秃秃的身体窥视着她们，大张嘴，黄牙污秽，嘴角裂开巨大缝隙，血肉粘连
它隐藏着，对她们垂涎欲滴
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臃肿腐败的烂肉，双目混浊无光，明显没有顺利转变为夜行动物，速度极快，奔跑时浑身上下的肉都在蠕动
转角处留下了一截断掉的畸形手臂，在手电的照射下浅浅融解成一滩恶心的血糊
这就是不可饶恕的食血者，肮脏卑鄙的诅咒人
那声动静，就是食血者的手臂断落于地面发出的声音！
“好端端的手，怎么会突然断”
快速离开楼梯，挪至T型走道，守卫长疑虑地望着脚边血糊，深恶痛绝道
“可能是它自己啃掉的吧，噬血的怪物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呸，活该”
有人忍不住骂道，异常激动和惶恐
“有人听见吗，对讲机里有声音，频道3！”
另一人急忙提醒
此话一出，众人默契的安静下来，紧张得剑拔弩张
除了黎曦漪，她们同时将对讲者调至频道3，屏气敛息，努力从嘈杂电流间分辩
滋滋滋…é……滋——
滋L…ur………De滋滋——
滋滋…Le…jne滋滋——
一时间，三十几个对讲机诡异地产生了同频共振的效果，融为同一道来自遥远时空的古老吟诵声带着怪诡的嗡嗡声，晦涩而冗繁
仿佛几十名声音嘶哑的狂热异教徒异口同声地颂扬，声带快速蠕动震动，频繁而细密的震感从口中溢出，牵扯空气，连尘埃都为至狂舞
安静，诡异的安静织成无形罗网，笼罩这三十七个守卫
模糊的中法语混杂，诡异声音还在继续恶化，且愈演愈烈，越来越清晰
“Lord of yellow clothes……”
突然，一声格外清楚的呢喃打破了众人的梦魇
反应过来，守卫长顿时懊恼不已，连忙推开其余人，大步扑到出声者前
见这人呆立在原地，像犯了羊癫疯般剧烈抽搐，守卫长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清醒！清醒！”
“都把对讲机关上！关上！！”
混乱如风暴席卷而来，杀得众人手忙脚乱，都在尝试关上或调至其它频道
“队、队长，不行啊，我的对讲机坏了！”
“我的也是！”
“我也！”
噩耗袭来，已经有人出现头晕脑胀的症状，又者耳鸣，最严重者以至于呼吸不畅得必须摘下面罩，大口喘息
腐烂气息涌入口鼻，不少人吐得昏天暗地，瘫在墙上或地面，精神恍惚
仅仅和食血者一个照面，甚至没看清对方，守卫者们就被诡异磁场干扰得丢盔弃甲，作战能力大减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前七十几个战斗素质良好身体素质极佳的军人对战不超5个食血者，结果惨烈溃败的原因
地下错综复杂的地形对于善于阴谋能力诡秘的食血者简直是天然巢穴，绝佳的捕食区
窒息般的绝望笼统心头，守卫长颤抖着扒下面罩，无措地环顾四周，心有余悸，终于意识到
她们不该来到这里
这里是它们的天堂，她们的地狱
滋啦一声
在众人焦急的怕打、摇晃下，将走道照得亮如白昼的手电筒仍然义无反顾地一个个连接着——倏地熄灭
蓦地，光明被蛰伏已久的黑暗趁机吞噬，唯存一片令人齿冷，想要放声尖叫的虚无
“刚刚…是谁说调频道的”
众人一时无法适应光线，握紧枪身，闻言皆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不知道，好像是从我旁边——”
三十七道声音同时响起，内容竟极度统一！
寒意刺骨，几乎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守卫长面色惨白，身体一晃，枪支差点脱手：她，好像也是从旁边听见的声音
可当时，她站在最前方…旁边，根本没有人啊！
“怎么可能！”
“明明是从我左边传出来的声音！”
“左边！是从我左边！”
“不不不，你们都疯了吧，我听得一清二楚，是老七说的！”
“放屁！我也是从前面的人…”
激愤不平的声音徒然卡壳
被称为老七的守卫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荒唐又可笑的事，以至于让他根本不敢置信
他举枪，抖如筛糠地向前一划
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