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疑云 谢容与:“ ...
-
暮色漫过山脊。
朔风勒马停在一座歪斜的客栈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残匾,「福荣客栈」四个字被风雨啃得斑驳。
他用剑鞘顶开半朽的柏木门板,积尘簌簌而落,梁间惊起一窝夜蝠。
“将军,这客栈如此不堪,要不咱们再找找?”
崔九翻身下马,扫了一眼山势。两侧崖壁收拢,道到此已是最窄处,再往前全是荒坡,不见半点灯火。
“方圆十里,只怕再没第二家了。兄弟们赶了一天的路,今夜就歇在此处。”
朔风点头,接而走进客栈。
“掌柜的,三间上房。”
趴在柜面上打盹的老掌柜猛地一激灵,慌神了一会才堆起笑。
“客官楼上请。”
客栈外面破败,楼上房间倒还算干净,被褥虽旧,浆洗得没有异味。
“掌柜的,这里距离南安还有多远。”
崔九环顾四周,手指下意识地敲点着桌面。
朔风则靠在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确保这里足够安全。
掌柜听到“南安”二字,他先是瞪大眼,上下又打量了他们一遍,确认不是自己听错,才试探着追问了一句:“你们要去南安?”
崔九点头。
掌柜的眉头慢慢拧起来,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怎么说。
“远倒是不远,再南下不到十里,便进了南安的地界。只是······”
朔风紧着追问:“只是什么?”
掌柜深叹口气,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把半掩的木窗合上,插销推严实了,才转回身压低声音道:“只是南安最近不太平,听说还闹出了几条人命,官府怕事情闹大,将此事生生压了下去。”他顿了顿,眼神的忧虑沉甸甸,“还有传言,人皆是官府杀的。”
崔九面色如常,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深思。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着茶叶的苦涩,也像是在权衡着接下来的行动。
掌柜不敢再往下说了,拱了拱手,退出去把门带上。
忽而,一枚飞镖插在了窗檐。
朔风迅速打开窗户,却什么也没瞧见。
崔九上前展开钉在窗檐的字条。
明日卯时,南安「天泉客栈」。
事有蹊跷,也是突破。
次日,卯时。
崔九一行人如约到达「天泉客栈」,她与朔风先上了二楼包间,其余侍卫散在一楼吃茶。
青蜇已在廊下候着了,他身形不高,面色平淡,却在朔风提步跟上来时,利索地伸出一臂,恰好横在门框中央。
朔风手按剑鞘,看向崔九。
她微微点头,他便收了力,退到门侧站定。
包间内,窗旁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背对而立,身形纤细悠长,只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窗棂上。
崔九走近,“殿下?”
身形动了一下,斗帽随着转身滑落,晨光兜头照下来,露出谢容与的面容。
他眼角微微弯着,带一点戏谑的意味,嘴角勾出一个浅弧,“夫人真是不懂情趣。”
崔九没接这句调侃,只扫了一眼他身后空荡荡的包间。
“看到青蜇在外头,我便猜到了是你。你怎么出宫的?刘顺呢?”
“已经死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向前迈步,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放心,我会命人定时将我在将军府的消息传到宫里。”
“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想必南安的事,昨夜你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崔九点头,“嗯,昨夜听店家说的。”她语气略显迟疑,随即转为质问:“你在跟踪我?”
“夫人这话说的,我是让青蜇护你们一路安全。”
“那昨日刺杀一事,你也知道了?”
他微微侧头,避开崔九的目光,淡然回应道:“嗯,在你还未出城时我便知道了。”
崔九眉头紧锁,她向前一步,逼视谢容与。
“既然知道会有人在林中埋伏,为何不提前告知?你说的合作,让我如何信你!”
他转身逼近,“我是知道,所以我让青蜇一路跟着你们。若我事先将此事告知于你,让计划刺杀的人扑了空,你觉得他会怎么想?难道他就不会察觉有人在给你通风报信吗?”
话音刚落,崔九的剑锋已抵上了他的脖颈。
桌子倾倒的巨响惊动了门外的二人,青蜇想要夺门而入,却被朔风生生拦住。
“所以你就拿我当诱饵?”
剑尖划破他的皮肤,渗出血珠。
“七殿下好算计。”
“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孤臣,你的身后除了我,空无一人。”
“谢容与,你错了。我的身后,是我用血肉喂养的七万玄铁军,是我十年征战一路厮杀过来的底气,而不是你七皇子殿下!”
寒风卷着沙粒破窗而入,吹散满室檀香。
谢容与突然甩开腕间的佛珠,檀木串子缠上崔九的脖颈。他猛地收力,将崔九拉至眼前。
“江雪昭,你当真以为镇北将军这么好做?”
崔九恶狠狠的瞪着他。
只一瞬,他无奈叹息,慢慢松开手,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一些,“这串佛珠是我母后唯一留下的信物,可保平安,送予你。”
崔九原本想要扯断珠子的手又收了回去。
“你先填饱肚子再歇一歇,晚一些我再来与你商议。”
谢容与走后,朔风面露担忧的走近。
“方才发生了何事?将军可有受伤?”
崔九摇头,看着手里的珠子。
在房间歇了许久,日头也渐渐藏了起来。
崔九见谢容与还不来找她,便主动拿着药膏敲响了谢容与的房门。
敲了许久里面也没有回应,便推门而入。
谢容与陷在被褥间,雪白中衣被冷汗浸得透明,原本喉结处的疤痕才好,现在又添了一道。
“谢容与,你怎么了?”她尝试叫醒他。
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底尽是血色,脖子上的青筋像是要穿透皮肤表层。
崔九第二声“谢容与”尚未出口,腕骨已被铁钳般攥住。那只手滚烫,青筋在皮肤下暴起,力道大得可以捏碎她的骨节。
药罐脱手坠地,碎片飞溅,一片擦过她耳垂。
“出去,离我远点!”
他如野兽般低吼,中衣领口在挣扎间敞开,露出心口处诡异的纹路。
“你这样我怎么走,谢容与快清醒一点!”
她欺身上前,一手按住他肩头。月光从窗棂泼进来,将他面容照得煞白,额上青筋偾起,瞳孔里的光色不稳,忽聚忽散。指甲陷入她肩胛,她忍着疼没动。
“母后···别喝那杯酒···”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表情很是痛苦。
崔九一把扣住他下颌,迫他看向自己。
“谢容与,你仔细看清楚,我不是先皇后,我是崔九。”
话落,他猛地暴起。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她被他带着向后倒,脊背狠狠砸在地面。
这一摔倒让她看清了他胸口,很像是网状的青斑,但又不似寻常瘀伤,倒像是皮肉下爬满了蠕动的蛊虫。再往下看,脚腕处层层环状疤痕叠着,旧痂覆新痂,是常年被铁链箍出来的印子。
“别过来!”他拼命的抓挠胸口。
崔九灵光一闪,想起在边疆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过,以心血为引,可暂压蛊毒。
她没有犹豫,用匕首划开掌心,温热血珠滚出来。她抬手凑到他唇边,另一只手捏住他下颌,腕骨抵着他滚烫的唇齿。
“咽下去。”
血沿着齿缝渗进去,他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挣扎慢慢弱了,瞳孔里的混沌像潮水般一寸寸退去。
呼吸渐平,四肢也松散下来。崔九喘了一口气,将人半抱半拖地挪到榻上。
她撕下衣袍的一角,简单的包扎一下手掌,再帮他的刀口涂上药膏。
“你受伤了?”
不知何时谢容与已苏醒,他指腹摩挲她掌心渗血的纱布。
“醒了,我帮你把中衣穿好。”
她俯身替他拢衣襟时,耳垂上的血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红得分明。
“你的耳垂在滴血。”他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我伤的你?”
“不是,小伤而已。青蜇呢,他怎么不在?”方才一时慌乱,她竟忘了他身边的死侍。
“别动。”他拿过药瓶,指腹在她耳垂处轻轻点涂。“我让他去打听官府杀人的事。”
“是谁给你下的蛊?”
他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手指微微一顿,旋又继续动作。
“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我死的人。”
“敬安王?苏珩?还是旁的什么人?”
他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想要让她收起好奇,乖乖的让他涂完药。
见他不说话,崔九接着说:“我想好了,我愿意继续跟你合作。”
谢容与抬眸看着她,片刻开口:“不怕我出卖你?”
“那你也要先活过我。”她拿回药膏,拧紧盖子搁回桌面,转身前撂了一句,“药膏省着点用,你这喉结,往后说不定还得添新伤。”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垂眸时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次日,辰时。
崔九与朔风来到谢容与房间一同用早膳,三人围坐桌前,青蜇静默立于谢容与身后,气氛算不上轻松。
谢容与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昨夜青蜇打听到,南安发生的这几条命案,死者均是参与过这批贡茶采买的商贾。而下令杀他们的人,正是南安太守孙世良。”
朔风放下吃了一半的白粥,“他为何要杀那些商贾?”
崔九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点桌面。
她抬起头,目光与谢容与交汇,“难道···这批贡茶有问题?”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