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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世界末日的LAMENTATION ...


  •   看到包着绷带来机场接人的韩楷时,梁宇非差点当场哭出来。安亦年要从这里转去柏林,告了个别就去买车票了。帮梁宇非拎着行李,韩楷领他回家,又恢复到以往腼腆羞涩的模样。看到那辆深蓝色标致,梁宇非问道:
      “新买的?那雪铁龙呢?”
      “废了。”韩楷诚恳地回答,“地震那天超速驾驶,撞树了。”
      “……”
      “你喜欢这辆吗?”
      “……啊,还不错吧。”梁宇非模棱两可地答道。

      七月末的葛芬堡本该炎热高温,太阳晒得人无处可逃才对,今年却时不时下场雨,气温一直升不上去。韩楷拿了假期在家里养伤,每天抱怨想晒太阳都晒不成,自己都要变成森林里的蘑菇了。一开始,梁宇非听他抱怨还能陪他唏嘘两句,最后直接无视掉。结婚申请已经递交,但鉴于葛芬堡大地震后种种事务杂乱不堪,就一直被搁置着,预计一个月后才会有回音。
      “我来。”韩楷伸手去提梁宇非手里的购物袋,梁宇非夺了回去。
      “等医生说你能提重物的时候再说吧。”
      “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啊。”
      “遵医嘱。”
      从超市出来,沿着刚刚修补过的街道走着,有些阴暗的天空平铺在头顶。云层厚重,冷风乍起,梁宇非估计着又要下雨了。
      “去喝杯咖啡?”
      “也好。”
      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厅找了个位子,点了饮料,韩楷从报纸架上抽了份《时代周报》付了钱回来看,看着看着就开始皱眉头。梁宇非凑过去问道:“怎么了?”
      “墨西哥一天之内频发地震和龙卷风,智利也震了。东南亚大洪灾,数百万人无家可归,呼吁国际救援。非洲多国突现地陷,过去的大裂缝在一夜之间加宽,快要变成湖了。”
      “越来越糟。”
      “每个地方都很糟。不知道瑞士那边的对策拿出来没有,我怕我们等不及了。”
      韩楷的语气过分沉重,梁宇非没有接话,转身去喝自己的热咖啡。他现在真的有点害怕这种话题,尤其是邻桌一对夫妇带着小女儿有说有笑地在交流明天的野餐计划,烤面包的香气从街对面飘过来,这样平和温柔的时光,为什么会像泡沫一样无法存续呢?想了一会,什么头绪都没有,梁宇非索性把杯子一放去检查手机短信。等他从手机上抬头,突然在咖啡杯里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他站起来仔细看着漂浮在咖啡上面、慢慢融化消失没入深棕色液体中的白色结晶物,拉了韩楷一把。
      “怎么了?”韩楷放下报纸问道。
      “你看……”
      洁白的雪花轻飘飘地降落,由小到大,由疏到密,开始只是小小的喧嚣,逐渐变成了大大的狂欢。白雪轻柔地落在街道、树木之上,抚摸着行人的脸颊,染白房顶。
      “上帝啊。”
      惊呆的韩楷也站起来仰视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他眨眨眼,细小的白色花朵直线坠落,跌碎在湿润的地面。没过一会,他们的肩头都积了一层雪。所有人都停下来仰视天空,所有人的眼中都写满惊讶和不可置信,一时间天地万籁俱寂,唯余雪花簌簌。

      “中国有个民间故事,叫窦娥冤,一个被陷害的女人要被砍头,她临死前发誓说为了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死后要大旱三年、六月飞雪、血溅三尺白绫。”
      “那,实现了吗?”
      “都实现了。”
      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过了马路,梁宇非吁了口白茫茫的气,继续说道:“她确实是被冤枉的,所以都实现了。因此,中国民间认为六月飞雪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是有人有冤情,或者说老天爷要收人了。”
      “那八月下雪呢?”
      “一样。”
      两人踏上台阶的脚步声很一致。喀嗒、喀嗒、喀嗒……像是和谐的打击乐。家就在前方,只要两分钟就能回到安全的避风港。如果灾厄降临,这温暖的港湾还能容纳他们吗?当码头被暴风摧毁,脱缆的小船随着海流会漂向何方?
      暴风雨终会降临。冥冥中,无上的力量注定了它必须要在此刻降临,摧枯拉朽,扫除一切,为既定的未来夯实基础。

      有人为爱杀人,有人为爱自杀,更多的人,只是为了爱而兢兢业业地活着,恨不得能与所爱之人冲破时间的藩篱永享世间的种种美好与忧伤。越是迫近二零一二年的冬至日,梁宇非越是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他恨不得从别人手里夺来时间,把这些时间都用在韩楷身上,超越命运的安排,逼近永生。
      想做的事情很多,都是些琐碎的事。比如做一道好吃的菜,研究一份中西合璧的菜谱再强迫韩楷试吃,然后看着他皱眉做鬼脸的表情哈哈大笑;比如和韩楷一起去购物,为了哪只洋葱更好而在冷柜前争执不休,最后韩楷举手投降;比如一起打扫卫生,把床单蒙在韩楷头上玩捉迷藏,隔着床单给他一个吻……再比如晚上相拥而眠,从皎洁的月光照耀窗棂一直睡到清晨的阳光洒落窗前,再去迎接更新、更美好的一天。
      太珍贵了。以世界末日为前提,梁宇非才发觉这些事都是那么珍贵。难以割舍的瞬间如同绳索一般缚住他往回拉扯,前进对他来说变成了一种困难。
      将日历翻过一页,梁宇非怔怔地望着9•21这个数字。还有……三个月吧。
      “非,你在吗?”
      韩楷开了门,在客厅里喊道。梁宇非迅速转身吸气,走出卧室露出笑容。
      “我在呢。怎么了?”
      “给。”
      一张薄薄的纸。结婚许可证明。梁宇非接过它来,眼睛一热,泪水几乎滚落。
      “太好了……”
      “我每天跑一次,终于磨到了。”韩楷腼腆地说道。
      “真不敢相信。”
      “我也是。原来恋爱结婚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以前一直以为要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有疯狂的激情,像触电一样才是恋爱,没想到我们之间一直平平淡淡,却水到渠成。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你了。”
      “是啊,好奇怪啊。都没有要结婚的真实感。”
      “话说我们是不是该庆祝?”
      “哦,你提醒我了。”
      梁宇非急匆匆地去看烤箱,希望小甜饼还没变成焦炭。韩楷跟着蹭进来,倚在厨房窗口,俯视对面的商店和人流。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将窗台晒得暖暖的。韩楷闭上眼晒着太阳,眼前的薄薄黑暗中又透出均匀的浅金色光芒。倏地,浅金色的光消失了,本来温暖的环境也起了变化,韩楷猛地睁开眼,站直身体。
      “韩楷!”
      将烤箱门一关,梁宇非的声音发着抖,然后他迅速冲到韩楷身边往窗外看。光芒四射的太阳被什么给遮挡了,火焰被浇熄了。黑色空洞正在吞噬它的躯体。街景瞬间转入黑夜,惶恐的嘈杂之声四处响起。所有光线在几分钟内湮灭。
      “日食……?”
      黑暗将他们俩笼罩。韩楷的手绕过梁宇非的腰,紧紧搂着他。梁宇非靠在韩楷的肩头,凝视影影绰绰、魅魉横行的世界。一片黑暗固然令人恐惧,但最令人恐惧的是潜藏于这片黑暗中的、不知来自何方、去向何处的无名的危险。似乎有什么在伺机而动,等候着撕裂、吞噬这些恐惧黑暗的弱小人类。幸好,过了一会,黑暗渐渐退去,光芒重现。
      “……”
      太阳露出了一弯,随即扩大了些。慢慢地,遮蔽太阳的黑影心满意足地离开,太阳挣脱束缚,再度洒下阳光。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时的太阳比原来黯淡了些。
      《NEW DIVINE》的铃声响起来,韩楷松开手拿出黑色手机。Michelle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梁宇非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韩楷只是点头,说了句“马上”就挂了电话。
      “Michelle?”
      “嗯。”将手机放回裤兜,韩楷握住梁宇非的手,“准备去瑞士。”

      安杰丽卡•尤斯勒尼乌斯(Angelica Juslenius),现年52岁,出身牛津大学,曾于美国执教,后因学术理念不合回归德国,目前在哥廷根大学世界宗教文化比较研究中心【注:此为虚构,实际上哥廷根大学并无此机构】担任主任。她还是多个基金会、NGO的董事及主要负责人。而这位五十岁出头,性格严厉的单身女士,就是Michelle、Eisen、韩楷所在的组织的BOSS。
      “要见大BOSS了,是不是很紧张啊?”
      在被整间包下的旅馆大厅里等Michelle的时候,梁宇非见韩楷神态甚是不自然,便调侃道。韩楷诚实地点头。
      “我从没见过她,只听说过,好像很可怕。”
      “好了,不管对方有多可怕我都会保护你的。”见他一副“求安慰、求抚摸”的样子,梁宇非拍拍他的肩膀,抚摸并安慰道。韩楷继续乖乖点头,神情无辜地摇了摇尾巴。两人来得早,大厅里零零落落没有几个人,更没有认识的人;正百无聊赖,Eisen跑着从旋转门里冲进来,风衣搭在手臂上,拎了个小旅行箱,头发被风吹得一派凌乱。
      “他这是赶着去哪呢?”梁宇非站起来挥了挥手,“Eisen?”
      “啊……只有你们?其他人还没到?”Eisen大喘气,问道。
      “是啊。”
      “Yeah!”
      把风衣和旅行箱往沙发上一扔,Eisen双手握拳身体后仰,兴高采烈地欢呼了一声。韩楷和梁宇非以诧异的眼神看着他,Eisen浑然不觉,将身体投入舒适的布艺沙发,满足地呼了口气,理了理乱糟糟的前发。理到一半,他斜了梁宇非和韩楷一眼。
      “你们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OOC了。”梁宇非诚心诚意地回答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Eisen坐起来,把头发随意爬梳两下,拉松领口,“我去整理一下仪表,十分钟就回来。”
      他走了之后,梁宇非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八卦猜想:“韩楷,你觉不觉得他像是在等……?”
      “情人?”韩楷点头,“是很像。但是,安不会到这里来啊。”
      “难道他除了安之外还有……?”
      “不会吧。Eisen不像是这种人啊。”
      两人还没八卦出个所以然来,Eisen就回来了,他们只好把疑问都埋在心里。过了一会,两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车上下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米色长裙的金发女士。Eisen立刻站起来去门口迎接,帮他们拉着旋转门,并接过那位女士的旅行箱。
      “MS Juslenius。”
      “Eisen,你真让人失望。”
      模样颇为优雅的女人一张口就是严厉的训斥。她看似五十岁上下,鼻梁高细,嘴唇棱角分明,一双蓝眼睛近乎透明,嘴角绷得紧紧地。Eisen低头挨训,姿态恭敬。
      “你在柏林区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真后悔为什么让你负责柏林。你也不必辩解,我只看结果,十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这块料,如今你犯的错该由我负责。好在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让你犯错了。”
      “真的很抱歉。所以我提前赶到……”
      “以为提前赶到我就不会责备你?如果现在是在哥廷根,你该在系里和牧鹅女雕塑之间跑步往返二十次,而不是坐在酒店大厅里悠闲度日。”
      “您说得对。”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批判,Eisen态度良好安之若素,“要先去休息吗?”
      “用不着你。”她一仰头,身后一名面容姣好的黑发女子走到Eisen身边对他微微一笑,接过行李箱。Angelica Juslenius向前走了几步,好像想起来什么,突然转回头说道:
      “Eisen Idhor-nûr Steinkrüger。”她的声音仿佛大提琴般低沉坚实。
      “MS Juslenius?”
      “你那位东方美人呢?”
      Eisen脸色变了变,微微颔首:“他在什切青。”
      “哦。那你们不久就能见面了。”她扬起嘴角一笑,意味深长,仿佛在传达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秘密似的,颇有些不怀好意。

      “刚才那看起来跟白雪公主的后妈似的阿姨就是你们Boss?”
      “……别这么说。她挺好的,当她心情好的时候。”Eisen有气无力地答道,刚才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已经如同海上的泡沫一般消失。韩楷很不识时务地刨根问底:
      “那她现在是心情好还是心情差呢?她什么时候会心情好?”
      “当她让我从哥廷根大学生活文化研究所跑步到牧鹅女雕塑,来回二十趟的时候,她心情就很好。现在她的心情一般化,不知道晚上开会时会不会好一些。”
      “你们研究所离那雕塑多远?”梁宇非坐在沙发扶手上,按着韩楷的肩膀,笑嘻嘻地调侃道,“二十趟应该不至于累死吧?权当健身好了。”
      “不算太远,一点五英里。”
      韩楷和梁宇非面面相觑:“那来回二十趟……?”
      “从午饭后跑到太阳落山。”
      “她是你的……”
      “所长兼导师。我是她的第一届硕士、第一届博士,你们也知道德国的学术制度……而她在这个领域中很有权威,在美国时名气就很大,我当时没得选择。我的后辈们还有人提点,当时没有任何人提醒我该怎么做,只能和Juslenius慢慢磨合。我的论文曾被她打回来三十二次,最后我接近崩溃,差点得了胃溃疡。”
      回忆起当年的境况,Eisen的神情显得很复杂,语气中充满反感。“当然,后来她不再折腾我了,新来的学生有很多无法忍受她的挑剔敏感和刻薄神经质,退学的也不少,但总不缺人让她蹂躏。反正在三年前我和她还处于决裂状态,现在也还是冰河时代。”
      “为什么决裂?”梁宇非问道。
      “为了安。她似乎无法忍受我是个同性恋……?或许不是因为这个,她只是无法忍受我为了安离开哥廷根去柏林,放弃她设定好的学术前途。总之她觉得我背叛了她。于是到现在她都很讨厌安,我尽量不让他们照面。”
      韩楷听他说完,点点头:“你太辛苦了。”
      “已经发生过的事都还算好。我怕即将发生的事。我永远都猜不到她下一步棋要怎么走。”Eisen站起来看着蜿蜒而上的木扶手楼梯,“不管了,先储存体力。我去睡了,Michelle和Eliene他们如果到了,麻烦叫我一声。”

      中午时分,来自欧洲各国和美洲、大洋洲部分国家的Parody Proxy齐聚这座位于施泰因、伫立在莱茵河畔的旅馆。与施泰因的其他建筑一样,这间旅馆的赭色外墙上也绘有美丽的壁画,笔法古朴,色彩凝重而艳丽。本来不大的旅馆在短短一上午就满了员,各种语言、各色人种齐聚一堂,互相交谈,场面颇为热闹。
      “人都到齐了。”Michelle穿了件不起眼的夹克,与他平时的着装风格大为迥异,“Eisen在哪里?叫他下来开会。”
      “我刚才去喊过他,他在和安通话,马上下来。”梁宇非答道。
      “他真大胆,主席就在这里他竟然敢和安通话。要是被听到他又得挨骂。”
      “主席是指MS Juslenius?”
      “是的。我们叫她主席。我们是作为NGO而存在的,对外使用的名称是波罗的海生态保护同盟。啊,Eisen来了。”
      从略显斑驳、被磨得发亮的木楼梯上走下来的Eisen穿了一身正装,相对于一屋子穿着随便各具特色的人来说,他有点过分严肃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Eisen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拉了拉领结,目不斜视地走向Michelle这边。在老式水晶吊灯的照耀下,他的表情全无素日里矜贵洒脱的痕迹,眼神冰冷,仿佛蓄势待发。
      “Eisen?”
      “我很好。”他颔首,挺直腰背,傲然依旧。青蓝色的眼珠在历经了数世纪风雨洗礼的明亮灯光照耀下,宛若坦桑蓝宝石,“开完会我有事和你说,Michelle。”
      Michelle未及答话,Juslenius带着她那位女秘书出现了。所有人都自动聚集到同一个方向,等着她说话。与Michelle等几位主要负责人握手后,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2012年12月21日的黑夜降临以后,12月22日的黎明永远不会到来】。这句话人人都知道。我很遗憾地通知大家,或许我们真的见不到十二月二十二日的黎明了。”
      人群轻微地骚动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所有人都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
      “经过在座的各位技术部门、实战部门、支持部门的同侪的努力,这些年来我们多少阻止了一些灾难的发生,参与了一些灾难救助,积累了许多经验。这些经验都是我们将来要用到的——我说的将来,是2012年12月21日之后的将来。不论是重建还是弥补,都需要我们拥有的知识和技能。”
      她稍微顿了顿,透明得令人心中惴惴的蓝眼睛巡视着在场的人。并不宽敞的餐厅中光线明亮,黑暗仿佛无处遁形。
      “这些话大家都听过很多遍了,我就不再强调。现在我要宣布最后的结果。是的,如果我们在12月21日之前的行动不成功,一切都会归零。最终的决战地点,是波罗的海。”
      “哥得兰岛以南,厄兰岛以东的广阔海域上的某一点,就是世界上的三大爆发点之一。其余两点分别位于太平洋和印度洋,这就不是我们的主要管辖范围了。愿上帝保佑他们。届时,海水将从海洋中抽出,海底潜伏的、自地球形成以来就在沉睡的地能将要喷薄而出,将海水推向陆地,随之而来的是火山爆发、地震、海啸、气候改变。一夜之间我们的天空会变成黑色,阳光无法穿透。这样我们就不可能看到第二天的黎明了……接下来,等待人类的是难熬的严冬,狭窄的生存空间和有限的资源,以及资源争夺战、疫病流行……预计将在第一晚的异动中死去半数的人类,会在两年内再淘汰一半。最后是发展出适应新环境的人类,还是全灭,尚是个未知数。”
      梁宇非在Juslenius的话音之外听到了其他的声音。他凝神细听,竟然是前面站着的Eisen在低声哼歌,看样子除了离他最近的梁宇非之外没有人听到。将注意力暂时转移到他静默沉郁的哼唱中,梁宇非听出了几个词——【Kyrie eleison……Christe eleison……】——感觉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曲子。
      此时,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静静地聆听,即便这是死亡的通讯。Juslenius睨视他们,尖削、强硬的贵族式下巴一抬,整个人仿佛一柄雪亮的剑即将出鞘。
      “但是,我们不可能束手就擒!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争取,何况我们并非没有胜算!你们手中有武器吗?心中有战斗的意志吗?这些年的战斗教会了我们什么?虽然对方是无形的敌人,是养育我们的大地母亲所放纵的力量,我们也有赢的机会!人早已将神踩在脚下,人类无法改变神的意志,却可以扭转神手中的罗盘!我们的战斗从现在开始……看好了,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所创造的文明,哪怕这些都要尘归尘土归土,也不该假他人之手!为了这活下去、承续文明的微不足道的希望,这样渺茫的火光……你们愿意赌上生命去战斗吗?如果只想回去和家人一起等待末日,共赴死亡,现在就可以离开。”
      “既然不走,那就抛弃身后的一切。从今天起,我们没有退路,或战,或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世界末日的LAMEN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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