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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的失败作》-3 *《海的女 ...


  •   *《海的女儿》

      再次回到游乐园观看《海的女儿》时(第36章),弗伊布斯的状态与摩天轮事件时已经大不相同,我认为会有这种差别的原因是,第一,弗伊布斯接受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并会主动寻求黛安娜将他的「反应」压抑下去;第二点则是,他也开始意识到自己与黛安娜之间的权力变化--黛安娜是可以不去「选择」他的--他有了危机感,也意识到,他必须要重视、尊重黛安娜。这种变化是很细微的,可是弗伊布斯确实有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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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细写《海的女儿》之前想先回去讨论一下番外篇。

      非常喜欢第26章的番外〈童话〉,或者说,本文正文穿插的番外都非常有趣,虽然这些章结被称为番外,本质上却是对正文有力且即时的补充,非常喜欢这种形式。

      艾达在筛选童话时有着女性主义的思维,然而她在实验室的地位看得出来有些尴尬,艾达与博士两人的权力角力也很微妙,很有趣。

      记一下我对童话与人物处境的发散思考。
      我从来没有想过看角色读童话故事的观后感,会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
      就像是我写这篇感想表达了我自己的观点一样,角色们对于童话的解读,也让我从另一个角度了解了他们,也让他们的个性在我面前似乎变得更加立体。

      其实里面好几个故事我小时候没有看过,这次才让我去找来看。
      然而终究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看童话故事觉得每一篇都很长,像是经历一场大冒险,现在看起来每一篇感觉都小小短短的。

      **童话故事

      《白雪皇后》
      理查德说这是『一个关于向导从敌人手里救回自己服用钝化剂的哨兵的寓言故事』这个角度太妙了XD
      弗伊布斯对这个故事一开始表现得很有兴趣,他是否是想知道自己陷入这种状况是否可以自救?结果听完故事后,结论是不行,得等别人来救自己--所以读完后他的评论是:『完全不可信』『不值得听』哈哈哈哈XD
      然后,显然黛安娜对拯救服用钝化济的哨兵没有兴趣XD

      《雪人》
      博士最讨厌的故事。或许是因为对博士来说,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他不会做出任何不利己的选择。
      弗伊布斯关心这个故事的潜台词或许是:为何我会爱上黛安娜?
      黛安娜从故事中得到的结论或许类似于:爱上他人会致使自身的毁灭,于是她的反应是害怕XD
      对此,艾达向黛安娜解释说,恋爱不可怕,因为『她和弗伊布斯就是彼此对的人。』
      这让我觉得,此时的艾达也是一个相当傲慢的人。她明明完全不信任弗伊布斯可以带给黛安娜幸福,却可以在这里大放厥词?

      《坚毅的锡兵》
      这个故事的结局让我想起了《走向我》的终章,锡兵被丢入火炉,而舞蹈家跟他一起而去。
      黛安娜『不理解』这个故事,是因为锡兵明明接受了一切磨难、看似将迎来好结果的时候,却还是走向了悲剧吗?
      弗伊布斯则说『这个故事不值得弄明白』,是否是因为锡兵的努力与坚持,最终得到的结果却是毁灭……弗伊布斯是不是觉得那个锡兵很愚蠢?抑或是,锡兵被安排(被动接受)的「命运」让他想到了自己,所以他下意识想逃避、想要否定这个故事?

      《接骨树妈妈》
      弗伊布斯最喜欢的故事,表现了他从小就对「自由」与「外面」的嚮往。

      《旅伴》
      理查德好投入剧情,超好笑XD
      黛安娜是为何而悲伤呢?是为了巫师的死而悲伤、为被拆散的恋人而悲伤?还是,与不相爱的人结婚而悲伤?

      《打火匣》
      在《走向我》里写过关于黛安娜的部分,此处不再赘述。
      我觉得有趣的地方是,弗伊布斯关注点是:士兵是「坏人」却没有被「法律」制裁。
      也就是说,博士与艾达教他的「法律」在这个故事中没有发挥作用,因为胜利者可以书写历史。从这里其实可以看出弗伊布斯真的是一身反骨(?)不怪研究员们觉得他有反社会人格XD
      我好奇的是,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助长了他想要成为胜利者的心?因为胜者书写历史这点,跟博士一直想给他灌输的权力地位那一套,逻辑其实是一脉相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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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我想不通的地方是,最后理查德与艾达的对话,那句未竟的『但是……』理查德想说的到底什么? 话说回来,这两则番外让我对理查德的观感变成了老实(?)又可悲的男人,好感&同情心up~(为他掬一把同情泪~)也是个被博士耍得团团转的可怜傢伙哎@@(看看那个违反保密条约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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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偶剧

      重新回到《海的女儿》。

      理查德在日誌里说,他认为黛安娜最喜欢《海的女儿》,而不是《野天鹅》,因为黛安娜在读《海的女儿》时的表情与触动是最多的。

      弗伊布斯却一直记得,黛安娜最喜欢的故事是《野天鹅》。
      很显然,弗伊布斯对读表情这部分并不在行,因此他只记得被黛安娜亲口说出的《野天鹅》。

      但当弗伊布斯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黛安娜的反应相当微妙,她『笑了一下。』
      这让我不禁怀疑,理查德的观察是否有其道理?

      究竟谁才是正确的?我自己认为,被故事触动并不一定代表喜欢。但也不排除黛安娜长大后有了不同的感受,又或者,她喜欢这个改编版本的小美人鱼。

      不知为何,这个改编版的「木偶剧」让我感受到了对弗伊布斯与黛安娜处境的隐喻,他们同样是被操控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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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阅读《海的女儿》,让我思考黛安娜会被这个故事触动的点在哪里?

      小美人鱼捨弃了自己原有的天赋换取双腿,追求王子虚无飘淼的「爱」与拥有不灭灵魂的机会。

      黛安娜是否在这个故事中投射了自己的处境呢?

      黛安娜想得到弗伊布斯的爱,就像是小美人鱼追求陆地上的王子一样。她是否能够得到爱与不灭的灵魂,完全取决于对方,而非自己。她唯一能做的,只能默默等待对方爱上自己。
      只有让他爱上自己,自己才有「价值」--如同小美人鱼想要藉此获得的是不灭的灵魂。

      黛安娜会想来看这个木偶剧,我猜她知道这是一齣改编过的故事。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想要带弗伊布斯来看的。

      她原本安排了《海的女儿》加上摩天轮顶点的接吻,这个行程其实是她对弗伊布斯「爱情」的一次嚮往与试探。在摩天轮时她原本对他还有期待,可是此刻看完《海的女儿》,她或许意识到弗伊布斯终究--像石头一样。

      她原本或许想要如这个改编故事的那样--两人相爱、皆大欢喜的结局。
      这或许是为何,她在结局时会那样受触动。

      然而现实是,弗伊布斯作为自己的「王子」,是那么愚钝……他不像小美人鱼,被剥夺的是歌喉与鱼尾这种明显的天赋,他被剥夺的是感知与共情的能力。

      于是,对黛安娜而言,她想要拥有爱情看起来是那样遥不可及的东西。她的所有尝试,最后都像是对牛弹琴。她的期待再次……甚至可能永远都会落空了,所以她会感到那样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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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弗伊布斯又是怎么看待这个故事的呢?

      他认为小美人鱼的冒险是不值得、不符合逻辑。
      这让我想起当他第一次听见米歇尔说到关于S级哨兵会叛逃的反应,是一样的。
      (很明显,他这时一点都还没开窍。)

      当他看到这个Happy Ending的改编,他甚至无法理解为何要这么改。

      弗伊布斯认为原版故事至少有些教育意义(对他而言确实如此 ^^),而这个改编版让他只感觉到「虚假」和「操纵」。因此,他对这齣木偶剧的评价只有「愚蠢」。(想到他看到T恤后的反应也是「愚蠢」。)

      黛安娜感受到了弗伊布斯的想法后,哭了。
      --他永远不能理解。
      --他永远无法与她共情。
      弗伊布斯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改编的美好之处在哪里。

      这章让我觉得最喜欢的地方是,弗伊布斯在感受到她的难过后,真正反省了自己。

      最初听到这个故事时,弗伊布斯会问艾达:『为什么小美人鱼要为坏孩子流泪?她不流泪不就行了。』这个逻辑跟他当年弄哭黛安娜时所想的完全一样:『为什么不是黛安娜学,怎么不被我弄哭?』

      然后,多年后的这天,他再次想起了这段回忆。
      他的思考却变成了:『如果他永远只会让她流泪……那他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到她呢?』

      弗伊布斯第一次希望自己能帮助黛安娜,而不是一直是那个永远让她流泪的人。

      好喜欢这一段。
      可是又好哀伤。

      因为,黛安娜说,就算他没有真正感到「抱歉」,她也会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因为黛安娜知道,他注定……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她。
      无法共情是弗伊布斯的基因缺陷。

      所以,她永远会原谅他,她永远都会包容他。
      这是黛安娜的温柔。

      *物化-1

      弗伊布斯与黛安娜的关係在微妙的情感基础下,直接进入了下一步的尝试。
      然而在讨论他们第一次尝试(第43-44章)之前,还有很重要的概念就是--物化。

      在第41章〈不够对的〉,弗伊布斯首次知道了『物化』这个词。

      他因为在任务中向扮演妈妈的嚮导提出「解决生理反应」的要求,被认为是一个极度冒犯的行为。

      首先,弗伊布斯会有这种理所当然,是因为黛安娜採取的疏导手段解决他「生理反应」的方式让他误会了。

      加上,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结合又不是爱。』所以弗伊布斯不会意识到,处理生理反应是一种极其私密的行为。(即便七号曾经跟他说:结合太过亲密,但还没结合的他无法理解那代表什么。)

      所以,弗伊布斯并不认为自己有在「物化」那位嚮导。
      他说:『是那个嚮导和她的哨兵应激了,而不是他那句话真的很过分。』
      --可是会有这种结论,本质上也是在物化对方。但这是弗伊布斯无意识的。

      对弗伊布斯而言,他认为那些所谓历史上对嚮导压迫早已不復存在(错误观念)。
      从之前他对男性站着小便这个议题就可以看出,弗伊布斯对于世俗现状(男性之间的权力社交行为)完全不理解。
      因为他身为男性哨兵(既得利益者),又一直生活在实验室(象牙塔)被当作「一百(特别)」的存在被对待,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世俗对男女及哨兵嚮导之间差异的看法。
      所以他会觉得,那些东西早已是过去式,却忽视了现实中那份压迫或许还存在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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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权-2

      然而,紧接着第42章〈谁来承担〉,是一个重要转折。

      这一章开头弗伊布斯的独白我认为非常妙:『(特权的)这种快乐并不是来自于实际上真有什么人无我有的东西,而是,在名义上,包括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认为,你有。』

      弗伊布斯承认拥有特权确实能带来某种「快乐」,但他同时也开始反思:
      『要是逆着这种趋势走,不去享受,往往就要给出什么额外的理由……--你不会,你不能,你不敢,反正就不可能是你单纯不想。』

      虽然当时单纯的他还在纠结自己「不想」跟黛安娜更进一步,可他为了不被「质疑」,还是接受了他的「特权」,去做进一步性尝试。

      之后就发生了避孕套事件,店员轻视黛安娜。
      黛安娜说:『她没有看不起你。』

      此刻的店员并未直接「物化」黛安娜,但她对女性的严苛与对男性的宽容,这种「双重标准」本身就来自于父权社会对女性的规训,本质仍是一种物化。

      前一章还在轻飘飘认为自己不是在「物化」女性、评价那对哨兵嚮导夫妇太过「应激」的弗伊布斯,此刻居然有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愤怒』
      --他在感受到了黛安娜的沮丧后是那样的愤怒,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而愤怒。

      从弗伊布斯的反应来说,此时的他已经知道什么是将心比心,什么是感同身受。
      不过当时的他并未继续深想这两件事的相关性。

      另一方面,身为男性的他明明拥有不被看不起的「特权」,但是他已经会因为发现黛安娜的不舒服而感到愤怒。
      比起自己拥有特权,让黛安娜拥有「公平」(不被委屈),显然更重要。
      这段剧情安排真的非常有趣。

      -
      **第一次

      重新回到他们的第一次尝试。

      黛安娜在这个阶段,虽然不爱弗伊布斯了,可是她仍会在弗伊布斯面前确认自己的吸引力(客体化自己),然而之前的避孕套事件,也让黛安娜意识到被视为「客体」的不舒服。

      另一方面,黛安娜会对弗伊布斯说,她学到的是:女性不能在这方面「主动」。
      但实际上开始执行时,黛安娜本能上仍是排斥的。
      当她发现弗伊布斯对她有侵略性时,她会害怕,会说不要。并且主动用嚮导能力作出攻击行为。

      弗伊布斯在这个阶段与黛安娜的角色继续错位。(从黛安娜第一次给弗伊布斯解决性就开始错位了。)
      前面有写过,弗伊布斯一直以来在潜意识(梦)中,都表现了--自己更喜欢黛安娜主动来找自己。所以在这方面,弗伊布斯更期待的是黛安娜能主动。

      他还喜欢黛安娜对他说:『我相信你。』
      弗伊布斯喜欢自己被信任,他觉得自己值得被信任,所以他希望她真心能够相信他,这让他感到快乐。(前篇有写过,当他发现黛安娜不信任自己时是会感到生气的。)

      某种程度而言,我认为弗伊布斯是因为生理反应才会「爱」上黛安娜的。
      弗伊布斯对于性的反应比黛安娜要强很多,他甚至会不自觉想要与她结合。

      黛安娜当时主动安抚弗伊布斯,说自己会「保守秘密」。
      或许是因为黛安娜也不希望这件事被知道。

      这跟之前在冥想室时是类似的。
      但这一章更加明显让我意识到,黛安娜对弗伊布斯怀有不安全感,她或许也害怕被弗伊布斯背叛,因此此处的吻更像是一种「贿赂」,利用自己的主动来达成目的。这或许是黛安娜隐晦地操控弗伊布斯的再次尝试。

      接下来是重头戏,弗伊布斯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他感到非常挫败,但这种挫败感跟他以往在任务中的挫败感是不同的,表面上虽然都是在追求「完美」,但此处他真正挫败的原因是--他无法讨好黛安娜,他想要让黛安娜舒服。

      于是,梦境再一次出现了。
      在这次的梦中,弗伊布斯说:『黛安娜看起来就像一台机器。他不喜欢机器,喜欢活的东西。』
      这跟之前的他不想要操控黛安娜,本质是一样的,他希望黛安娜是一个会主动靠近他的「人」。(他也不想要物化黛安娜。)

      当弗伊布斯发现她想从他身边离开,第一反应是想要「挽留」。

      虽然前面的梦中,弗伊布斯表达了自己不想要「操纵」黛安娜,但是这里他想起了另一种「操纵」别人的方法。
      弗伊布斯将自己代入了曾看过影片中的「女性角色」,想要主动取悦黛安娜。
      这一段,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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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力对调

      对黛安娜而言,女性才是应该讨好男性的,所以她本能认为这是「错误」的行为,她感到「失控」。

      黛安娜对于这种失控感很害怕,她甚至会「命令」弗伊布斯停下来。

      可是这一次,弗伊布斯对于这个「命令」,他的反应是「不想」,主观性反对「服从」。

      他完全忘记最开始他的指导原则是:『不要违背对方的意愿,对方说停的时候要立刻停。』

      弗伊布斯之所以没有停下来,是因为他认为--对方是有生理反应的。

      ……我突然意识到,弗伊布斯虽然是在做讨好对方的那一方,本质上还是「男性(支配/侵略性)」思维--他还是在无意识地「物化」了黛安娜。

      然而,即便身体有反应,黛安娜却是真心不愿意的。

      虽然她之前的表现都是那样顺从,甚至主动,可实际上面对「失控」时,她仍是不安与害怕的。
      于是--她攻击了弗伊布斯。

      黛安娜在这一刻觉醒了对自身身体自主权的意识。
      儘管弗伊布斯的行为本质是「讨好」,但她更希望自己能掌握主动权,而非处于被控制的位置。
      于是这边,她主动选择了让自己重新成为「控制」的那一方--攻击。

      (……嗯,如果是现实,那么,黛安娜可能会直面主观不愿意的强X。虽然剧情看得很开心,不过现实中大家还是要有警惕心,也不用对自己身体有反应有罪恶感,生理会有反应是正常的,不代表对方强迫是正确的,强迫就是强迫,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再说一次,我觉得黛安娜本身攻击性就是很强的,只是此前她展示出的都是自己服从的一面。
      可是爆发后,她又会对自己的过度反应惶恐,她会害怕弗伊布斯去「告发」她,于是她会告诉弗伊布斯,男性不应该服侍女性,那是『不合适的,不道德的。』
      --『他们知道了,会很不好,对你来说,很不好。』

      看到这里,意识到,其实黛安娜也是懂话术的(笑)
      这边她很无师自通地说出的话,表面上像是为弗伊布斯着想,实则是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或许是太过青涩,弗伊布斯很轻易就看穿了她,所以他直接点出来。

      对弗伊布斯来说,这件事让他们扯平了。
      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小秘密,他们彼此达成共识,对上面隐瞒一切。
      某种程度,对于弗伊布斯的心结(黛安娜曾经的背叛),在这里真正和解了。此时他甚至不抗拒被黛安娜疏导。
      这一段两人的互动超级可爱的XD

      总之,对于黛安娜的攻击性,我认为弗伊布斯适应良好。他本就喜欢黛安娜主动,也不认为讨好或服务黛安娜是一种耻辱。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的实际适配性,完全不符合传统哨兵嚮导的配对,黛安娜才是手握控制权力的那一个人。

      -
      ***坠入情网

      后来,终于成功后,弗伊布斯发现,黛安娜的任务就是要被他爱。
      此时的弗伊布斯还不认为自己爱黛安娜,可是他明白『抵触自己令她痛苦。』
      感受到弗伊布斯想法的黛安娜对此笑了,她感受到了弗伊布斯此时对她的真心与坦诚。

      看到黛安娜笑容的弗伊布斯,「坠入」了情网。

      对弗伊布斯而言,之前他都只会让黛安娜哭。但现在黛安娜露出了笑容--笑代表跟哭相反的含义--于是他认为,这代表黛安娜「爱」他。

      可是,此时的这份爱是真正的「爱」吗?

      会有这种怀疑是因为,在同一章节,弗伊布斯还在说:「生理反应不是爱。」并且举例了许多「论证」表明自己跟黛安娜之间没有那样的「羁绊」,却在这之后最后突兀地进入了「热恋期」。

      所以我会认为,这份「爱」其实是他对黛安娜的投射,他想要黛安娜「爱」他。

      原本弗伊布斯不愿意承认自己渴望爱(*艾达的段落),可当他意识到「黛安娜爱他」的时候,他马上沦陷了。

      他其实,非常渴望爱。
      当他「认为」黛安娜爱他,他也终于「爱上」了黛安娜。

      然而这份「爱」,我认为或许更接近于一种……渴望自己「被爱」的满足感。

      -
      【关于弗伊布斯-2】

      再继续谈论弗伊布斯与黛安娜的关係进展前,稍微回来重新聚焦在弗伊布斯的变化上。

      *自由
      弗伊布斯作为「一百」,从出生起其实就在被物化,他并未被当成一个普通的、有感情的小孩,而是一个完美的「实验体」。可是,弗伊布斯其实并非没有「感觉」,他之所以想要追求「自由」,就是因为他非常厌恶自己被操控。

      然而,博士对弗伊布斯的操控,不仅仅只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更加隐蔽、内化的观念。
      博士不断地向弗伊布斯灌输关于荣誉、地位等观念,并将这些东西跟弗伊布斯想要的「自由」挂钩。博士看似许诺了--只要变得完美、只要服从命令,他就能得到他渴求的东西,让弗伊布斯以为自己在追求自由,实际上却陷入了更深的自我物化。

      弗伊布斯逐渐在博士的操控下,变成了一个只想要追求完美、不珍惜自己情绪的「兵器」,且他在自我物化的同时,也在物化他人。

      即便博士许诺了他的自由,那也只是虚假的自由--就如同当初他在冥想室所感受到的一样。
      只要弗伊布斯依旧活在在博士与哨塔的管控之下,「自由」就是一个幻梦。
      真正的「自由」他永远都只能看着,他永远都得不到。

      弗伊布斯原本是无法理解这件事的。

      直到他进入岸边训练,弗伊布斯或许才真正第一次窥见了「自由」的乐趣。
      他不再生活在那个环绕单面镜被监视的环境,他第一次有了「朋友」,他还喜欢跳伞。

      第18章〈野地夜话〉中,当米歇尔(98号)告诉他那些叛逃的哨兵追求的是「自由」时,弗伊布斯深感震惊。
      当时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博士告诉他的观念,他想:『自由哪里能抵得过这一切--做为哨兵的光辉灿累的一切和作为普通人的琐碎不堪的一切--』

      米歇尔打破了这个假象:『有些人不想要那些。』
      米歇尔说的这句台词,感觉很像是伊芙会说的话。对伊芙而言,没有自由的未来--不如跟雷一起沉入井里。

      但第一次听件这个论点的弗伊布斯宕机了,他意识到:『他不可以不想要。』
      因为如果他不想要……如果他不去追求博士想让他追求的「那些东西」……如果自己不追求完美,他或许连接触到自由的可能性都会被剥夺--他永远都无法触碰到自由。
      在此之前,他甚至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内心渴望、追求的,其实是「自由」。

      -
      **米歇尔-1

      然而,博士很敏锐地意识到了,弗伊布斯新交到的朋友--米歇尔可能对弗伊布斯的思想造成「不好(脱轨)」的影响。

      于是当弗伊布斯回到实验室,博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弗伊布斯进行认知重塑。

      第22章〈你信过吗〉,博士先问了弗伊布斯在岸边交到的「朋友」,之后再抛出有关「间谍」的概念来干扰弗伊布斯对他们的印象。

      比起7号,弗伊布斯更喜欢98号。所以他下意识先略过了98号。
      弗伊布斯的表现也正好印证了博士收到的情报,于是顺理成章,他以米歇尔为主题进行后续的谈话。

      这里博士使用的的谈话技巧,之前我已经有提到过了,博士利用弗伊布斯「爱唱反调」的心理,巧妙地诱导他主动说出『我不会联繫他』--博士让弗伊布斯认为这个决定是「自主的选择」。

      然后,博士继续埋下引线,告诉弗伊布斯:米歇尔在你的年纪就杀过人了。

      弗伊布斯虽然并非一个循规蹈矩人,但是他其实有很明确的是非法律观念。

      于是,这个资讯等于是在破坏弗伊布斯心中对98号的「信任」--98号在此前都表现的那样无害,却会杀人?此种反差让他会因此对98号过去的表现,贴上了「虚伪」的标籤。
      虚伪=不值得信任。
      又因为杀人=犯罪者,98号却明显没有被惩处,因此他还可以加上既得利益者(特权)的标籤。

      可是当我们进一步瞭解事情原委,会发现,米歇尔的经历,弗伊布斯是能理解并且共情的。

      因为在博士的叙述中,被霸凌并且反杀的98号,最后被疏导他的嚮导「背叛」了。

      被嚮导看穿谎言并且被背叛,完全是翻版的弗伊布斯与黛安娜之间的经历。

      我不清楚博士是否明白这一点。但我倾向于,博士知道,所以才会有后续的对话。

      博士告诉弗伊布斯:『他的前途本来是很好的,可是……他不想与嚮导结合。』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现在前途未卜--这是博士的警告。

      博士真正想说的是:不要试图排斥与黛安娜(嚮导)结合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与他的前途是挂钩的--威胁。

      -
      ***认知重塑-1

      博士反问弗伊布斯,是否相信过米歇尔?
      弗伊布斯只能回答:『我相信过』,同时又要找补『那不重要』--我根本不在意他。
      博士在瓦解弗伊布斯对于米歇尔说的所有话的信任度。
      同时,他也是在暗示,让弗伊布斯觉得自己的判断力还不够成熟。

      因此,接着博士会说:『在外面,人们彼此传递着谎言。』
      这是一种确立权威,博士想告诉他自己所说的才是、或者说一定是「真理」,不要相信其他人。

      但当弗伊布斯回答:『只有你们是可信的』时候,博士却又否决了。

      博士不要弗伊布斯这种表面上言听计从的态度。
      他要的是,弗伊布斯经过思考后,主动去否定「外面的人」。

      然而这个「否定」是先行条件(因为博士前面已经确立了「权威」)。
      也就是说,弗伊布斯会首先去怀疑,再去证明这个怀疑--当他首先建立了框架,所有的答案都会在套用框架的过程中找到符合的答案,并且会觉得这是由「自己思考的结果」产生的答案--最终达成隐藏的操控。

      更可怕的是,博士知道弗伊布斯的叛逆心。所以他后续会补充:『如果……真理女神垂青的是你,那么,我就会摒弃我之前所有错误的理论。……并且,由衷为你感到骄傲。』

      正中下怀。
      让科学家承认错误--弗伊布斯想要追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弗伊布斯主动跳进了想被「承认(夸赞)」的陷阱里。
      他虽然明知道博士的「不可质疑」,可是他却仍有一些年轻气盛的想法--他想要证明博士所说的是错的,博士在这里暗示的示弱(称赞),增加了他的膨胀感。

      他却没想过,自己这份追求并未逃离博士的框架--他得到的答案需要被博士认同,也就是说,如果博士不去认同,那么就没有意义。
      这跟小美人鱼去追求王子的爱一样,把决定权交在其他人的手中,终归是虚无飘淼的追求。

      于是,这章对话,博士达成了他的KPI。
      首先,他瓦解了弗伊布斯对「外人(米歇尔)」的好感(以及伴随产生的相关「错误」观念)。

      第二,他利用弗伊布斯与米歇尔相似的处境做对比,威胁弗伊布斯,必须要接受嚮导。

      弗伊布斯嘴上说:98号逊毙了,他才不会让自己落到跟98号同等的境地。
      可实际上,他却也踏入了博士精心设计的陷阱里面--这是第三点。
      最终,这场精心佈局的对话,真正目的依旧是弗伊布斯的「服从」。

      有趣的是,我觉得弗伊布斯被带博士的观点入沟里的同时,读者也可能在不自觉间受到相同的影响。前面对98号有很多好感,现在却有,「跟我想像不一样」的感觉。类似于当初在《走向我》,博士对伊芙揭露「海伦曾伤害你」有差不多的效果。

      -
      **米歇尔-2

      然而,我个人仍然相当喜欢米歇尔这个角色。

      他在讲述自己追求的自由时,让我想起伊芙。
      他说他学数学,也让我想起伊芙和黛安娜。
      (强烈怀疑弗伊布斯对他的好感来自于数学跟黛安娜的联繫XD)
      后来博士对弗伊布斯揭露他的过去时,又让我幻视弗伊布斯本身。

      我觉得他的人物设计很巧妙,但是又有一种作为工具人的微妙感XD

      不得不承认,他在岸边对待弗伊布斯的态度真的非常让人心动(?)
      就是,很温柔,观察很细腻。

      他会诚恳而平等地告诉弗伊布斯:『不是我说的。』
      甚至会对他说:『你没有错。』

      他清楚意识到弗伊布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所以才会说出『公海真噁心』的评价。

      我个人认为,他是第一个对弗伊布斯表达正向关怀与同理心的成年人。
      很难说弗伊布斯是否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才会下意识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

      当米歇尔第一次看见黛安娜时,弗伊布斯猜他很想说『公海真噁心』XD
      然而,在黛安娜主动向他搭话后,米歇尔从迷惑的表情变成了笑容。

      弗伊布斯曾认为那是一种轻视的笑。
      某种程度,弗伊布斯会有这种误解,可能是因为,米歇尔之前有说过自己不想要和嚮导结合,因此弗伊布斯可能以为米歇尔会懂自己的「苦衷」,然而米歇尔居然祝福自己与黛安娜幸福--这让他感觉到自己对他的「信任」被「辜负」了。

      我却觉得,米歇尔是真正在为弗伊布斯开心。
      因为他发现,作为弗伊布斯专属嚮导的人,居然是黛安娜这么一个可爱又真诚的女孩子。
      而且--弗伊布斯很在乎她。他们彼此的反应是那样强烈。
      原本弗伊布斯一直都表现的像是「图灵机」。
      可是有像黛安娜这样的嚮导存在……弗伊布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图灵机」。

      所以,他笑了,我认为他是真心为弗伊布斯感到开心。

      米歇尔自己不愿意接受哨塔给他安排的嚮导。
      理由我想过很多,或许是他过去被背叛的经历,又或者就是单纯的--嚮往自由。
      他或许也不想被本能「控制」爱上原本不想要爱的人。
      跟弗伊布斯之前曾想到的结论一样,他也想要拥有感情的自由。

      儘管博士试图在这里「抹黑」米歇尔,但他在前面的形象真的太好了,我跟弗伊布斯一样,内心深处天然站到了米歇尔那边。他是好人。最后也证明,他确实是好人~

      (PS.如果能看到更多他的故事就好了>“<

      *同理心-1

      话题重回弗伊布斯。

      他第一次真正杀人,在第23章〈不要错过〉。

      前面博士对弗伊布斯灌输所谓的对「外人」的怀疑论,很有可能是因为,弗伊布斯将要进行的这场任务。

      弗伊布斯先提到,自己在完成「全息」练习的时候,他都完成地很好。
      弗伊布斯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他能很清楚判断所谓全息影像是「假的」。相对来说,黛安娜即便看到「假的」鸽子被射杀,仍会产生同理心。

      然而,当他实际执行任务,「看见」那个男孩子--年龄、发色、眼睛的颜色、睡衣--他迟疑了。

      弗伊布斯意识到对方是跟自己一样,是一个「人」。
      同样的句式让我想到「他发现黛安娜跟他一样无聊」--他不自觉地将对方与自己产生连结,没有第一时间将对方「物化」为「任务目标」。

      这跟以往可以说服自己一切都是假的是不同的。

      然而,博士发现他的迟疑后,很快介入了,消除他的「疑虑」。
      博士问:『你刚才为什么犹豫?』--潜台词,你不该犹豫。
      博士希望弗伊布斯不要去质疑任务,要服从。

      于是,弗伊布斯只能辩解、找理由搪塞,好像自己真的根本不在意那个人一样。

      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

      弗伊布斯想到了以前老师对他说的话:
      『不要在执行任务时怀疑自己,更不要质疑任务本身。』
      这位老师跟博士,对弗伊布斯的教育本质都是要他服从。

      我觉得最矛盾的地方是,这位老师还说:『感到痛苦,不意味着弱小;感到痛苦,却不畏惧痛苦,继续往前走下去,才是强大的表现。』然而很明显,他们口中说的许多人『会为你提供帮助,疗癒你的创伤』--是叫嚮导将这些痛苦全部「疏导」掉。(不重视自己的同理心与情感--再次物化。)

      也就是说,对哨兵们而言,虽然嘴巴上说「痛苦不意味弱小」,结果他们面对痛苦的方式就是让人把痛苦「拿走」。痛苦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说倒底,难道不是其他人的功劳吗?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觉得自己很强大很棒了?这是什么鸵鸟式的精神胜利法?

      这代表,他们根本没有直面痛苦的能力,这根本不能称作「强大」。

      -

      弗伊布斯嘴巴上无法承认,自己第一次杀人就是感到很痛苦。
      因为如果自己承认会痛苦,那么自己就不够「强大」。

      后面有一段他也有提到类似的概念:『因为弱所以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应激。』
      对弗伊布斯而言,害怕、软弱、痛苦,都是属于「弱者」的反应。
      但将一个人简单归类为「强」或「弱」,本身也是一种物化。(同时是父权体系下的框架。)

      承认自己拥有同理心,就会跟黛安娜一样连虚拟影像都不敢射杀--那会妨碍他「完美」执行任务。

      所以他面对黛安娜的询问,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反感,厌恶,反抗。
      这跟当初耐受训练结束时的反应是类似的。

      他无法接受自己是会感到痛苦的。
      他无法接受必须承认自己是弱小的、需要帮助的。

      我觉得这里的黛安娜最棒的地方是,她尊重了弗伊布斯的想法,只是拥抱了他,而没有直接上手去疏理弗伊布斯的痛苦。我喜欢这一段的拥抱,像是我也被拥抱了一样安心。

      另一方面,当弗伊布斯感受到黛安娜对陌生人的同理心时,他感到了低落与沮丧。
      或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杀人会让黛安娜感到难受,他对此感到了沮丧。也就是说,此刻的他对黛安娜就有了「不想让她因自己痛苦」的想法了。

      -
      **可惜

      跟上述有所对比的是第39章〈和你无关〉,弗伊布斯看见了一个因为「过失」而死的哨兵。

      他本来可以去救的,可是他因为种种原因,决定只听从命令,没有行动。
      最后对方死了。

      这一段忽然让我想起《走向我》的伊芙復述艾达的话:『善良就是,有人需要帮忙,如果我那时候可以帮,可以不帮,那我就去帮他。有人惹我讨厌,如果我可以伤害他,也可以不伤害他,那就别伤害他。』

      弗伊布斯一直被博士教育,必须要遵守秩序,要服从。
      他的世界其实是黑白分明的。他一直相信这些秩序是必要的,他从来没有想过反抗。

      然而这次事件,他意识到,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死了就是死了。
      遵守秩序的人也会死。
      而且他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因为他觉得队友一点都不可靠。

      一直以来他都会将队友(如黛安娜)看作是自己的责任,可是这些人都没有同等照顾队友。

      于是他说:『好可惜啊……没有命令说要他死,他却死了。』
      这是弗伊布斯少有的、明确出现的同理心。
      因为这次死亡的人,并非弗伊布斯自己直接的「任务对象」,所以弗伊布斯可以很轻易地意识到自己感到「可惜」(同理心)。

      他甚至在用精神体触碰对方时,出现了--『这是他的错』的错觉。
      他对于这个死者出现了责任感,所以他才会出现歉意。
      他观察了整场这个哨兵死亡的过程。有多少机会可以救他。然而因为命令,他没有这么做。

      弗伊布斯本质对生命其实并不冷漠。

      这跟之前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杀死的男孩不同,虽然也是一个「不应该死的人却死了」,但是弗伊布斯那时的反应是「钝感」的。当时他的表层想法是:我没有感觉,我不痛苦。内层想法却是想得到黛安娜的拥抱(安慰)。也就是说他还是有痛苦的,只是他无法承认这件事。

      两次差别在于,杀死那个男孩是「命令」。
      而这次的行动,因为缺乏「命令」,让整件事感觉上偏离了所谓的「秩序感」。

      死亡是实在发生的,无法改变。这让「秩序」这个界线变得模糊。
      如果无论服从或不服从命令都可能导致死亡,那么秩序存在的意义究竟为何?
      秩序是否成了一种应该被质疑、甚至挑战的东西?

      然而,这些暂时只能是一颗种子,他只是在此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些概念,并不明确,也还没有办法让弗伊布斯继续深想,所以他也只是感到了「可惜」。
      但不论如何,此时的他比第一次任务已经有所「进步」。

      -
      **冷漠

      然而,故事进行到第46章〈在你身边〉,弗伊布斯又恢復了原本那个冷漠、只强调效率与完美的模样。

      那时,黛安娜第一次观看弗伊布斯「执行任务(杀人)」。
      她很不安,因为她发现,弗伊布斯在杀人时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负罪感。

      黛安娜表达了自己感到『很可怕』可是弗伊布斯却判断:「黛安娜需要疏导,而他自己并不擅长做嚮导的工作。」

      这里再次展示出,弗伊布斯觉得,情绪只会影响到效率,所以情绪不必要。
      他在这里继续物化自己,也物化了黛安娜。

      这章还有一个重点,弗伊布斯再次提到了「失败作」这个概念。
      他不愿意成为『失败作,一辈子被关在第九区。』
      所以他会说服自己『不要痛苦,不要难过,不要同情』只成为工具。

      他让自己不要去想,把痛苦当成不重要的情绪,因为承认痛苦对他而言是软弱。

      这段其实回应了上篇感想中写过的部分。在此之前的章节中,弗伊布斯称奥瑞恩为「残次品」,而弗伊布斯在恐惧自己变得跟他一样。当时,弗伊布斯才刚刚发现,原来自己不是因为最完美而被关注的。这代表着他的自我价值摇摇欲坠。只是这个想法藏得很深。

      于是,在这里,他又重新变回了强调「完美」的弗伊布斯。

      弗伊布斯还说,当别人问你问题,其实想要让对方感受到你理解他。
      然而显然他一点都不能理解,他也不愿意欺骗黛安娜说那些「谎言」,所以他只对黛安娜说:『希望你跟我一样不出错。』
      这句话让他看起来异常冷酷,也让黛安娜感到不适,可是实际上他说出这句话并不是真正想提醒黛安娜不要「出错」。

      对他而言,他想的单纯是:『我不需要她保证。我能弥补她的错误。』
      此时的弗伊布斯是自负的,也完全没有理解到黛安娜的真实困境。

      所以他会说:『我可以告诉博士,你的同理心太强,会拖累我……』
      可黛安娜在这里很明确又坚定地说了:『不。』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向导。我要始终站在你身边。』

      这边其实应该连结到的是,「嚮导必须要管理好自己的哨兵」这个针对嚮导的指导原则。
      也就是说,如果黛安娜无法展示出自己的能力,她会被判定为「失职」,她不愿意。
      然而此刻的弗伊布斯并不了解这点。

      【黛安娜与弗伊布斯-2】
      *认知重塑-2

      第48章〈令人羡慕〉中,弗伊布斯与黛安娜的生日,博士送给了他一直想要的「手机」。

      此时弗伊布斯已经有所进步,所以他会意识到,博士只准备了「他想要的」生日礼物,完全忽视了黛安娜想要什么。

      弗伊布斯展示出的改变还不只如此。
      他拿到手机后,之所以会想去联繫米歇尔,也是因为,他原以为米歇尔可以提供他关于「数学」的帮助--他想要了解数学,是因为想藉由数学了解黛安娜、让她开心。

      他还会主动隐瞒自己杀人的细节。他想要讨好黛安娜,他想要成为被黛安娜喜欢的人,于是他开始改变自己,往黛安娜的价值观靠拢。他甚至愿意数自己救了多少人,过去这对他而言都曾是「不重要」「没价值」的事情。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过去执着的东西才是没有价值的,能让黛安娜喜欢才更重要……他迫切地想要被黛安娜「爱」。

      于是,这里的弗伊布斯,为了黛安娜,再次向博士提出了他认为她想要的东西--艾达的联络方式。

      结果,紧接着下一章,戴维斯立马就跑来告诉他,艾达「叛逃」的「真相」。

      这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到我认为这绝对是博士授意的。

      我认为这件事是博士对弗伊布斯又一次的认知重塑(操控)。

      -

      之前在《走向我》的番外中,博士就曾提到,当他发现海伦带走伊芙,他恨不得海伦「去死」。

      我相信,虽然艾达在《失败作》这个故事线中没有成功带走黛安娜,但博士对她也绝对不会再有什么正向情感。

      弗伊布斯很早就提过,黛安娜是因为艾达才觉醒为嚮导,而不是因为他--『这可不利于项目那个关于“爱”的追求。』

      后续的番外〈争执〉中,博士提到:他认为「爸爸妈妈」这个计画是一个「错误」。
      我猜测博士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对情绪,或许也跟艾达有关。

      对于弗伊布斯,博士「自己的」得意之作,他并不希望其他人有超过自己的影响力。
      于是博士才会千方百计,让艾达在弗伊布斯心中的权重降低、再降低。

      弗伊布斯即便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也很早就知道:『有些问题不要追问,不必执着于答案。』
      小时候虽然想知道为什么艾达不爱他,可是他却从未轻易将这个问题宣之于口,因为他知道,问出那个问题,只会让嚮导将他对艾达的情绪清理乾淨。

      -

      题外话,博士在目前故事的呈现中,对黛安娜的态度,完全无法跟他对弗伊布斯的重视相提并论。

      在《走向我》博士跟伊芙的对话中,博士曾提到艾达对嚮导的重视。他说这些话时,感觉上还似乎暗示自己也很认同这个观点。
      可是很明显,两篇故事中,博士本人对嚮导方面真的是一点看重的端倪都没有……但是因为语言的艺术,我也没办法说,博士说谎了,因为他那句的主语是艾达。

      我个人认为,在这个实验中,博士本来最想要的成果就是製造出完美的「哨兵(兵器)」,嚮导与「爱」都只是这个哨兵的附属品罢了。

      可是我却也猜测,在《失败作》这个世界线上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能排除是因为艾达对黛安娜的影响力完全超出了博士的预期,所以他本能也在排斥黛安娜。

      -
      **嫉妒
      此时,戴维斯对弗伊布斯揭露「真相」,目的很明显,就是从根源上切断弗伊布斯对艾达的好感度,让他明白,不要再试图去联络艾达,那对他百害无一利。

      果然,当弗伊布斯了解真相后的反应是--『她应该去死!!』
      这种暴怒的反应让我想起了雷。
      我想这就是博士预期的结果。

      其实比起想到自己可能遭受到的痛苦,弗伊布斯更多的愤怒来自于「黛安娜会因为跟他分离而受苦」--他想的可能是,这表示或许艾达根本不爱黛安娜,要不然怎么会忍心让她受苦?

      弗伊布斯觉得,黛安娜没有办法离开他生存。
      然而他当时没有意识到,实际情况中,只有他「需要」黛安娜,他对黛安娜却不是「必须」的。

      此刻他对艾达的「恨意」,更多来自于对艾达的「嫉妒」。
      因为明明艾达曾经试图「伤害」黛安娜,可是黛安娜却是那样「爱」着她--这让他妒火中烧。

      在此之前,我写过弗伊布斯曾经渴求过艾达的「爱」,那时的他隐隐对黛安娜拥有艾达无条件的爱感到了些许嫉妒,现在我觉得,那或许不该称作嫉妒,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羡慕」。

      在这里,当他「爱上」黛安娜,再次感知到黛安娜对艾达的「爱」时,他有了完全不同等级的「嫉妒」之心--虽然他不想承认这件事。

      黛安娜发现弗伊布斯的嫉妒时,她像『突然惊醒了一样』说:『你非常重要……你是我唯一的哨兵啊!』

      可以说,此时的弗伊布斯跟雷一样,还无法辨别黛安娜(伊芙)对艾达(海伦)的「爱」跟爱情的「爱」是不同的。

      弗伊布斯那时想的是:『我会做出真正有用的事,不是做什么遥远且虚伪的感情表演。』

      他认定艾达对黛安娜的感情是「虚伪的」。

      可是这很矛盾,他鄙视艾达的情感表达是一种「表演」,但他自己说出「自己会实现她的愿望」时,目的也是在换取黛安娜的爱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表演」?甚至还表现了他一直以来功利取向的行为模式。
      另一方面,我甚至认为黛安娜在这一段的「安抚」,本质上仍在压抑自己的情感,其实同样有表演的成分在。

      某种程度上,这反而表现出了弗伊布斯对自己无法掌控黛安娜情感的焦虑与不安全感……或者说发现自己的「特权」可能被剥夺的焦虑感。

      此时,他又重新开始强调自己很「完美」:『他的自由正在增加,他的权限正在提高……一个人嚮往的一切,他或是已经拥有,或是必将得到。他过着非常完美的生活。』
      --『他才值得嫉妒。』

      这一段再次论证了,弗伊布斯还活在博士为他建立的「完美」幻觉之中。

      *结合

      弗伊布斯与黛安娜的「结合」是这个故事的重头戏。

      前面写到过,我觉得弗伊布斯因为认为黛安娜「爱」他,于是他也陷入了对黛安娜的「爱」。
      然而,这个「热恋期」终究是一个假象。

      曾经,七号对弗伊布斯说,结合太过亲密,当时他不理解这句话。

      直到弗伊布斯与黛安娜真正结合,他才意识到,结合会让两人之间变得「透明」
      --所谓『完美』的泡泡在「真实」面前完全破裂了。
      --『黛安娜不爱他。』

      直到结合的这一刻,弗伊布斯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了--这让他感到受伤。

      黛安娜在这个阶段的情感几乎已近麻木。
      或者说,自从《海的女儿》那章起,她就开始潜意识地麻痺自己的一切感受。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已决定不再爱他,却发现他爱她。

      黛安娜一直对于自己的「失败(不被弗伊布斯所爱)」感到很在意。虽然跟弗伊布斯对失败的定义不同,可是依旧是,对失败的在意。
      可是在这一刻,当她发现自己曾经努力的所求,居然就这样「轻易地」得到了,她反而不知道如何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去「爱」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失败」。

      我甚至认为,此时她的「钝感」,接近于「解离」状态。

      -
      **失恋

      弗伊布斯『失恋了。』

      『失恋这个词是黛安娜告诉他的,而黛安娜是从雷古拉那里得知这个词的。』

      这个叙述很有趣。
      它让我怀疑,对研究人员来说……或者对嚮导来说,黛安娜爱不爱弗伊布斯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弗伊布斯爱她就可以了。
      要不然,雷古拉不会对黛安娜说什么是「失恋」。

      当然,「失恋」这个词不一定是在弗伊布斯「失恋」后,才被雷古拉告知黛安娜的,说不定是更早……当黛安娜被弗伊布斯屡次拒绝后的那个时间点教给她的。不过这不影响我的观点。

      之前七号曾讲述自己跟语言不通的嚮导在一起,他说他爱她。

      但,真的吗?嚮导真的会爱吗?不爱又怎么样呢?

      伊芙那时去相亲,被介绍给那些哨兵,也不是她爱不爱就能拒绝的。她必须要选一个,那是她的义务。
      我又想到马库斯,他身为男性嚮导,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给贝罗娜设限,只是独自做好她可能会「不忠」的心理准备。那是嚮导对哨兵的「宽容」,同时也是对自我的矮化。

      ……这让我猜测,嚮导其实没有必要爱自己的哨兵,在嚮导界或许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但同时,雷古拉却又对黛安娜说:『你最终一定会爱上弗伊布斯。』

      为什么她会如此肯定呢?

      我认为……这句话又是对黛安娜的规训。

      比起爱,黛安娜还有其他的特质会让她主动待在被设定好的框架里。
      因为嚮导所接受的洗脑与教育,会让他们建立强大的道德感与责任感,于是,他们有很大的可能性,对「自己的哨兵」产生怜悯,最终他们会试着去爱。

      例如,黛安娜之前将自己关入冥想室,想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她会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当弗伊布斯的嚮导,会有其他人(达芙妮之类)受苦,所以她得出的结论是:她必须接受自己的命运。
      也就是说,她不必需要爱上弗伊布斯,就已经可以被众多的条条框框自我牵制。

      另一方面,如果嚮导不爱哨兵,或许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因为结合后,嚮导所有的想法都可能被哨兵感知,可如果他们的哨兵不像弗伊布斯一样「爱」着他们……那些哨兵或许不能接受自己不被爱这件事、又或者他们有暴力倾向呢?此时,可能只有说服自己是爱哨兵的,才不会感到那么痛苦……
      所以,才会说她「一定会爱上」。
      这么想觉得,嚮导真的非常可悲。

      -

      **情感错位

      这一段同时是另一层次的情感错位。我觉得真的写得非常好。

      前面摩天轮那段,黛安娜期待得到弗伊布斯的爱。
      现在,弗伊布斯渴求得到黛安娜的爱。

      原本黛安娜总是觉得弗伊布斯不了解她,无法共情她。
      此刻,在结合的状态,她却似乎变得机械化、无法共情弗伊布斯。

      当她发现弗伊布斯能直接感受到她的情感后,她甚至表现出了惶恐与不安。
      因为什么?或许是……她可能害怕自己因为不爱他而受到他的伤害。
      本质仍是「不信任」。
      这个不信任,并非只针对弗伊布斯,而是源自她从制度中习得的对哨兵的基本恐惧。

      于是,弗伊布斯之所以会对约尼尔产生反射性地过度反应,很可能就是下意识想藉此在黛安娜面前展现自己值得被信赖。可是他的攻击性,也反映出了他发现自己不被爱后的极度恐慌与不安。

      -

      结合后,弗伊布斯『感到自己被恐惧淹没』
      --他透过结合后对黛安娜的共感,意识到,自己曾经对黛安娜做过的事情是多么糟糕、又是多么大的伤害。他必须要面对自己曾经傲慢的结果。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黛安娜已经跟他「结合」了。
      也就是说,此后,黛安娜不可能主动与他分离,这让弗伊布斯感到已经能「满足」。

      他的潜意识中在拒绝思考,强迫黛安娜待在他身边,对黛安娜而言或许并不幸福。

      在这个阶段,弗伊布斯的行为模式仍与之前陷入「热恋期」时保持了高度一致。

      就比如,当他们再次做耐受测试,弗伊布斯感到痛苦,而黛安娜看到他痛苦也会难受时,他的关注点在于,她对他产生了『同情』。

      弗伊布斯觉得因为黛安娜存在,于是他可以忍耐这一切。
      更重要的是,这个测试让他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在乎。

      但他却没有想过,这对黛安娜来说也是折磨。
      并不是不受到身体的疼痛就真的不痛。

      从黛安娜的角度来看,她甚至希望他根本不要受到这些痛苦……
      但她意识到,这种痛苦只要还待在实验室,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而她对此毫无办法,于是最终选择的仍是先压抑自己。

      正如弗伊布斯对这件事已经麻木,他总是告诉自己:『拒绝它是不可能的』『所以接受它的存在,并且学会从中找到乐趣。』

      这似乎是一种自我催眠(逃避),他们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不要想着反抗。

      *同理心-2

      弗伊布斯转变的契机,我认为在第55章〈干扰〉。
      当他发现,这一次围猎任务的对象是他曾经的「朋友」--米歇尔。
      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冷静地面对杀戮。

      当初弗伊布斯对博士信誓旦旦说,米歇尔对自己而言已经「无关紧要」,可那终究是假话。

      米歇尔曾经告诉他S级哨兵的叛逃是在追求自由。
      现在的他也不是当初连「自由」这个概念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小孩了,甚至在心底深处,他肯定也琢磨过这种「自由」……
      理解这一点的弗伊布斯,没有办法再像是对待陌生人那样,将米歇尔当成纯粹「失心疯」的叛逃者那样杀死。

      弗伊布斯与米歇尔正面冲突时,甚至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他的真心、抑或是黛安娜的心声?
      但后来证实,那就是弗伊布斯的想法--他不愿意亲手杀死米歇尔(朋友)。

      同时,这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单纯用理智去压抑自己的情感的。
      他是拥有的同理心的,更进一步而言,他拥有一颗身为「人」的心。
      他无法在拥有「人之心」的情况下,保证自己不「犯错」。
      或者说,他本就是人,而非兵器……所以拥有同理心这件事,不应该被视为一种「错误」。

      -

      **审问

      在第57章〈审问〉时,弗伊布斯本能想要保护黛安娜。
      可惜,遇到的审讯者爱德华,他的诱导话术几乎跟博士一样强(。

      弗伊布斯在对话中陷入了两难局面:要么承认自己犯错,要么将错误全部推给黛安娜。
      两者都不是弗伊布斯能接受的。

      这让弗伊布斯重新想起了,当初在岸边抗刑训练中的回忆。
      曾经他觉得那一切都很「无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哨兵会崩溃。
      --现在他懂了。

      此时他清楚意识到,是自己主动选择背叛黛安娜的。

      弗伊布斯不能允许自己成为「失败作」,因为那将意味着他无法继续接触自由。
      于是,「权衡利弊」之下,他必须首先保证自己能继续执行任务。

      这就代表,他必须在明知道会伤害黛安娜的情况,亲口决定她将受到责罚的命运。
      ……这是为了他们两人能在未来还可以接触到自由。可是,那也不能抵消,他此时对她的背叛是真实的。

      这不仅仅只是「服从」的问题。
      或许是从这一刻开始,让弗伊布斯真正开始想去质疑这个制度。

      -

      我觉得这一章有个奇怪的地方:审讯结尾时,黛安娜竟然能直接跑进来维护弗伊布斯。
      我感觉,这个审讯似乎非常不严谨?黛安娜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进来打断它。

      这我怀疑这件事可能也是被「安排」的。
      或许,博士可能判断出,这是一个促使弗伊布斯与黛安娜产生彼此依恋与羁绊的机会。
      弗伊布斯会对黛安娜的维护产生依赖。
      黛安娜会心疼弗伊布斯,对他产生保护欲以及责任感。
      弗伊布斯与黛安娜在这之后,都会更加努力,保证自己不犯错,以减少对方受伤害的风险。

      而博士,博士需要他们彼此有更深的羁绊--这是一场操纵。

      -

      *特权-3

      接下来的第59章〈惩罚〉和第62章〈责任〉,弗伊布斯明白了什么是身为哨兵真正的「特权」--哨兵犯错,真正受惩罚的是嚮导。

      某种程度上,我从这一段情节的设计中,看见了这个故事对于父权社会的隐喻。
      应该说,在此之前,就已经出现过许多看起来特别性别刻板印象的设定,但是我知道那并不是在加强刻板印象,因为主角们在这个制度下都是受到压迫的一方。对我而言,随着故事发展,看着角色们如何一步步改变,最终冲破禁锢自身的框架,是这个故事读起来最美好的部分之一。

      **惩罚

      第59章〈惩罚〉中,表面上惩罚的是弗伊布斯,内核却是在强化黛安娜的服从性。

      他们对身体刚恢復的弗伊布斯与奥瑞恩进行对抗练习,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让弗伊布斯赢。
      这个惩罚的意义在于,打击弗伊布斯过高的自尊与骄傲,同时警告他不要过于自负,更不要违背命令,因为他随时可能被取代。
      他们在告诉弗伊布斯--他必须要「变强」,必须要「成功」。

      可是,这个惩罚更重要的且更噁心的意义是,他们要让黛安娜清楚知道,弗伊布斯的所有痛苦都是由自己带来的--『这不是对他的惩罚,是对她的惩罚。』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黛安娜:永远不要让自己成为弗伊布斯的「绊脚石」。

      这个惩罚是双向的,最终的目的仍是--让他们服从命令。

      这里的黛安娜可以说与伊芙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对比。

      伊芙面对雷遭受同样的「惩罚」(《走向我》25-26章),首先想到的是
      --『噁心。』
      那是不合理,不道德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这么噁心的地方存在?
      而且……为什么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之视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伊芙作为「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世界观。

      可是对黛安娜而言,她知晓这属于一种「惩罚」。
      于是,她的反应却远远不如伊芙那样强烈。
      即便她知道这会让弗伊布斯痛苦、她也会为此感到痛苦,可是她没有选择权,她还是乖乖接受命令--服从。

      从这里可以看出,黛安娜的同理心或许是被刻意设计出来的、能被研究员利用的东西。
      因为她拥有同理心,她看见弗伊布斯受苦会感到痛苦,为此她必须让自己成长、让自己服从。

      弔诡的是,她还必须控制自己不要有过多的同理心或是情感反应,否则就会妨碍弗伊布斯执行任务。

      也就是说,黛安娜拥有的天赋能力,与她本身被期望的东西,是矛盾的。而且这份矛盾比弗伊布斯习惯性漠视自己情绪更极端,她几乎必须完全压抑自己的天赋与天性,这也是她后期表现更加钝感(或解离)的原因。

      -

      **责任

      第62章〈责任〉终于真正说明了哨兵嚮导的社会体系。

      他们教育哨兵要承担责任,但当真正犯错时,负责反省与承担后果的,是嚮导。

      弗伊布斯一直以来都不知道的潜规则其实是:『嚮导要服从哨兵,同时要管理好哨兵--如果一个已结合的哨兵犯错,他的嚮导就会被问责。』

      直到这一刻,弗伊布斯才发现,哨兵与嚮导接受的教育体系截然不同。

      哨兵是拥有「特权」的。

      然而,拥有这份特权的弗伊布斯,已经不再是那个自恃有特权而感到飘飘然的他了。

      比起自己受罚,他对于黛安娜因自己而感到痛苦这件事,感到更加痛苦。
      如果他仍自恃自己的特权,他不会是这种心情的。

      这一刻,弗伊布斯真正意识到,所谓哨兵的「特权」其实是一种假象。
      他并非真的拥有选择权,他只拥有看似光鲜的枷锁。
      现在的他,比起特权,更想要的是他能与黛安娜能够一起得到幸福,而不是在此被永远束缚。

      (实际上,在第32章,弗伊布斯以为黛安娜被关「禁闭」时,弗伊布斯也曾「应激」,但最终他发现那是一场「误会」而转移了注意力。
      当然,当时弗伊布斯与黛安娜两人还未真正开窍相爱,所以感受与此时的冲击性是不同的。
      可是实际上这两件事的概念是相似的:惩罚黛安娜,也是在惩罚弗伊布斯。)

      -

      **责任转移

      哨塔其实很矛盾。
      他们既希望嚮导完全服从哨兵,却又同时要求嚮导管理好哨兵。

      于是哨塔教育嚮导们:自己的价值来自于哨兵,且还需要为哨兵的行为负责。

      但实际情况是,嚮导对哨兵并没有实质性的权力。而哨兵既享受了特权,又不需要自己承担责任。

      哨塔想要嚮导「控制」哨兵的目的是在于「稳定」哨兵。
      很显然,哨兵具有更强的攻击性与不稳定性,而嚮导能够使用自己的天赋「疏导」哨兵,让他们成为一个容易使用的工具。

      嚮导就像是哨塔手中掌控哨兵的「人质」。哨塔只要能确保嚮导保持顺从且无攻击性,就能最大程度安抚并稳定哨兵。

      这让我联想到曾读到的一个论点。
      很多人鼓吹结婚,其实是为了让妻子来稳定丈夫,让男性不会在社会上无所事事而造成混乱,进而减少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女性在上述的论点中,可以说是被当成「工具」的。
      上位者将维持社会稳定的责任转嫁到女性(妻子)身上,透过强化服从性教育,灌输女性「照顾者/管理者」的角色认同,使其内化为自我要求,认为若无法管理好哨兵就是自己的失职。于是,自我规训,将不合理的要求变成自我质疑,而不是去质疑体制--服从。

      类似的思维模式也可参考:女性因为穿着被男性猥亵,但是大多时候,社会不会去检讨男性,反而会讨论女性是否穿着暴露引发对方犯罪。
      最终,受害者成为了检讨对象,他们(甚至她们)让她自我怀疑、自我规训。
      于是,其他女性在目睹此类事件后,也会担心自身穿着可能带来危险,进而主动选择更保守的衣着。最终结果就是,大家似乎主动维繫了这种畸形的、责任转嫁的体制,还将之内化,甚至同为女性的人们,也会以同样理由去压迫其他女性遵从、维护这个「常识」。
      此处的嚮导,雷谷拉就是如此。

      -
      **相爱?

      然而,这句话的规训能够成立,是有前提的:『属于彼此的哨兵和嚮导应该相爱。』
      --「爱」其实不只是针对弗伊布斯与黛安娜之间的枷锁,『世界上的哨兵与嚮导都是这样。』

      研究员知道弗伊布斯早就不害怕被惩罚了,所以他们用惩罚黛安娜来惩罚弗伊布斯。
      弗伊布斯在这章中之所以会感到那么痛苦,是因为,他爱黛安娜。
      他因为自己的错误「害」黛安娜受罚,于是他崩溃、道歉、最后屈服--服从。
      弗伊布斯因为「爱」黛安娜,让研究人员拥有了控制他的「把柄」。
      这就是他们製造一对100%匹配的哨兵嚮导的真正目的。
      只有真正相爱的两人,才能成为彼此的枷锁。

      换句话说,如果哨兵不爱他的嚮导的话,这种制度不会起作用,他们无法完全用嚮导来牵制哨兵的行为。同理,嚮导的生存完全仰赖哨兵是否有良心(是否爱他)。

      一直以来都有哨兵「叛逃」,可是文中从来没有提过他们的嚮导。
      艾达在讲到叛逃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一点。对于哨兵而言,叛逃可以成为选择,因为他们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嚮导。但嚮导也会叛逃吗?嚮导逃的了吗?

      -
      ***嚮导对哨兵的重要性?

      在此之前,约尼尔曾经「开导」过弗伊布斯「过来人的忠告」:『结合后,偷吃是很麻烦的。』

      当时,弗伊布斯就意识到,约尼尔表达的东西是『不合适的』『冒犯』的。
      可是这也侧面说明,对约尼尔(哨兵)而言,其实是默认自己(哨兵)是可以出轨的。

      后来马库斯在讨论绝育问题时,再次证明了这件事--哨兵身体出轨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男人们和哨兵们在不忠这件事上有特权,会被容忍、原谅,有时候甚至说是……鼓励。』
      所以,马库斯作为一个男性嚮导,早已做好了自己的哨兵可能会『不忠』的心理准备。他的态度也表明了,在常识中,嚮导需要容忍自己的哨兵对自己不忠,且不应该对此进行反抗。

      此处可以再回到前面所讨论的「责任转移」论点。
      嚮导(妻子)在面对哨兵(丈夫)不忠的时候,首先会进行自我规训,向内找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去质疑对方有问题。
      马库斯这个角色作为男性嚮导,依然将自己套入了相同的被规训的体制内。

      后来弗伊布斯与艾达的对谈中,艾达也证实了这一点,当时她说:『生理感官和感情还有一段距离。』

      哨兵与嚮导其实并不会真正因为结合就100%相爱的。

      但也不能否认他们之间不会产生「爱」,具体可以参考当时训练营中7号对自己老婆的说法,以及当时哨兵们被汙辱后感受到的屈辱感与背叛感。
      又或者像是米歇尔,他不愿意与他人强制匹配,因此决定要叛逃。我认为他就是不愿意将自己放入「可能会爱上与自己结合的嚮导,从此被那个嚮导绑住」这个可能性上中。

      但不论如何,我认为在「外面」嚮导与哨兵的关係,并非总是像黛安娜对弗伊布斯那样紧密而重要。

      因为他们规训哨兵所使用的论点,都特别「大男子」主义。
      『他要把自己和自己的嚮导照顾好。』
      『要给自己的嚮导带来荣誉,要让她为自己骄傲,为拥有自己这样的哨兵而感到自豪。』

      这段话表达的意思与传统性别观念也很类似:男性要保护女性,男性要有担当、要争取荣誉,而女性会因此被他吸引、崇拜他、以他为荣。
      但在这个观念中,完全将女性价值依附于男性的成就,缺少了女性作为自我存在的主体性。

      然而学习这套「传统」规训的哨兵,他们或许不会意识到这件事。
      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在这套逻辑中,他们本身已经享有了「特权」。

      上位者巧妙地将哨兵们获得的荣誉与嚮导挂钩,甚至削弱了哨兵对个人成就的自主性,让这份荣誉看起来没那么纯粹。
      哨兵可能会觉得:我都是为了妳--我都是为了要保护妳……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让妳感到骄傲。
      但实际上,嚮导自己本身什么都不是,她们实质上跟这份荣誉一点关係都没有。
      哨兵努力获得的荣誉,其实只属于自己,是他们靠着自身努力应得的结果--于是,认知错位了。

      同时,更重要的一点是,「保护」这件事也建立了哨兵与嚮导之间,微妙的不平等关係,哨兵认为自己比较「强」才会需要保护嚮导,因此,嚮导是「弱」的那一方--这其实会造成他们在潜意识中认为自己比嚮导处于更高的权力体系之中,将不平等视为理所当然。

      -
      ***保护?

      之前已经有写过的第28章〈难度选择〉。
      弗伊布斯从来不知道黛安娜有过发育痛。当时他会去指责黛安娜:『你应该告诉我(你很痛)!』『你的隐瞒会影响我的决策!』

      黛安娜当时的反应却是:『可事实上,没有影响,不是吗?』

      对她来说,告诉弗伊布斯自己会痛,没有实质的意义。
      弗伊布斯无法理解她、无法共情她,更无法给予她想要的关心。

      她只会想着不要让自己妨碍弗伊布斯,她不希望自己拖后腿……因为嚮导的教育就是「不能妨碍到哨兵」。

      弗伊布斯的过度要强与「保护」,让黛安娜反而无法在自己身为嚮导的位置上,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她只觉得自己对弗伊布斯而言好像可有可无。

      然而,对弗伊布斯而言,他从来不觉得黛安娜是一个妨碍。

      对他而言,「完美」是属于他个人必须承担的课题。
      如果自己会受到黛安娜影响,那是自己不够强,需要反省跟承担责任的是自己。
      但这种想法,却也变相承认了黛安娜前面的「结论」。

      所以当弗伊布斯听见这一句反问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黛安娜不信任他。
      他或许也听出了黛安娜的潜台词:她认为自己的存在对弗伊布斯而言没有意义。
      可是这不是真的。所以那时他才会在一瞬间分心而脱靶。

      -

      **贝罗娜与马库斯

      因为刚刚提到了马库斯,于是我想稍微先写一下他与贝罗娜。

      贝罗娜与马库斯这一对,虽然他们并非常规男哨兵女嚮导的组合,却是这个故事中呈现哨兵嚮导刻板印象的缩影,可以算是一个视角补充。

      实际上,在一刷的时候,因为贝罗娜的个性直爽又率真,还会怼弗伊布斯,我一直很喜欢她。直到二刷的时候,我意识到了她的违和感,我对她的观感变了。并非我开始讨厌她了。只是我觉得……我看到了她的盲点。

      贝罗娜可以说是被哨兵守则规训地很好的一个例子。

      她曾经指责弗伊布斯:『不爱自己的嚮导就是不合格的哨兵。』
      从30问也可以看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出轨。
      可是马库斯却会思考这件事的发生甚至包含后续的应对。

      我在思考的是,是否因为贝罗娜是女性,最初是以嚮导的标准被培养,比起弗伊布斯这种纯粹的哨兵,她在情感上更早成熟、更为敏感。
      当初分离试验,也是她首先觉醒的,对她而言马库斯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贝罗娜曾对弗伊布斯说:『你完全不懂爱。』
      这句话的潜台词也是她懂什么是「爱」。
      我从来不怀疑贝罗娜的爱是否为真实的。

      -

      贝罗娜说:『做女哨兵挺难的,有很多隐形的限制。』
      但她也说:『我不能想像自己会成为黛安娜或者达芙妮那样的嚮导。』

      她跟黛安娜与达芙妮是「朋友」,可是这句话某种程度仍透露了她对于「嚮导」这个身份是有刻板印象的--对她而言,当哨兵更「好」。
      这个隐藏的「歧视」也说明了,她为何无法相信黛安娜会主导最终的叛逃。

      -
      ***马库斯的梦

      在番外〈此刻〉中,观察马库斯的反应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例如之前提到的马库斯会对贝罗娜「撒娇」。

      马库斯提起了自己在外使用的假名『马乔丽』--一个女性嚮导的名字。
      贝罗娜非常开心地对这个名字笑了半天。
      可是仔细想想,这个名字彰显的是这个世界对男性嚮导的歧视。
      所以马库斯虽然跟着笑,却不会真正感到相同的「好笑」。
      甚至,马库斯听到她笑感到忧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梦」。

      在那个属于《走向我》世界的梦中,马库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女性嚮导,被剥夺了名字与存在意义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真正的意义是
      --『我们的人生是多么随机,受到我们之外的力量控制着,而这个力量又多么随意。』
      --『太可怕了,贝罗娜。』

      马库斯意识到了「真相」。
      他通过黛安娜的叛逃,以及这个梦,理解了自己与贝罗娜在这个实验室的体制内,都是被操控的、都是被物化的。
      只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线上、在现在安稳生活的包装下,他们的生活看起来是有「选择」的,是「自由」的。

      他说『我不是在恐惧梦本身,而是这个梦揭示的真理』--但这一句被贝罗娜打断了。
      贝罗娜不想要打破这个体制。
      对贝罗娜而言,现在是幸福的,她不想要戳穿这一点。

      ***贝罗娜的盲点

      就像是,她不想要承认黛安娜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她甚至会下意识去嘲笑,会用女性名字伪装自己的马库斯。

      她也不想要去正视,自己身为女性哨兵受到的歧视。
      她不愿意去思考这个体系下的不公平。

      她那么恨弗伊布斯的特权,却没有想过,如果她是男性,她可以得到差不多的东西。
      她将她受到的委屈归咎于弗伊布斯,实际上,却是整个制度对她的霸凌。
      又或者说,她所憎恨的可能不是自身被压迫,而是--自己没有获得「特权」。

      然而,贝罗娜说服自己的方式写在30问里:
      『第九区的资源让我们变得很强,我们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和训练,并且在第九区,女哨兵和男向导不被视作有天然生理缺陷。』
      --『如果不是在第九区出生,我想我成不了首席。』

      贝罗娜成为了这个畸形制度的拥护者。
      因为即便她没有拥有弗伊布斯的特权,她作为实验体,仍拥有某种程度的「特权」。

      她对马库斯说的『现在我们是幸福的』同样是一种自我催眠。
      马库斯虽然在那一刻窥见了真相,最终他还是选择顺从。

      在30问里他也说:『对一个向导来说,保持良好的心情是她作为优秀向导的素养,特别是已结合的向导,她的心情会影响她的哨兵。所以,我现在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并非没有,而是,不能有。
      马库斯的自我物化也是被内化的。

      贝罗娜虽然感到自己被压迫,最后却还是选择性忽视了让她真正痛苦的源头。
      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贝罗娜所受的教育让她的观点被框架了,且她的能力终究无法达到跟弗伊布斯一样的高度……

      这让我感到了最开始对弗伊布斯也产生过的情绪,难受,悲哀。
      不过,至少马库斯还陪伴在贝罗娜身边,这让我觉得他们的未来或许还是有「希望」的。(又或者是另一种绝望?不要啊QAQ)

      *变化

      重新回到弗伊布斯。

      米歇尔的事件对弗伊布斯最大的影响,或许表现在第56章的梦境中。

      梦中,弗伊布斯想:『事实证明,他的道歉没有任何用处。』
      但艾达告诉他:『道歉并不是说出一个词组,而是表达一种感情,做出一种承诺。……你承诺你愿意努力,不再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弗伊布斯先是生气,重提:『为什么不是黛安娜学,怎么不被我弄哭?』
      直到到后来他意识到:『如果他过去,不管他学不学,他不是都能见到黛安娜吗?』

      弗伊布斯原本一直想要黛安娜主动向他走来,可是在这个梦中,他终于发现,不需要等待,他自己就可以主动走向黛安娜。

      这个选择让他从「井」里被带出来,也象徵了他真正的转折点。
      (PS.这个梦境再次让我感受到了两本书的联动,超棒的!)

      于是,后来弗伊布斯养伤的时候,他也主动提出想跟黛安娜一起看书、看电影。
      弗伊布斯开始尝试真正去理解黛安娜。

      -

      我非常非常喜欢他们俩一起看电影的片段。

      弗伊布斯说,自己『获得了一种全新的视角--他在用黛安娜的眼睛欣赏那些故事。』
      『他不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而是感到了理解。』

      弗伊布斯透过结合,完成了他自己可能永远无法达成的「共情」。

      『虽然不断听到他对故事的质疑,但她不会停止她的感动,不会改变她那满溢着善意和理解的心。这令他感觉到,她多么值得他爱。』

      弗伊布斯对于故事的理解或许仍然很煞风景,也无法真正受到如黛安娜那般的感动,可是至少,他透过结合重新理解(共感)了黛安娜的感情。
      我觉得这一段非常美。

      我甚至觉得,弗伊布斯在这些共感中,或许也逐渐找回了一些自己曾丢失的情感。

      *钝化剂

      弗伊布斯在此时,已经无法再让自己重新变回那个毫无情感的「兵器」了。
      这也代表着,他不再如过去那般「精准」与「完美」。
      但是,这样的他很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而任务失败--黛安娜会受到惩罚。
      于是,他决定开始主动使用钝化剂。

      曾经在岸边第一次使用钝化剂的他,是那么厌恶钝化剂带来的虚无感,现在他却愿意主动选择它了。

      然而,他的核心目的,并非是想要变成「物」,反而是希望维护自己作为「人」这件事。
      这让我感受到弗伊布斯真正改变了。

      可悲的是,就结果而言,主动服用钝化剂,跟他过去压抑自己情绪的本质仍是一样的,他还是没有脱离被「物化」的命运。

      在这里我觉得最喜欢的部分是,当弗伊布斯服用钝化剂时与黛安娜亲近,他感受到的是
      --『她完全佔满了他。』
      --『他们紧密得就像是一个人。』

      服用钝化剂的弗伊布斯,因为没有自己的情感,反而能更加清晰看到、确认到黛安娜的感受。
      黛安娜的所有情感、所有反应都是因为他,这会让他感觉自己被在乎、被爱、被感受,他从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对黛安娜而言是有意义的。

      我好爱这一段。

      **关于哨嚮设定的随想

      说起来,「哨兵嚮导」题材,一直以来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因为这个设定中,哨兵与嚮导之间的权力关係维持着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
      之前我尤其喜欢看的部分,是嚮导去「疏导」哨兵的桥段,读的时候感觉会有种同样被疏导的舒服感(?)

      不过当我读到伊芙与黛安娜,我才意识到,嚮导的疏导行为是有它的操控性与侵入性的,这是我过去从未想过的切入点,可是又非常合理。

      哨兵看似拥有更强的身体,但实际上他们却要依附于嚮导的精神侵入,两人的关係是紧密且私密的,之所以表现出彼此之间势均力敌的可能性,就是因为嚮导的能力设定。
      之前他们第一次尝试性时,黛安娜直觉地攻击,表现了她作为主导地位的可能性,当时就觉得很妙。

      然后我意识到,因为哨兵嚮导结合的特殊性,他们两人不能被视为跟传统男女结合的正负极,他们可以同时是侵入者与被侵入者。

      尤其是这一段,弗伊布斯『从自己钝感的思维里感觉到了愉悦,严格来说那还是黛安娜的愉悦。』
      ……也就是说,弗伊布斯从结合中同时感受到了黛安娜与自己本身的「侵入」。
      读到这段时,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喜欢。
      这一幕的描写方式,让我忽然体会到了某种拥有侵入性与主导性的妙处(?)这种权力流动的感觉很有魅力。
      但后来我仔细思考后,意识到,当我在阅读这个段落时,本身更共情的对象其实是弗伊布斯,这一幕他的身体仍处于传统男女关係,体验却是「被侵入」的女性特质(?)所以本质上,我或许仍站在被侵入的女性视角在感受这种权力关係的反转(!)这让我不禁思考自己对于传统性别秩序的偏好是否太过固化?(啊……感觉还是有点难以准确表达我想说的OTZ)

      不论如何,这篇文中的哨兵嚮导设定,让两人之间的交互更加紧密,他们在结合中不只是身体上的连结,更是精神与感知的深度融合,这种双向的理解与相爱,真的非常非常美好……这也让我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哨嚮设定在情感故事中的魅力,实在妙不可言,真的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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