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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渡陈仓 谢容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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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深秋时,雨丝如银线,凉意渗入体内直叫人发颤。
崔九一早便入宫上早朝。
“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要上奏。”
皇帝合上手中奏折,垂珠后目光如寒潭。
“爱卿,何事要奏啊?”
“恕臣无能,今年早春的贡茶贪腐一案,至今仍无新进展。”
苏珩上前一步质问:“高廷尉,这个案子从有人状告至今已有半载,你们与御史台就是这样办案的吗?!”
“禀陛下,御史台本已查得几条线索,可每欲深究,便遇各方掣肘。先后三位御史,或遭贬黜,或暴毙于任上。事涉朝局,臣不敢不报。”
他说完伏身,额触砖面。
殿内更静了。
圣上轻叩御案,目光从高廷尉身上移开,缓缓扫过群臣。
“哦?竟有此事。朕倒想听听,众爱卿有何良策?”
无人应声,笏板低垂,袍角纹丝不动。
查贪一事,牵连之广谁都心知肚明。御史台的血还没干透,眼下谁愿出头,便是将自己竖成靶子。
“禀陛下,臣有一议。”
圣上颇有喜悦之态,“说来听听。”
苏珩侧过脸,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一旁静立如松的崔九,又立刻收回视线。
“崔将军武艺超群,麾下玄铁军令行禁止。若由她协理御史台南下查案,既可震慑宵小,又能保办案之人无虞,两全其美。”
殿内嗡嗡声起。
圣上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崔九。
“崔将军新婚未久,此番南下你可愿意?”
崔九应声迈步而出,甲胄轻响。躬身行礼,“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何时启程,但凭陛下吩咐。”
圣上面露喜色,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好,就依苏爱卿所议。一个月为期,一个月后若无结果,提头来见。”
“臣等遵旨。”
雨停了,太阳也悠悠的露出了头,宫门前的汉白玉阶上还滴答着雨水。
崔九推了推今晨新换上的面具,比以往的小一些,只遮住了一只眼。往常下朝,同僚们都要绕着这位女将军走,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一品将军是个女子这件事,但今日朱红门钉旁立着一个让她意外的身影。
苏珩腰间悬着的金鱼袋在晨光里晃得格外刺眼。
崔九眯起眼睛,看着当朝丞相慢条斯理地抚过略微发白的胡须。
“丞相是在等臣?”
“崔将军,这案子发生时,将军尚未进京,有些关节想必不清楚,老夫特地过来提醒你。贡茶采买、北道运输,一路上的关文批押,全经敬安王的手。他母妃乃是圣上枕边最说得上话的曹贵妃。”
苏珩迈出宫门时,崔九真切的看见他唇角掠过一丝冷笑,像是看见扑火的飞蛾终于振翅。
回到「久居」,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厢房,而是径直走向谢容与的房门口。
门口站着的是才从昭明殿差过来的宦官,听李公公的意思,此宦官服侍殿下多年,陛下怕殿下腿脚不便给将军府添乱,故派他来继续服侍殿下。
“见过将军,小的刘顺,特来服侍您二位。”
“他···”话到唇边转了个弯,“夫君可在房内?”
“回将军,殿下一直在房内等您回来用膳。”
推门进去,谢容与果然坐于轮椅上,桌上饭菜未动,荤素摆了一圈。
“夫人辛苦,今日为何回来的晚些?饭菜都凉了。”
崔九反手摘下漆纱武冠,两侧垂有的緌带扫过谢容与的发丝,带起一缕沉香混合着艾草的苦味。
她瞟了一眼门外的宦官,“先用膳吧,一会再说。”
“夫人的朝服不换?”
“不用,一会让朔风帮我更衣。”
谢容与手指顿在碗沿,“一直都是他为你更衣的?他可是男子。”
崔九一脸淡然,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军中皆是男子,十年相伴,朔风如兄长,换外衣而已。”
“以后让常嬷嬷来。”
谢容与转回头,端起碗筷,闷声吃了一口饭,不再看她。
烛火在灯台上跳了两跳,更漏声恰好漫过三更,他们这才开始商议起早朝之事。
“这么说来,你马上就要南下了。”
“嗯,只是苏珩今日倒是提醒了我,我对敬安王与曹贵妃了解甚少,不知···”崔九转头看向谢容与。
他接过话头,“敬安王是我的二皇兄,也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十六岁便封为亲王,干预政事。大胤现在虽无太子,但他是最有力的人选。尚书台、中书省皆有他的人。“他将案卷翻过一页,指腹压着边角,“据我所知,苏珩也是他的人。你说他拱你接下此案,又假意提醒,是为何?”
崔九握着卷宗的手骤然收紧。
“因为他笃定我查不出什么。”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将半凉的茶盏推远,青瓷底在案上划出短促的哀鸣。
“提醒是假,警告是真,为的是让我别把手伸太长。”
烛芯爆开一朵花,晃得谢容与侧脸忽明忽暗。他的嘴角一提,“我果真没有看错。不管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无需顾及其他。我这颗棋子想怎么下,随你。”
那一刻,崔九恍惚间看到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好似当年从尸堆里救她出去的少年。
寅时三刻的梆子刚敲过,屋外的晨雾还未散尽。
他们二人就这样围着桌子干坐了一夜。
门环叩击声穿透门窗纸,刘顺应声推门,铜盆搁在架上,一旁叠着干净的衣袍。
他跪在盆前,脑袋低垂,“奴婢伺候二位梳洗。”
崔九越过他肩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常嬷嬷,老妇人臂弯里搭着巾帕,垂手静立。
“常嬷嬷,夫君昨夜歇得不好,我还有公务,去厢房洗漱吧。”
“是。”
官道两旁枯柳抽打着轿帘,马车晃晃荡荡碾过碎石子路。朔风坐在对面,压着嗓子说事,生怕走漏半点。
“将军,这些日子我向宫中的探子打听到了关于七皇子的事。”
“怎么说?”
“七皇子的生母是先皇后,在他十四岁那年,也就是您年十二,先皇后突然崩于椒房殿。宫里都说,是七皇子克死的。真正的死因,至今没人知晓。”
茶汤在盏里晃了一下,水面碎光映在她的脸。
她没抬眼,“继续说。”
“我还打听到,原本陛下是十分疼爱七皇子的,可不知为何先帝驾崩后,陛下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殿下如疯魔了一般胡言乱语,人也变得十分乖张。陛下随即下令,让胡太医为他诊治,又命人给他铐了脚链,说是怕他伤人。这些年,宫里上下待他极尽刻薄,私下都喊他废皇子。”
听到这,崔九的心中生出一丝怜悯,恐怕普天之下,只有她能共情身处旋涡中的谢容与。
“原来他谋划入赘将军府的第一个目的,是自由身。”
“只是青蜇的身世很难打听,毕竟他是七皇在暗中养在身边的死侍,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也罢,此次南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崔九目光透过车帘,似乎在凝视着远方的某个目标。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打破了平静。
朔风撩帘探身,只看了一眼便纵身跃出。
车夫仰面倒在踏板上,胸口钉着一支箭,血漫过木板,顺着车辕往下滴。
马受了惊,前蹄腾空嘶鸣一声,挣断套索,扬蹄冲进了林子深处,蹄声由近及远,很快被风声吞没。
朔风拔剑出鞘,脊背微弓,目光从林缘扫到坡顶。
周遭静谧得有些诡异,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将军,方圆一里内有埋伏。”
崔九掀帘而出,眉头微蹙,却并未显出慌乱。她抬眼扫了一圈,坡上密林,坡下深涧,两侧尽是遮蔽,进退都漏在弓箭射程之内。
自她接下这个案子那一刻开始,已预料到此行并不安全。
“传令下去,所有人戒备。”
话落,车帘“噗”地洞穿一孔,箭镞擦着她脚边钉入木板,尾羽兀自颤鸣。第二支紧随其后,堪堪停在她鞋尖寸许处,入木三分。
朔风劈手扯下披风裹住她肩头,旋身时袖中两截短剑已滑入掌心,连鞘带刃甩出去。剑锋扫过枝叶,断叶纷落间,树冠里响起一声闷哼。黑影从枝杈间栽下来,落地时只一声脆响,便不再动了。
崔九闭眼,屏气凝神,双耳微动。
枝叶之间,灌丛之中。
她脚尖一挑,方才钉入木板的箭镞便离地飞起,直射入那片灌木。枝叶后传来一声低哑的闷哼,东南角再无动静。
对方知道已然败露,干脆一窝蜂的涌上前。
“记得留活口。”
一触即发,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钢鞭抽碎树冠的闷响里,朔风靴底银钉在树干擦出火星。他凌空倒翻,钢鞭迅速缠住偷袭者脖颈。
崔九的剑更快,带头人从树后扑出来的瞬间,她侧身让过刀锋,剑尖一送,已抵住那人喉结。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见状,竟毫不犹豫的吞毒自尽。
朔风低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断气了。”
“敬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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