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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双生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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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落雪破柳絮,只闻羌笛旌满天
永昌十二年冬,鹅毛大雪如柳絮般漫天飞舞。
栖梧宫檐角的鎏金螭吻覆了层素白,琉璃瓦缝隙里垂着冰棱,在暮色里折射出幽蓝的冷光。十岁的楚槿攥着木剑蜷缩在栖梧宫的角落里,指节被寒气浸得发青。
里头瓷器碎裂的脆响,混着断续的咳嗽声。母后又咳血了,太医说这是先前劳累落下的肺病,可她总觉得那些暗红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
青砖地沁着刺骨寒意,楚槿赤脚踏过时,脚心被冰得发麻。楚槿穿过长廊,她还小,也道不出其中缘由,只觉着这雪冰得有些刺骨。
木剑在掌心转了半圈,沉香木雕成,纹路间还凝着松脂香气,真真好看。这是昨日丞相托人送进宫的生辰礼,剑柄缠着靛青丝绦,像极了她裙摆上绣的云纹。
都说女孩安静应学茶艺刺绣,可楚槿对那些却不敢兴趣,一生下来便喜欢舞刀弄枪,活脱脱像个小哪吒转世,倒叫教习嬷嬷愁白了鬓角。
“二公主好身手。”带笑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楚槿回头,只见高贵妃曳着胭脂色罗裙立在三步外,腕间金镶玉镯映着日光,晃得她眯起眼。
这女人总爱穿正红,偏父皇夸她明艳。母后的素银簪子在她满头珠翠前,倒像枝蒙尘的玉兰。
“贵妃娘娘安好。”她按着教习嬷嬷教的规矩行礼,木剑却仍紧握在手,眼睛死死盯着这个面前的女人,一脸戒备的模样。她比母后晚来到父皇身边,却能先诞下皇姐,在她华服锦衣的对比下,母后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清贫。
楚槿打小便知贵妃娘娘的母家是高相,可母亲身后空无一人,二人对比下来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父皇赏给大公主的波斯猫上月抓破了母后的衣袖,此刻正蜷在高贵妃脚边舔爪,愈发有些刺眼。
“公主这么害怕臣妾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高贵妃看楚槿的小脸一脸戒备,捂嘴轻笑,“听闻公主近日苦练剑术?不若与本宫的雪奴比试比试?”
高贵妃俯身抱起猫儿,鎏金护甲划过雪白皮毛,话音未落,怀中的猫突然尖啸着扑来。
楚槿本能地横剑格挡,木剑劈空时带起的气流惊得白猫炸毛,在她眼前一晃,转头便只听见珠钗坠地的声响,接着是刺破春寒的尖叫——木剑堪堪擦过高贵妃的云鬓,在白玉似的颈侧划出道血痕。
“槿儿!”
药香混着冷梅气息扑面而来。楚槿看见月白裙裾扫过积雪,母后竟赤着足奔来,凤钗斜插在散乱的青丝间,锁骨处还沾着未拭净的血迹。侍女们跪了满地,雪奴早窜进枯枝乱摇的杂草堆。
“皇后娘娘教的好女儿。”高贵妃嘴角滑过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指尖抚过血痕,殷红衬得护甲愈发森冷,“这般身手,合该送去边关磨砺。”
楚槿感觉母后揽住自己的手骤然收紧,腕间玉镯硌得肩膀生疼,“本宫自会请罪,是本宫教导不精,孩子无辜。”母后语气淡得像檐角将化的冰凌。
是夜,许久未见的父皇踏着子时的更声而来。楚槿跪在冰凉的金砖上,看着龙纹袍角扫过眼前。母后的咳嗽声断续从屏风后传来,混着父皇低沉地叹息:“高相今日递了折子,说北境缺个监军。”
“陛下!”母后的惊呼被帕子闷住半截,“她才十岁……”
“朝中半数大臣联名上奏,说皇后失德,让朕废后……”父皇的声音渐低,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明徽既爱舞刀弄枪,便去幽州吧。”
忽地,父皇的声音又响起,却像浸了霜,“总好过在宫里惹祸。此去远离宫廷应当无了是非,岁岁平安。”
楚槿盯着窗棂上的皑皑白雪,想起白日高贵妃颈间的血珠。那抹红忽然化作边关猎猎旌旗,在她眼底烧成一片火海。
离宫那日,母后将半枚缠丝白玉佩系在她腰间,玉佩背面刻着“明徽”二字,裂纹处沁着暗红,像道永不愈合的伤。
“槿儿,你要学会飞,去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马车驶出朱雀门时,她掀帘回望。暮春的柳絮纷纷扬扬,恍惚又是木剑劈碎的那场雪。城楼上似乎有人凭栏远眺,月白衣袂翻飞如鹤,却转瞬被暮色吞没。
本章为楔子,后续会持续更新成年情节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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