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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相 “我亲自己 ...

  •   谢容与耳根连同脖颈都泛起一层粉红。

      素来运筹帷幄、视人如草芥的七殿下,此刻竟像个被唐突了的闺阁少女,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夫人,这是……?”声音都失了平日的沉稳。

      崔九却坦然洒脱,眉梢轻扬,带着几分战场上才有的豪迈与理所当然。

      “我亲自己的夫君,合理合规。”

      谢容与怔住。

      片刻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竟浮出一个近乎笨拙的笑容。笑意纯粹,不带平日的半分算计,眸中像盛着整夜月色,澄明而清亮,只映着她一人。

      崔九被他这笑容晃了一下心神,随即想起一事,问:“夫君为何总唤我江雪昭?”

      谢容与笑意敛了些,声音却更沉稳,“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江雪昭。”

      是啊,崔九是铠甲,是利刃,是在血与火中磨砺出的锋芒。而江雪昭是深埋的根,是侯府倾颓时溅落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微澜。比起此刻的幸福,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对了,在御史台大牢时,苏珩曾来过,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他提及了父君还有陛下。”崔九一字一字道,“我怀疑当年构陷父君通敌、致使江氏满门倾覆的血案,绝非苏珩一人之力可为。他的背后定有更高的势力在暗中操控。”

      话未挑明,但那未出口的名姓,已像寒夜中一道无声惊雷,压得满室沉寂。比苏珩权位更高者,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谢容与倏然垂首,避开了崔九灼灼的目光。那深埋心底、背负了整整十年的秘密,此刻沉如万钧。昔日是对她的不信任,不敢轻言。如今是真相如刀,他不知该如何将这淋漓的残忍,剖开在她面前。

      沉默良久,他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解开腰间玉带,褪下外袍,然后是里衣,直至露出线条紧实的后背。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光裸的脊背。肌肤之上,是零散地刺着数个墨色小字。它们分布在不同位置,看似杂乱无章。

      崔九瞳孔骤缩,走上前,指尖微颤着抚上那些墨痕,循着歪斜的笔迹一字一字拼读。

      “这是……”她倒抽一口冷气,“先帝遗诏?”

      “不错。”谢容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四海不可无主,率土式望,唯三皇子谢景冉。’此乃皇祖父弥留之际,亲手刺于我背脊之上。”

      崔九怔在原地。

      当年先帝病重,未及颁下遗诏便龙驭上宾,大胤按律由最不被看好的二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继位。江侯为圣上力排众议,倾力辅佐,这才稳住朝局。可如今······

      “你在怕什么,我都知道。”谢容与穿衣的动作停下,转身握住她的手,“当年江侯亦被蒙在鼓中。皇祖父并非来不及立诏,而是被迫不能。他本意传位三皇叔,陛下却以性命相胁,想要篡改遗诏。皇祖父不肯,逼得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遗诏刺于我背后,以免被其发现动手脚。”

      “那你当时为何不站出来?若你肯说,后面的事便不会发生,江氏一门便不会……”

      真的不会吗?即使当初是三皇子登基,陛下还是会举兵造反,谋权篡位,她的父君还是会坚信好友鼎力相助,结局还是一样。

      崔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她崩溃的想吼,可是她不能。

      谢容与伸手将她拢入怀中,眼角猩红。

      “对不起,我不是不想站出来,我的母后、江侯,都是因知晓此事才被灭了口。”

      她埋首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闷声痛哭。

      十年,整整十年。她以为苏珩是血洗江氏满门的元凶,她耗尽心血搜集的每一条线索,都死死钉在苏珩身上。她以为扳倒苏珩,便是为父君雪冤之日。

      可如今,竟告诉她这血案的尽头,不是什么权臣,而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难怪苏珩那般有恃无恐,圣上才是他背后那尊巍然不动、只手遮天的靠山。什么通敌叛国,什么忘恩负义的逆贼,那不过是圣上为了堵住天下人的耳目、掩盖滔天罪行,为江氏一族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谢容与任由她宣泄,待那汹涌的悲声渐弱,他才轻柔地扶她坐下。

      “为江侯翻案,并非无路。你手中不是握有苏珩多年走私、采买军械的铁证么?只要他倒了,剩下的棋,我来走。”

      崔九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悲恸未散,但她眼底那一层已换了神色。是审度,是打量,是重新端详眼前这个人的锐利目光。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谢容与喉结微动,唇瓣开合数次,终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叹息。

      “青蜇替殿下说。”

      门被推开,青蜇的武功极好,耳力也超乎常人。

      “将军所集的铁证,十之七八是殿下暗中布局,引将军顺藤而获。其中不乏殿下亲手搜集,再命我辗转交予将军。将军在军中时,可曾收到过匿名的密函?皆是殿下亲笔所书。将军十年军旅,从一介士卒擢升至镇北将军之位,这步步青云的背后也有殿下倾力扶持,鼎力相助。”

      崔九僵在原地。

      过往的种种疑窦,那些恰到好处的线索、那些雪中送炭的密信……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怪不得在南安之时,谢容与会用那样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说出那句:“你以为镇北将军当真这么好当?”

      “他说的,可是真的?”

      “嗯。”

      “为何要如此帮我?难道从朱雀门前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在你的算计之中?皆是你精心布下的局?”

      头脑简单的青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他本意是想让将军知晓殿下的默默付出,却不想弄巧成拙,竟让这份好不容易才显露真心的情意,瞬间蒙上了“算计”的阴影。

      掺了杂质的感情,又如何称得上纯粹?

      “不,不是这样。”谢容与脸色骤白,急急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说,我的母后与江侯,本是青梅竹马,是陛下横刀夺爱,强夺了挚友的心上人。江侯念着母妃,他待我极好,每每入宫,总会给我带来宫外寻来的新奇玩意儿……”他语速极快,“我救你,是念江侯之恩;我助你,确有私心,但从无算计之意,更不曾想过要害你。”

      崔九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够了,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今日得知的真相,一重比一重更残酷,一重比一重更颠覆,她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巨浪反复拍打的小舟,几近倾覆。

      谢容与看着她苍白而抗拒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顿住。她周身透出的冷意,像一堵无形的墙。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终究一寸一寸落回身侧。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对青蜇道:“走,我们出去。”

      门轻轻合上。

      崔九踉跄着走到案几前,拿起父君留给她的断刃。脑海中翻涌不休的灭门惨状绞着她的神经,巨大的悲恸与无力感瞬间将她击垮,她重重跌坐在地,五指死死攥紧那截断刃。

      “吱——”

      门被推开一道缝,朔风侧身进来。

      他没见过将军这副模样。她从来都是挺直脊背、刀锋一般利落,此刻却蜷坐于地,比打了败仗还沮丧。

      他眉头紧锁,沉默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方才在院中,见殿下与青蜇垂首离去,属下便知,将军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侧过头,心疼的看着崔九,“自蒙将军知遇之恩,军中提携,属下有幸追随将军左右,披荆斩棘,一路至今。方才之事,属下虽不知详情,但无论前路如何,朔风永远都会挡在将军身前,万死不辞。”

      崔九缓缓抬起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看向这个一路同生共死、值得托付后背的袍泽,心底掠过一丝暖意。

      “我接下来要走的路,恐怕比以往任何一场恶战都要凶险百倍。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甚至……株连九族之罪。”

      朔风眉峰一扬,干脆利落,“那又如何?我何时怕过?玄铁军的弟兄们又何时怕过?”

      寥寥几句,如同破开阴霾的惊雷。

      崔九心头几乎熄灭的火焰,又被重新点燃。关关难过,关关必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陛下说的。

      她说不出旁的话,只道:“谢谢你,还有所有玄铁军的弟兄们。”

      见崔九神色略缓,朔风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开口:“将军,有件事属下一直未寻着机会说。”

      崔九偏过头看他。

      “在南安时,您身中毒针,命悬一线,是殿下不顾自身安危帮您取出的毒针,寸步不离地守了您许久。他不让属下告知于您,许是怕您分心,也怕扰了将军的心志与前程。”

      崔九顿感懊悔与自责,方才对谢容与的种种猜疑、那些冰冷伤人的话,此刻化作无数细密的芒刺,狠狠扎进她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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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