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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崔九生辰 “殿下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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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九穿过庭院,寻到了独自静坐的谢容与。他并未察觉她的到来,只沉默地凝望着枝头沉甸甸的积雪,侧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好似背负着千钧重担。
崔九忽然觉得,即便到了此刻,她仍不敢说真正看透了他。
“更深露重,怎一个人在此枯坐?”她走近,声音不高,却恰好划破沉寂。
谢容与闻声侧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他靠近的步伐有些迟疑,带着一种近乎赔着小心的姿态,开口时喉间微哑。
“……瞒了你许多事,是我的不对。”
“是我对不住才是。”崔九摇头,话是真心实意的,“无论缘由为何,你确从未害我,反倒几次三番的救我,护我周全。”
“我……”万千言语似被堵住。
他倏然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皑皑枝头。
“我也有太多难以启齿的过往。”他深吸一口气,寒气侵入肺腑,又沉沉呼出,“江氏被灭门的前一日,我亲眼看见母后被曹贵妃灌下毒酒……”他闭了闭眼,“而陛下就在一旁,是他指使的。”
那惨烈的一幕时隔多年仍旧鲜亮,谢容与的身体开始微颤,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多年的惊悸,“我当时吓坏了,转身欲逃,不慎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手指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上好的料子在他掌心扭曲变形,声音也因极致的痛苦而嘶哑,“他欲将我一同灭口,我唯有装疯,他才暂时罢手。可他却在我体内种下了蚀骨之蛊!”
崔九心头一震,霎时明白了。原来他心底最深的恨意、最炽烈的杀机,并非指向苏珩,而是那个端坐龙椅之人。
在这冰冷的帝王之家,权力之下,血脉亲情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棋子罢了。
她走上前,伸手环住了他,没有说话。
他僵了一瞬,而后慢慢低下了头,额头抵在她肩侧。
“疯癫”不过是他的保护壳,他也只是被迫长大的孩子。
“那些作孽之人,终须偿还。是时候拨乱反正,重开新局。”崔九的眼神逐渐变得凛冽。
翌日天还未亮,常嬷嬷便已脚步生风,喜气洋洋地推开了崔九的房门。
“将军,今儿可是顶顶好的日子,您就不要贪床了。”隔着层叠纱帐都难掩常嬷嬷的喜气。
“怎么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崔九揉着眼撑起身子,她难得有一次困意。
常嬷嬷见她醒了,连忙挽起纱帐,脸上笑纹堆得密密实实。
“将军怎地忘了,今儿个是您的生辰呀。”
生辰?
崔九心头蓦地一空。是了,今日确实是“崔九”的生辰。可年复一年,顶着这个身份,她始终未能真正习惯这个被旁人定下的日子。
至于江雪昭的诞辰,这世上怕是再无人记得了。
崔九照例配合着常嬷嬷的安排。
依旧是那“老三样”:褪下男装,换上嬷嬷精心备好的崭新罗裙;喝下她亲手熬煮的蛋花汤,再细细吃完那碗寓意绵长的长寿面;最后,端坐前厅,接受府中上下所有人的祝祷,并与众人共进一顿喧闹的午膳。
这套章程,是常嬷嬷当年为她特意琢磨出来的。起初崔九百般推拒,架不住常嬷嬷每每提及都要抹泪。
“将军孤身一人实属不易,分明是女儿身却要扮作男儿郎,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连个生辰都冷冷清清……”
那心疼怜惜的泪眼婆娑,让崔九再难硬起心肠,只得应承下来。
“嬷嬷,”崔九展开双臂,看着身上那袭格外娇艳的衣裳,粉嫩的底色上缀满繁复俏丽的花鸟纹样,衬得她面若桃花,平添几分闺阁少有的娇俏,“今年的衣裳怎的这般花哨?”
“哎哟,这可是时下最时兴的花样子。”常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再说,这可是您出嫁后的头一个生辰,老奴想着合该喜庆些,就特意叫人做了这身。”
崔九只得扯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
罢了罢了……由她高兴吧。
谢容与过来寻她用早膳,刚迈进门,一抬眼便顿住了脚步。
晨光从窗格间斜斜地透进来,落在那抹倩影身上。她立在光里,换下了惯常的利落男装,衣裙娇俏,整个人像是换了副模样。
他怔怔地眨了眨眼,唯恐是晨起未醒的错觉。
“可是……看着不惯?”
崔九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恰好一缕朝阳穿窗而入,柔柔地映在她颊边,衬得人愈发娇美。
“不是,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美的女子。”
一旁的常嬷嬷见状,笑得合不拢嘴,打趣道:“殿下有所不知,咱们将军若是穿回女儿装,那可是倾城倾国之姿,满京城都寻不出第二个。”
谢容与这才回过神,目光却仍黏在她身上没移开,带着几分未褪的恍然,问:“夫人今日为何穿成这样?”
“今儿个是将军的生辰。”
谢容与闻言,明显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常嬷嬷,眼神里满是询问与确认,是今日?
“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哦,我来寻你一起用早膳。”他语气间还有些走神。
“老奴已经都备好了。”
常嬷嬷笑着朝外招呼了一声。
下人们鱼贯而入,捧盘的捧盘,布菜的布菜,转眼便摆了满满一桌。除了那碗照例的长寿面和蛋花汤,还添了许多精巧玲珑的糕点,做成花果鸟兽的形状,摆得齐齐整整,瞧着便喜庆。
谢容与入府这些日子,还是头一回见早膳如此丰盛。
“竟这般丰盛?”
“午膳还会更丰盛呢。”常嬷嬷笑道,又识趣地退后几步,悄悄掩门出去了。
崔九神色如常,抬手示意谢容与落座。只是身上那袭娇俏罗裙到底让她不大自在,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利落,多了些拘谨。
谢容与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不动声色地替她布菜、添汤、递水,事事周到。
“殿下从前可有过通房侍妾?”
“咳——”
谢容与执箸的手一顿,险些呛住,忙定了定神,正色道:“未曾有过。”
“那可是有过心仪的女子?”
谢容与放下筷子,迎上她的视线,眼神专注而坦诚,一字一句清晰道:“从未有过。夫人是我此生第一个倾心之人,也是唯一一个。”
“那怎么照顾人这般细致?”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问这个。
谢容与笑答:“遇见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如此照顾一个人,既没有旁人指导,也没有偷着练习,就是本能的想要这么做。”
崔九垂下眼,拈起一块糕点,“做的···还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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