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章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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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屈从于小章鱼的“淫.威”，陈珂又在海岛上生活了两个月。
这半个月来，陈珂发现这只小章鱼虽然能说几句简单的中文，但社会化程度——尤其是文明程度，无限趋近负无穷。
它就像个喜欢绕着陈珂调皮捣蛋的三岁顽童，甚至有点……好色。
由于它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又不喜欢被叫“章鱼”，于是陈珂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章三岁”。
听讲话的声音，“章三岁”应该是个女孩子。
虽然依旧联系不上团队，但这些日子里陈珂过得确实不算无聊，一开始甚至称得上逍遥。
闲来无事，陈珂就会逗一逗章三岁。
“三岁，你不是能变大吗？”
只要陈珂夸她厉害，章三岁就会把自己变大，变成一条船那么大，陈珂仰起头都看不清她的头。但变大似乎很消耗力气，显摆不了多久，章三岁又会变回小小的一只，缩回陈珂的手心里。
陈珂饿了，章三岁还会不情愿地下海帮他抓鱼。
虽然章三岁是个女“娃娃”，但抓起鱼来毫不含糊。一条软绵绵的触手往水边一搭，马上就和沙石的颜色融为一体，过不多久就有小笨鱼过来试探地啄一啄，然后被章三岁残忍地提溜上岸，变成陈珂的盘中餐。
“吃，我的人类。”
陈珂努力纠正章三岁，试图让他理解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不属于任何一只头足纲生物。
可惜章三岁根本不愿意听。
无奈，陈珂也只好放弃。
他用捡到的柴火搭了个简易的简易的烤架，尝试把鱼烤熟，章三岁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火苗“腾”地一下冒出来，章三岁像个娇气小姑娘一样害怕地“呀”了一声，然后烦躁地甩了甩触手退回了海里。
一开始陈珂也想和章三岁分享食物，但他很快发现，章三岁并不吃这些东西。
——她只吃“生物的痛觉”。
陈珂怀疑这就是章三岁一定要缠着自己的原因。
那些被陈珂的手术刀精准地开膛破肚的鱼儿，被刀刺伤时，章三岁会悄无声息地凑上来，把触手放上去。
被章三岁搭上的瞬间，鱼儿仿佛瞬间就失去了痛觉不再挣扎，走得很安详。
还有一次，陈珂不小心被一只死亡翻滚的鳗鱼电到了手腕，章三岁原本在打盹儿，一下子像是闻到了绝美佳肴，环形的眼睛瞬间发光，“嗖”地缠了上来，美滋滋地用触手上的小吸盘吸他的手腕。
陈珂秉持着一名研究者的严谨态度，默默记录下了观察结果。
【‘章三岁’，形似章鱼，八条触手，能人言，可随意控制体型大小，力无穷】
【初步认定为头足纲，触手疑似具有麻醉作用。食性不明，比起水生物，疑似更喜欢食用人类的痛苦】
这本笔记，陈珂决定回到组织后交给上级们好好研究一下。
总之，陈珂和它相处的还算融洽。
这样的日子虽然逍遥，陈珂有时候也会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这天，陈珂结合岛屿上的植被和生物种类，凭借着记忆在沙滩上画出了整个太平洋已知的岛屿。
经过严谨比对，陈珂最终得出了结论——
这座岛根本没有被记录在地图里。
陈珂突然有点想家了。
虽然他很早就离开家前往异国学习，但糟糕的口语曾让陈珂在很长一段时间在M国的校园里形单影只。
那时的陈珂也会想念家人，甚至晚上独自躲在学校空荡的教堂穹顶下偷偷抹眼泪。
后来，陈珂的口语在练习下突飞猛进，很快就教到了朋友。毕业前那年，他甚至凭借自己的天赋和俊朗不失异域风情的脸，在一个华人普遍受歧视的时代，登上了校园的表白墙。
可即便过往的人生经历再丰富，陈珂终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那天，望着那轮皎白的月亮，陈珂没忍住掉了几滴眼泪。
章三岁围了上来。
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零食，章三岁好奇地伸出触手，毫不客气地蹭走了他的眼泪。
——但很快，章三岁失望地撇着嘴爬走了。
显然，这种心灵上的痛苦章三岁无法理解，可能主要是因为它不爱吃。
“三岁，你有家吗？”
陈珂扯住了章三岁的一条触手，把它拉回了自己的身边。
章三岁恐怕是根本不记得面前这个三年前的救命恩人了，但陈珂发现只要试图去摸它触手上“海星形状”的伤疤，它还是会不悦地向后缩。
陈珂当时偶然救下了缩小的章三岁，却根本不知道它为何会出现在那片沉船的海域。
难道是因为嗅到了逝者的痛苦？
它能理解那种痛苦吗？
章三岁不耐烦地将触手从陈珂的手中抽出来，轻脆的女声不带一点感情：“船，很多船。”
陈珂叹了口气，打消了自己感性的猜测。
章三岁应该是没有家的，在遇到自己之前，它应该流浪于世界各地的沉船残骸，寻找食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海岛上的气候几乎没有变化，陈珂却没有放弃观察是否有飞机或是船只经过。
可这里实在太过偏僻，很多航线根本不会经过。
陈珂的心一天天沉下去……
这一天，陈珂照例早上起来后四处张望寻找章三岁，却发现她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腹肌上。
陈珂不顾睡眼婆娑，冲出自己搭的帐篷去找。
刚刚走出帐篷，陈珂突然又很想退回去。
——好像是起猛了，出现幻觉了，很想重新起一次床。
帐篷外，巨大化的章三岁浮在海面上，身边着一条破烂的巨船，触手里还攥着一个惊恐万状的男人。
船的桅杆被拧成了麻花状……实在很像章三岁的手笔。
陈珂下意识有点心虚。
水手们被吓得缩在船的一角。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海上好好地行驶着，突然就被如此一个庞然大物拖着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海岛上。
“章三岁，把船长放下来。”
章三岁终于注意到了陈珂，兴奋地朝他挥了挥触手里攥着的可怜船长。
饱经摧残的水手们再次吱哇乱叫。
船副是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见自己的好船长被这样摇晃，终于没忍住对着陈珂吼道：“这倒霉玩意儿是你养的？！”
陈珂：“……”这个该怎么解释呢？
章三岁放下了船长，转眼间又卷起了船副。
严格意义上陈珂也算是无辜受害者，所以掀船这个事肯定不是他指使的，但章三岁确实只听他的。
“三岁，那个也不能吃。”
总之，尽管陈珂认为方式有些难以接受，但在章三岁的“帮助”下，陈珂总算在失联三个月后重新见到了人类。
对着水手们一番检查后，陈珂松了口气。
幸好章三岁只是用蛮力把船拖到了岛上，并没有人真的受伤。
“如果不因为三岁……你们计划去哪里？”
“原计划是过圣黑加拉海峡，到南亚取货。”船长方从巨型章鱼手中逃脱，风度全无，几缕头发依旧无力地耷拉在鬓角，“这下起码要耽误一个星期。”
陈珂更愧疚了。
“等同组织联系上，这些损失我会补偿给你们。”
为了“将功折罪”，修船的这段时间里，陈珂还就地取材，给常年在海上航行的水手们配置了不少缓解风寒病痛的草药。
一来二去，甚至章三岁和水手们的相处也融洽了起来。
海岛上没有信号，水手们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章三岁像杂技表演一样抛椰子玩。
但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
这一周里，章三岁再没有缩回小小的样子。
陈珂有些怀疑，是这些水手身上积年累月留下的伤痛喂饱了她。
同时，它也再没有开口说过话。
水手们并不像陈珂那样敏锐，在他们眼中，章三岁只不过是个体型“有点大”的可爱章鱼。
陈珂觉得，章三岁可能也不完全像他以为的那样头脑简单。
终于，又一周后，陈珂协助水手们搭好了最后一块木板。
水手们很热情地答应陈珂载他一程，先回到海上通信中继站，再和组织联系。
在准备踏上甲板时，陈珂回头看向了章三岁。
“三岁，我要走了。”
陈珂本来没有打算这么问的。
但章三岁和往常一样趴在沙滩上，环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陈珂。
将近一个月的相处，陈珂对章三岁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陈珂早已不再是害怕，而是萌生了一丝隐约的难过。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这话说得没有底气，陈珂拿不准章三岁的意思。
章三岁是个神奇的生物，他直到此刻也不清楚这种小生物究竟是否属于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因为章三岁太像传说中才存在的精怪，但他又不相信妖怪会这么善良单纯。
“……”章三岁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真没办法，其实章鱼本来就是看不出表情的。
或许也只有陈珂，才能从那双环形的大眼睛和那些狡黠的小动作里，用想象拼凑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形象。
看着陈珂，章三岁向前爬了两步，又很快缩回沙滩上。
就这样反复了很多次，章三岁像是在同某种想法抗衡，陈珂便一直耐心地等着。
“小陈医生，启航了！”
直到船长高声喊了他的名字，陈珂猛地回过神来，转头应了一句：“马上。”
应完，他又不忍心地回头看了章三岁一眼。
“三岁，我走啦。”陈珂刻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
其实陈珂很早就注意到了，章三岁触手里攥着了几枚贝壳和椰子蛋。他知道那是章三岁想要自己再陪它玩。
但陈珂不敢再看了。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更怕……自己会自私到想把章三岁带走。
章三岁看上去懵懂而无知，但陈珂知道它的另一面……强大、美丽且神秘。陈珂有些悲观地觉得，章三岁这样的生物是注定无法被人类社会接纳的。
自己把它带回去会怎样呢？
成为试验品？观赏鱼？或是怪物？
怎么也不如现在这样，自由自在。
这样想着，陈珂毅然决然地转身摘了锚，没有再回头看一眼章三岁。
船启航了。
终于，陈珂要回到他日思夜想的家了，胸口却有些说不上的闷。
航船破开海浪，平稳行驶。身后是海浪有节奏的律动，好像还夹杂着飒飒风声里生物的呜呜呼唤着某个名字。或许只是想象，但陈珂总觉得章三岁似乎还留在那个岛上，一双圆圆的眼睛注视着船一点点变小。
它的人类走了，会难过吗？
一生信仰科学的陈珂有些荒唐地想，大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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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海岛的几天来，陈珂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航船终于行驶到有广播信号的海域了，但卫星电话依旧无法打通。为了转移一些注意，陈珂打开了船上的广播。
【近日海上新闻……】
【报道一起海.盗伤人事件，该海.盗船最后一次被发现在北纬7°，西经……】
一旁的水手好奇地凑过来：“这不就是我们原定的轨道吗？”
陈珂一愣。
“还真是因祸得福，被章鱼拖到岛上，反而躲过了一劫。”水手重重松了口气。
【此海.盗船只疑似遭遇了不明生物袭击，但我们并未在现场找到任何遇难者，只在现场留下了一些生物痕迹，相关专家正在调查是何种未知动物的残肢】
下一秒，陈珂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其他人看不真切，但陈珂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章鱼的一条触手。
“船长，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卫星信号区？”
陈珂的声音微微颤抖，片刻间，他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章三岁拦下船并非只是为了让他得以被同类找到，还是因为预见了危险。
广播里说的海.盗船遭到了袭击，却并未找到幸存者，那些流散的海.盗会选择暂时停靠在哪里呢？
那些海盗能活下来，很可能是因为携带了枪.支与备用船。
只要人活着，就会需要一个新的落脚地，而恶人活着……
就会寻仇。
陈珂的额间不自觉已被汗浸透了，他失神地打开航海图，将附近全部的洋流方向勾画了出来。紧接着，他按照船舶随洋流自由漂流的方向，估计出了这些海盗最可能去往的岛屿。
兜兜转转，这些洋流竟全部指向了一个方向——
正是章三岁的那个岛。
“船长，我们的船还能再开快一点吗？我需要马上联系组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