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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 《东方美人》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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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起来!”
“安,我请求你的原谅和宽恕。”
“我没那闲工夫宽恕你!起来!”
“如果你原谅我我就起来。”Eisen虽然跪着,语气倒是很强硬。安亦年有种被他威胁的感觉,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安夏年走进来,摘了围裙往门口一挂。
“这唱的哪一出?”
“没事,哥。把他轰走就得。”
“我说这位外国友人,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一回事儿啊。”安夏年抱起手臂催促道。Eisen战战兢兢地看了眼黑着脸的安夏年,鼓起勇气说道:
“我爱上了安,但是做了让他误会的事情。现在我是来请求他原谅我的……”
“你说你爱上……?”安夏年张大嘴巴,指着自己弟弟,“喂,我家宝宝是男的。”
“他知道。”安亦年摆出一张冷脸。
“也就说这小子喜欢上你了?”
“对。我希望安能够接受我的感情,放下我的错误,以后一起生活……”
一直站旁边听着的安家家长闻言大怒:“什么?想让我家老幺跟你?想得美!”
“爸!”安夏年看到父亲转身拿沙发后面的藤条,顿时被唤起了不好的童年回忆,冷汗刷地流了下来,“爸,这事肯定和宝宝没关系,你可别打他!”
“我不打自己儿子!”安铁松瞪眼道,“我打这洋鬼子!”
“起来快跑!”
一语点醒梦中人,安亦年一把揪起Eisen就往门外推。在厨房做饭的安妈妈听见动静拿着锅铲出门看,正撞上自己丈夫举着藤条抽打Eisen,两个孩子一个拉一个劝,四个人绕着天井追打得不亦乐乎;她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寻思了一会,摇摇头又进去做饭了。本来还指望母亲劝架,现在看到母亲不管不问的态度,安亦年急了,一挺身挡在前面。
“爸,我这就把这二百五送走,你别打了,生气伤身……”
“我不走,除非你原谅我……”
“你真是二百五啊!”安亦年崩溃了,低头推他的背,“快走吧我求你了!回德国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比我好的人满柏林都是,随便去哪里找一个!你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你哪里我都喜欢!”
这句话是用中文喊的,而且字正腔圆。安夏年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安铁松直接扔了藤条从花盆边上抄起一把铁锨,吼道:
“好你个小洋鬼子!我让你打我儿子的主意!站住!是英雄好汉就别跑!”
绕着天井又是两圈,见Eisen跑得快,安亦年又护着他导致铁锨无法命中目标,实在怒极的安铁松不顾大儿子的阻拦,从花架上抓了个空竹,凌空一掷。能生出安夏年这样的投掷运动员,想也知道老爷子的臂力不是盖的——空竹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以傲人的准头,狠狠地砸到了Eisen的头上。没用两秒钟,血流下来,把安亦年吓懵了。
推开病房的门,安夏年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正按着Eisen的额头看他的伤的安亦年立刻放下手,站起来。
“哥。”
“给这小子炖了锅鸡汤。”
“你还给他炖鸡汤……”安亦年哭笑不得,“爸呢?”
“爸觉得自己下手重了,好歹人家孩子也是爹生父母养的……”
“娘生父母养的。”纠正了哥哥的生物知识错误,安亦年接过他递来的保温桶打开盖子,“咦,好香啊。”
“喝点补补吧。”尴尬地冲Eisen笑笑,安夏年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弟弟盛了鸡汤给Eisen喂,“把人家孩子打得血呼啦的,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要是人家父母上门来讨说法,到时候还不得给咱一板儿砖?再说,这小子比你还小一天,不就一小毛孩子吗。”
“不不,我的父母是不会来讨说法的,你放心。”Eisen赶紧说明。
“闭嘴,喝汤。”安亦年命令道,把一勺鸡汤塞进他嘴里。Eisen老实下来,倚着枕头喝鸡汤,抬眼看安亦年看得眼珠都不挪,模样既可怜兮兮又让人恨得牙痒痒。安夏年看到这“小毛孩子”看安亦年时那种执着认真情到深处的眼神,不由得抱着头大声叹气。眼看这事是管不了了,老爷子自知理亏不会再站出来强硬反对,安亦年又明显是对Eisen有点意思,拦是拦不住,只能留观后效。
安夏年走后,安亦年低头坐在床边削着苹果,刀子唰唰地削下一溜果皮。Eisen心中惴惴,他好不容易从德国追来,还挨了顿打,要是安亦年依旧不搭理他,他不如直接从协和医院四楼这间病房里跳下去算了。背对着他削苹果的安亦年穿了件蓝色毛衣,微敞的圆领让他白皙的脖颈显得更加修长,黑发妥帖地伏在耳后,略显瘦削的肩头线条流畅秀美。Eisen默默看了一会,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他,但没敢抱得太紧。
“……”安亦年的动作停止了。他放下水果刀,语气微愠,“你干什么。”
“我爱你。”
将额头抵着他的背,Eisen祈求般低喃道。安亦年又拿起水果刀。
“我数一二三,你放手。否则我剁了你的爪子。”
“你还在生气?因为Juslenius伪造的那封信?那信里所有话都是胡扯,绝对不是我想说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放手,除非你答应和我在一起。”
“不。”垂下眼帘,安亦年以手指试了试刀刃,“她那封信让我想通了。你对我来说不现实,离开德国后我仿佛从梦中醒来,你和你营造的幻象对我而言太过虚无。谢谢你喜欢我,但我承受不起。我们是两个国度的人,还是两个不同世界的居民。我的家在中国,我要在这里继续生活,结婚,过普通中国人该过的日子。而你,Eisen,你是Jäger教授心爱的外甥,哥廷根和柏林洪堡的学术天才,无数人在关注着你,你从出生到现在都过得像个王子……这样的你不是我追求的人生伴侣。我不能用自己的人生去适应你的生活,来自北京城南的京痞和德意志没落贵族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有缘无分好聚好散才是对的。”
“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我相信我爱你就能跨越一切障碍,你为什么不相信?”Eisen的语气仿佛受到了伤害。
“因为我不如你爱得深,不如你坚定。”
“那你能不能试试,试试像我一样坚定?不要连尝试都没有就放弃我。我不要求太久,哪怕几个月也可以,你把我当成爱人来看待……我不想就这样失去你。安,你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人,我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我只是需要爱一个人,就是你……”
安亦年没有作声。Eisen又收紧了手臂,他的手臂在轻轻颤抖。
“或许我并不缺少爱。尽管我的父母离开我很久,他们也是爱我的。尤里斯舅舅也是。Juslenius也是……可是他们谁都没有给我机会去爱他们。我需要一个爱着我,又需要我回馈爱的人,除了你,我从没有殚精竭虑地思考过如何让一个人为我而开心,如何让这个人感受到我的爱情,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种神奇的火焰在心中燃烧……求你,试试爱我,也让我试试爱你。只是尝试,如果失望,我会让你离开。”
“尝试。”看着Eisen紧紧环抱在自己腰上的双手,安亦年叹了口气,“听起来就倍儿不靠谱……好吧。我就陪你试试。”
被Eisen情深意切、富有文采又透着寂寞可怜劲儿的剖白所感动,安亦年就此答应陪他试试,也等于上了贼船。他本来打算顺水漂一段就下船,没想到,这一漂就是十年。十年间这艘船多次面临翻覆的危险,都被Eisen以力挽狂澜之势稳住了;一面修修补补一面漏着水顶着风在海上航行,每次安亦年决定下船的时候,一回头看到Eisen站在船头茕茕孑立的身影,不管他怎么硬起心肠,最终还是会回到船上去。
一次次风浪过去,Eisen历练得愈加成熟,当年在协和医院病房里哀戚得如同白莲花的男孩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绰号【柏林奥丁】的Eisen Idhor-nûr Steinkrüger。他在学术上卓有建树,在公共活动中风头一时无两,Jäger教授去世后他不但与哥廷根的Juslenius分庭抗礼,还带领一批青年学者创建了比哥廷根更优秀的生活文化研究所。后来的Eisen,如我们所见,坚强、冷酷、镇定、高傲,强大得不似人类,少年时代的寂寞与逃避莫名地消失无踪,这些安亦年都看得很清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Eisen的成长。
在Eisen成长为无人可敌的强者后,多年前建造的小船也腐朽至无法修复的程度,再也不能顺水漂流,它的使命已经结束。是停止航行,还是旧舸换新船?安亦年独自站在生命中注定的那个港口,面前唯有茫茫的大海,灯塔已熄灭数个千年。
【十年后,2012年12月24日,厄兰岛】
“安。”
很熟悉的、微微沙哑且富有磁性的男低音执着地在耳畔呼唤。安亦年翻过身去,扯起被子蒙住头,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远处的海浪声。过了一会,被子被人揭开,温暖的躯体覆上来,强有力的手臂将他禁锢在狭小的空间内。男人带着胡茬的下巴不断地磨蹭他的肩头,安亦年终于没法继续做梦,只能选择醒来。
“放开我,你真重……”
“今天天晴了,我们出去走走?”
从12月21日的夜晚到现在,厄兰岛都是阴天,太阳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时隐时现。安亦年睁开眼睛,窗户就在床前——金色的阳光铺满窗台,天空是干净的蓝色。
“要是再不天晴,我宁可让世界末日就此到来。”
面对面吃着早餐,没有人主动开口。早餐麦片粥的香气和餐桌上装饰的雏菊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香氛沁人心脾,而他们只是沉默地咀嚼,吞咽,视其如无物。当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的时候尚可交流,身体分开后,似乎心也远了,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他和他,都在等着对方开口,梳理这十年的感情,推开未来的门扉。
早餐结束后是例行的散步。这次他们走得有些远,离开旅馆,离开树林和河流,也没有去看风磨,肩并肩默默地走着,他们一直走到可以远远地俯视大海的高地之上。野草随风摇荡,再强大的风暴也无法将它从石缝中拔出,它的根系远远超出了地上部分的规模。安亦年继续往前走,直到Eisen猛地扳住他的肩膀,强硬地勒令他回头。
“够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可以了吗?”
凝视着他那坦桑蓝宝石一般的双眼,安亦年轻声问道。Eisen放开手,点点头。
“你明白我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但我会给你时间,把你想说的话组织好,说出来。”
Eisen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裂隙蔓延的石灰岩。寒冷的风呼啸不止,将他们的头发、衣袂统统吹起,被风扬起额发的安亦年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纯净秀丽,眼神若水。
“Eisen,我们已经走得够远了,比我当初想象的要远得多。如果你想在这里停下来,我不反对。你我都已经不年轻,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我的父母一直希望我好好地结婚,给他们含饴弄孙的机会……”
“你不爱我吗?”Eisen侧过头望着他,问得痛苦不堪。
“如果不爱你我会和你在一起十年吗?”安亦年反问道,“而且,你明白,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从根本上来说我还是喜欢女人的。能束缚我的是Eisen,也只有Eisen。”
“那我们依然可以在一起。”
“多久?再一个十年?”
“不能是一生吗?”
“我无法说服自己全盘相信你。”
后退一步,离Eisen远一些,安亦年别过头去看晴朗无波的海面:“这十年一点都不平静。关于Juslenius,关于Parody Proxy,我们之间的障碍那么多……除非我能确定对你而言我是第一位的,否则我宁可结束这段关系。在我认识韩楷和梁宇非之后,我才确定两个男人之间也可以无条件地相互信任,不因他人而产生嫌隙,以对方为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你可以用你那套了不起的理论来说明,说梁宇非只是个太过年轻的孩子韩楷天生缺根筋,但我不接受。很多时候你给我的感觉是,在我之外,你有更重视的东西,我是你随时都可以放弃的砝码。”
“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感觉?”
“不知道。比如你自作主张的每件事,比如保险,比如遗嘱。”
闻言,Eisen逼近他,低头注视安亦年的黑眼睛:“这样让你觉得不安全?我尽我所能为你着想却让你觉得我随时可以放弃你?”
“当你在葛芬堡执行任务濒临死亡的时候,如果你直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而不是让我从Michelle那里听说,我会更高兴!”
似乎是感情绷紧到了一个爆发点,安亦年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声音在天地开阔的石灰岩高地上回荡,撞击着无形的障壁。
“当Juslenius刁难你的时候,如果你能告诉我让我替你想办法,而不是想尽办法瞒着我直到瞒不住了才说,我的感觉会好很多!Juslenius和我的关系紧张从来都是你的借口!你没完没了地让我躲着她,在你的生活中我的位置在哪里?隔几周、几个月见面的情人?有工作联系的朋友?当我在中国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德国做什么,你也从来不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每次见面你只会回避问题,拖着我让我容忍你这样那样的理由!我从来不知道我算是你的什么!如果你让我把这种不上不下没有明天的关系维持一辈子,那么,恕我不能奉陪!我渴望的是更像样的人生……!”
一口气喊完所有郁结于胸的话,安亦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挑衅般紧咬牙关瞪视Eisen。而Eisen只是低头沉默,这种沉默令人无比绝望。安亦年猛地一扬手,仿佛将什么放飞了。
“就是这样。谢谢你爱我十年,或许我们该说再见了。”
“我不会和你分手。”
Eisen慢慢抬起头来,眼神恢复到一贯的、属于【柏林奥丁Eisen】的坚定与冷酷。他一把抓住安亦年的手,拖着他在坎坷的地面上磕磕绊绊地往回走。
“既然你渴望更像样的人生,我就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要去哪里?放开我,我不想跟你去!”
“老实点跟我走!”
他用力拖着安亦年,手指如铁钳般握着安亦年的手腕,几乎能捏碎他的骨骼。一路拖着安亦年离开高地,他在树木青葱风景如画的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硬是把安亦年塞进去。
“去最近的商业区,随便哪个。”
将安亦年从出租车上拖下来,Eisen硬拽着他在商业街上走,漫无目的地走。这是圣诞节的午后,鳞次栉比的商家都已挂起圣诞装饰,白色的泡沫雪花和绿色花环充斥着橱窗;一名黑衣西方男子像绑架一样扯着不知所措的东方美人在这样歌舞升平的商业街四处漫游,一路上没少引起民众的好奇围观。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也没法理解他突然间发什么疯,安亦年试图挣脱,一旦挣开一点又被他死死攥住。四处绕了一圈之后,Eisen拉着他走进一家饰品店。
“我要戒指。”
直截了当地命令柜员给他找戒指,Eisen将挣扎不停的安亦年按在柜台前的转椅上,双手仿佛万仞山脉,重重地压在安亦年肩上。店员迅速取出一对银戒给他。
“如果您还要别的样式……”
“不,这就可以。”
他取出一只较为宽松些的男戒咬在嘴里,拿起那枚女戒,抓住安亦年的手,突然下跪。店里所有人,从店员到顾客全都看傻了,安亦年的思维一团混乱,任他把那枚戒指套在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戒指是女式的,有些窄,却最终套进去了。安亦年的手还被他紧握着。
“先用这个将就一下。”Eisen取下口中咬着的那一枚,戴在自己手上,仰头看向安亦年,“回柏林我去订做婚戒。你喜欢钻石还是蓝宝石?”
“你……你要干什么?”
“我要求婚。我Eisen Idhor-nûr Steinkrüger,希望与安亦年结合,一生一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病恙,无论是生是死都只爱安亦年,相濡以沫相守到老,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话是中文,还是北京腔。安亦年恨不得拿根项圈套在他脖子上把他拖出去。
“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接受他吧。”刚刚递给他们戒指的店员小姐抹着眼泪说道。其他店员也纷纷点头,几位顾客也以感动的神情七嘴八舌道:“接受他吧,多真诚啊。”
他跪着,神态凛然。安亦年无法入戏,但周遭的气氛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言词。最终,他横下一条心,闭上眼睛。
“好,我答应。”
“我抱你上去吧。”
在旅馆门口台阶上停下,Eisen建议道。安亦年再次震惊了。
“为什么?”
“虽然不太正式,但今天算是结婚的日子吧?”
“啊……哦,哦。”
“别动,站好。”
安亦年全身不自在地站好。他站得比安亦年低一级台阶,这样两人可以平视——在安亦年的额头落了个吻,Eisen轻而易举地来了个公主抱,将安亦年抱在怀里掂了掂。
“喂!”害怕会掉下去的安亦年心惊胆战地抓紧他的衣服领口。Eisen笑了。
“放心,我怎么也不会舍得让你摔下去的。”
房间在旅馆三层。Eisen抱着安亦年,一步一步地踩上木头楼梯,楼梯板咯吱咯吱作响,有着美丽的格子纹饰的墙壁在安亦年眼前一层层地晃过,安静美好如彩色河流。被他这样抱着慢慢往上走,才真的感觉到十年的时间已经在两人身上流过,Eisen的体格比最初拥他入怀时更加结实强壮,已经完全是成年男子的体型。就连他身上的气味也不一样了。换句话说,白衣飘飘不识愁滋味的青春一去不回头,时间再也不能回溯。
“放我下来吧。”
看他开始出汗,安亦年有些不忍。但Eisen只是摇摇头,把他往上托了托,继续爬楼梯。终于爬到三楼房间门口,安亦年要下地,又被阻止了。
“房卡在我兜里。”
安亦年伸手到他的裤兜里掏了房卡打开门,Eisen抱着他踢开门进去,把安亦年放下,转身关门上锁。脱下外套随手一扔,Eisen挑起眉毛,露出他独有的、令人全身通过一阵电流的笑容,勾勾手指道:
“亲爱的安,我们接个吻吧。”
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安亦年忍着笑走过去,抬起脸亲吻Eisen。在浅浅的亲吻中,仿佛有万年冰雪瞬间消融——分开后,两人默契地对视,无声地微笑。迅速揽住安亦年将他按在自己肩头,Eisen以下巴眷恋地磨蹭着他的头发,轻拍他的背。
“在世界末日之前我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将毁灭放在第一位,却忽视了你。明明你才是我今生最得来不易的东西……我以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是在保护你,看来我错了。”
“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有所改变。我爱你,会一直爱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以后你是我的世界的统治者,我做什么都会先想想你……我们过一辈子吧。没有你我没办法做任何事,不管你有什么不满,请你说出来,我改。所以,安,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嗯,好。”安亦年以额头抵着他的肩,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后背,努力掩藏泪水,不让自己哽咽出声。
炙热的吻落在安亦年的嘴唇,他的手指描绘着安亦年的轮廓,仿佛在无意识地模仿时光的雕刻手法,温柔细致,强大得不可抗拒。与他紧紧拥抱,感觉到身体与心灵不再属于自己;以心的交会为起点,两人共享时光的恩惠与残酷,一同体味人生,一同漫步在悠长光阴的河岸,一同垒砌光怪陆离无法预见的未来。
从此他的世界的统治者不再是威严而无形的神明,而是另一个掌握了他的生命之钥的人。人可以成为神,在另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将生命作为牺牲献上、将过去现在与未来统统交在那个人手上、在心中为他建神龛的时候,接受的那个人就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神。
番外 《东方美人》完【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