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烬长亭》季夭夭

1、“千金窟”夺牌之局 闯赌场救弟

　　暮色四合，天穹似被泼翻了墨砚。浓云如狰狞的巨兽撕扯着猩红晚霞，将金銮殿九重飞檐上的嘲风兽首吞入腹中。

　　“四姐姐！”一道急促清冽的男声颤抖着传来，令坐在皇帝楚言身旁身着红衣，静静立于一侧的女子一颤。

　　楚湄凤眼缓缓微抬，待看清来人，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掩的诧异。

　　来人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嫡出五弟。此刻，殿前的楚煜霄发丝凌乱不堪，像一只惊惶失措的困兽，跌跌撞撞地朝着楚湄的寝殿奔来。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皇帝楚言竟也在此处。刹那间，楚煜霄脸上慌乱神色尽显，脚步也猛地顿住，僵立在门檐之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楚言暗自思忖，大抵是楚煜霄又闯出了什么祸端。毕竟以往但凡碰上棘手、难以处理的烂摊子，楚煜霄总会跑来寻求他最为信任的四姐姐——永宁公主楚湄的庇护与帮助。这般情形已非一次两次，楚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

　　搁下手中玉笔，转头对楚湄展颜:“蓁蓁，你弟弟就交给你了，天色已晚，朕先回宫了。”

　　楚言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楚湄便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莲步轻移，拂袖优雅地坐下。她脊背挺直，姿态端庄，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对于眼前那个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的男子，她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朱唇轻启：“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来与本宫讲话。”声音清脆，却带着威严，仿佛在提醒对方，此刻的狼狈与失态是多么的不恰当。

　　半晌后，楚煜霄终于有一个皇子的样子了。

　　“说......”未等楚湄言尽，楚煜霄“噗通”跪向前方高位上的人

　　楚煜霄想起今日种种，带着颤音陈述，他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可是心下的恐惧让他撑过收拾自己的时间便是不错了:“ 四姐姐......我......”

　　“好好说话。”

　　“是千金窟，今日他们诱我进去，欺我不懂规矩，将我的玉牌也被他们骗走了......”

　　原本平静的楚湄视线落到楚煜霄的腰间，蹙眉厉声道:“楚煜霄，你好的很，千金窟这种地下赌场岂是你敢涉足的地方？”皇室的玉牌都是定制的，独一无二，是象征身份的物件，落入赌场，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见楚湄柳眉倒竖、凤目含威，楚煜霄哪里还敢直视她那双锐利摄人的眼眸，脑袋垂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

　　“楚煜霄，本宫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楚湄眉头紧蹙，又气又无奈，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从今日起，没有本宫许可，你不许擅自出宫！”话一出口，瞧见地上瑟缩着像只受惊小鹿般的弟弟，她又有些于心不忍，缓了缓语气，轻声问道：“懂了吗？”

　　楚煜霄像是惊魂未定，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见，随即楚湄提高音量，再道:“说话！”

　　“知道了，四姐姐。”楚煜霄忙不迭点头，顿了顿，又带着哭腔小心翼翼问道，“那玉牌怎么办......”

　　“这事你别管，好好待着吧你”随后命下人将楚煜霄送回了他自己的寝殿。

　　......

　　翌日破晓，晨曦微光悄然爬上雕花窗棂，洒落在屋内的铜镜之上。镜中映出楚湄的身影，她褪去往日明艳的公主华服，身着一袭玄色蟒纹长袍。头戴玉冠，这般装扮，活脱脱一位风姿翩翩、气宇轩昂的公子哥，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与不羁。

　　寻了一日，终是找到了地下赌场所在之处，入口是在郊外的一所钱庄。

　　楚湄撩开厚重的锦帘，踏入这处隐匿的“千金窟”。

　　“买定离手！”刹那间，嘈杂鼎沸的声浪汹涌袭来。浓烈刺鼻的酒气，裹挟着脂粉的甜腻，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冲撞着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厅内高悬的琉璃灯盏，烛光摇曳不定，勉强照亮这片喧嚣之地。大厅中央，一张硕大的檀木赌台，台面被擦拭得油光锃亮，台上筹码堆积如山，在昏黄光影下闪烁着冰冷光泽。

　　地面铺就的青石砖，每当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似在默默见证着这里无尽的贪婪与欲望 。

　　楚湄稳步朝着赌场深处走去，抬眼望去，高位之上，一名男子随意地斜倚在椅子上，那身藏蓝长袍松松垮垮地裹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在这灯红酒绿、嘈杂混乱的赌场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张扬。

　　一旁的侍从敲锣道。

　　“还有人要来挑战的吗？没有的......”

　　“我来。”未等话音落下，楚湄便率先出声。

　　椅子上的男子坐起，闻声，椅子上的男子猛地坐直身子，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随性。楚湄这才得以看清他的面容，只见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恰似出鞘的利剑，肆意张扬，透着与生俱来的锐利与不羁；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勾，仿若藏着一弯潋滟的春水，眼底笑意盈盈，看似温柔多情，可细细看去，又藏着几分狡黠与随性，让人捉摸不透。

　　“秦朔？他一介皇商，怎的跻身于这地下赌场？”楚湄心中暗自思虑，秀眉微蹙，短暂思索后，她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先不戳穿他的身份为好，毕竟在这鱼龙混杂之地，贸然行事只会徒增是非，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

　　见楚湄启唇，那人左手拨着翡翠算盘清点盐引，右手夹着三枚灌铅骰子朝她笑:“公子押命还是押心。”

　　楚湄踏入赌场之前，便听闻在这被称作“千金窟”的地方，玩法诡谲，在这中央的赌桌上，不赌写白银之物只拿命与心做赌注，亦或是身上的物件，比如---象征皇家身份的玉牌。

　　此刻面对这般提问，楚湄神色依旧镇定自若，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

　　“赌心。”话落，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笑意虽浮于唇角，眼底却深不见底，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情绪 。稍作停顿，她又悠悠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庄主可知？真心才是最毒的赌注。”

　　闻言，秦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身姿挺拔修长，他迈着闲散的步伐，悠然走向赌桌北侧，每一步都透着随性不羁，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与此同时，楚湄神色冷峻，稳稳走到赌桌另一侧，周身散发着清冷，与秦朔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站在一处，不禁让众人打了个寒颤。

　　“姑娘想赌什么？”秦朔微微倾身，双手随意地撑在赌桌上，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成好看的月牙，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本该是温柔迷人的模样，可那眼底深处暗藏的狡黠，却让人莫名胆寒，这笑容落在楚湄眼中，真真切切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

　　被识破女儿身的楚湄丝毫不惧，依然淡定开口。

　　“就赌你我各自短处如何？”

　　“哦？倒是未曾赌过，可一试。”

　　随着沙漏中细沙缓缓流逝，时间悄然过去，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终形成平局。

　　“公子，此句何解？”楚湄突然心生一计，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对上秦朔眼眸，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风雨飘摇中，屋下......孤、影、自、守。”说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那笑容里藏着狡黠与神秘，恰似暗夜中绽放的曼陀罗，危险又迷人 ，仿佛在向秦朔发出新一轮的挑战 。

　　“孤影自守......吗？倒也不假。”秦朔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原本总是噙着笑意、如春日暖阳般的桃花眸，刹那间仿若被寒霜笼罩，变得冷冽而深邃，笑意全无。眼底深处，一抹落寞悄然闪过，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重新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

　　“是在下输了，姑娘想要这千金窟何物？让赌场掌柜给你便是。”在他看来，千金窟内奇珍异宝无数，无论楚湄要什么，他都能轻松满足。

　　“皇家嫡五子玉牌”楚湄不假思索，红唇轻吐，声音清脆而坚定。说罢，她伸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手心向上，那双手在昏暗的赌场灯光下，宛如羊脂玉般温润。

　　“给她。”原本犹豫不决的严洛见自家主子发话，悻悻将那玉牌取来放在楚湄手心。

　　冰凉的触感袭来，楚湄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