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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沉默的星光 程沉与林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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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持续了三天。
程沉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水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手机屏幕亮起,是第十二个未接来电——董事会王董。他转身看向会议桌,上面摊开的晨报头版赫然印着《创投精英的"校园情人":起底程沉与女大学生的非常关系》,旁边配图是他们在蓝调酒吧后门的模糊照片。
"公关部已经联系了五家媒体发澄清声明。"吴总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社交媒体的转发量已经突破十万..."
程沉的目光落在报道第三段引用的"知情人士"发言上——那些关于林晓阳"攀附权贵"、"借机出道"的肮脏揣测,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视网膜。他拿起钢笔,在报纸边缘无意识地画着五线谱符号,直到墨水晕染成一片蓝色的淤青。
"程总?张明刚才通过助理传话,说愿意私下和解..."
钢笔尖"啪"地折断在实木桌面上。程沉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告诉张明,"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用正规渠道让他后悔。"
走出会议室时,秘书匆忙追上来:"程总,有位小姐在前台等了一小时了,说是送..."
程沉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他快步走向电梯,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前台沙发上坐着的是林晓阳的室友小雨,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小雨站起来,眼睛红肿得像哭过,"这几天宿舍楼下都是记者,晓阳已经搬去朋友家住了。"
程沉接过包裹,重量很轻,但拿在手里却像有千钧之重。回到办公室后,他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那本他借给林晓阳的《荒原》,书页间夹着一张便利店收据,背面写着:"舆论风暴总会过去,而星光永远在那里。——晓阳"
收据日期是三天前,暴雨那晚的23:58分。程沉突然明白,在他冒雨去学校找她之前,林晓阳曾经去过他的公寓楼下。他们可能只差几分钟,就会在雨中相遇。
书本翻到折角的那页,艾略特的诗句被铅笔轻轻划出:"我要给你看恐惧在一把尘土里。"旁边空白处画着一个小小的五线谱,正是那首《天台的星星》的主旋律。
程沉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等待音响起第四声时,他忽然挂断,转而打开邮箱,开始撰写一封长信。写完后却又全部删除,最终只留下一行字:"等风波过去,我能请你听一首歌吗?"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办公室门被敲响。法律顾问举着平板电脑冲进来:"程总!张明刚刚被金融监管局带走了!我们提供的证据..."
“我知道了。”程沉平淡地说。走到窗前,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缝隙中,一颗星星正微弱地闪烁着。
城东郊区的老旧公寓里,林晓阳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乐谱本。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那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像一块烧红的炭。她咬着铅笔头,在纸上涂改了几个音符,又全部划掉。
"还没睡?"室友小雨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你这两天写的歌比整个学期都多。"
林晓阳把乐谱本合上,封面上写着《给C的安魂曲》:"我在想...是不是该接受那个英国交换生的名额。"
小雨倒水的动作顿住了:"因为那些报道?"
"因为我想成为更好的人。"林晓阳望向窗外,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夜雾中晕染开来,"足够好的那种...能理直气壮站在他身边的人。"
手机突然震动,邮箱提示跳出一条新消息。林晓阳点开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雨凑过来看,只见屏幕上写着一行字:
"等风波过去,我能请你听一首歌吗?——C"
"要回吗?"小雨问。
林晓阳把手机贴在胸前,摇了摇头:"等写完这首歌。"她重新翻开乐谱本,把原来的标题划掉,在旁边写下《风暴眼》。
晨光透过纱帘时,程沉站在天台上,手里拿着尘封多年的吉他。生涩的和弦在空气中震颤,惊飞了栏杆上停留的鸽子。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晓阳趴在乐谱本上睡着了,铅笔还松松地夹在指间。
程沉盯着邮箱里那条简短回复看了足足三分钟。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什么歌? "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回复:"一首关于逃跑的小兔子如何被找到的歌。"
发送键刚按下,电话就响了起来。程沉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却听到林晓阳刻意板着的声音:"程先生,请问您是在暗示我是兔子吗?"
"我是在暗示..."程沉转着钢笔,"某些人躲得确实挺专业,连常去的琴房都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那是因为记者太烦人了!而且..."她的声音突然变大,"不是某人说过要给我一周时间的。"
钢笔"啪嗒"掉在桌上。程沉望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本《荒原》上:"我现在能兑换一小时吗?就一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图书馆后门,二十分钟。过时不候。"
当程沉赶到时,图书馆后门的银杏树下空无一人。他正要看表,一团纸球从上方砸中他的肩膀。抬头望去,林晓阳正坐在二层窗台上晃着腿,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迟到三十秒。"她竖起乐谱本挡住脸,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程沉展开纸团,上面画着一只气鼓鼓的兔子,旁边写着:"想听歌的人得先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程沉问。
林晓阳从窗台探出半个身子,发梢垂落如同柔软的帷幕:"第一,诚实地回答——"她突然改用播音腔,"程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帮一个'攀附权贵'的女大学生澄清谣言呢?"
树下的程沉摸了摸鼻子:"因为...那只兔子欠我三十六块车费还没还清?"
一个橡皮擦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林晓阳气呼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零分!下一个问题——"
"等一下。"程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我有申诉材料。"
纸飞机晃晃悠悠飞上窗台。林晓阳展开后发现是一张咖啡店小票,背面画着五线谱,正是她留在《荒原》里的那段旋律,但程沉在下面加了一段对位和声。
"这是..."
"我的答案。"程沉仰望着她,"就像C大调需要F和弦来衬托。"
林晓阳的脸突然红了。她"啪"地合上乐谱本:"最后一道题!"声音有些发抖,"如果...如果兔子想去英国交换一年..."
树下的程沉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后退几步,突然开始爬那棵银杏树。林晓阳惊慌地小声尖叫:"你干什么!会摔断脖子的!"
当程沉一脸坏笑地扒住窗台时,发现林晓阳正紧紧拽着他的手腕。他们的脸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呼吸交错如同二重奏的旋律。
"答案是,"程沉轻声说,"我会学习所有关于时差的数学题。"
林晓阳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金色。她突然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别在程沉领口——是一枚小小的兔子胸针。
"及格了。"她皱皱鼻子,"但只给六十分,因为爬树太危险了。"
程沉看着她睫毛上细碎的阳光,突然笑了:"那要怎么才能满分?"
林晓阳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像被惊扰的凤尾蝶。她突然倾身向前,程沉闻到她发间飘来的淡淡栀子香——那本《荒原》的书页间,就夹着这样一朵风干的栀子花。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林晓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窗框上剥落的漆皮,一片米粒大小的漆片粘在她指尖。
"你这里..."程沉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转为指向窗棂,"有片漆要掉了。"
"嗯。"林晓阳低头看着那片漆,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银杏叶,"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的交换生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
程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沾上了窗台积攒的晨露。他缓缓收回手,露水在阳光下拉出一道细亮的银丝。
"我查过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从伦敦飞回来的航班,刚好赶得上你周四的爵士之夜。"
林晓阳猛地抬头,那片漆从她指间掉落,在阳光下旋转着坠向树根。程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惊喜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粼粼波光下还藏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前提是..."程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卡,挂在窗边的树枝上,"某位同学得先收下这个。天台钥匙,备用了一把。"
钥匙在风中轻轻转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林晓阳伸手去够,发梢扫过程沉的手背,像一首没有音符的小夜曲。
"这么放心给我?"她捏着卡片,塑料表面还残留着程沉的体温。
程沉低头看着树下的影子,两人的剪影在青苔上重叠成奇妙的形状。
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窗台上。林晓阳突然用钥匙在窗框上刻了道细痕,旁边已经有三道类似的刻痕——是他们第一次在天台看星星的日期。
"英国很远。"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新刻的痕迹。
程沉望向远处图书馆的钟楼,钟摆正在报时。阳光穿过树隙,在他衬衫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像不成调的琴键。
"正好。"他伸手接住一片下落的银杏叶,"够我写完那首歌了。"
林晓阳忽然笑了,眼角弯成月牙的弧度。她将钥匙收进口袋,金属碰撞声清脆如风铃。楼下又传来保安的脚步声,这次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相视一笑的模样倒映在对方眼底,比任何言语都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