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活着》41天的猫

68、温知许、周叙白之死

　　呃啊——！

　　余鹿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喉咙里还残留着梦中被扼住的窒息感。直到对上身旁青年关切的视线，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挣脱了那片粘稠的黑暗。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感受着手心下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砰、砰、砰！

　　规律而强劲，仿佛之前被生生捏碎的触感只是一场错觉。

　　“小鹿姐！你终于醒了！”崔胜浩脸上露出惊喜，急忙俯身询问，“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鹿轻轻摇头，环顾四周熟悉的陈设，意识仍有些混沌：“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路过治疗室的时候，觉得里面不太对劲，”崔胜浩解释道，“进去一看，发现你浑身是血地躺在医疗舱里……我当时吓坏了，赶紧叫了队长，一起把你送了过来。”他顿了顿，声音带上几分犹豫，“小鹿姐，你……是不是又进‘副本’了，所以才会……”

　　余鹿定了定神，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了谢。崔胜浩见状，立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啊，对了！淤队说她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第三小队的成员出现在门外，然而预想中的关切问候并未出现，房间里弥漫着一片死寂的沉重。

　　就连平日总是懒散模样的副队，此刻也紧绷着嘴角，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崔胜浩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被茫然与不安取代。詹青淤踏进病房，对着他点了点头。

　　“辛苦了。”

　　崔胜浩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队伍里少了两个人。正要开口询问，林薇冰冷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温知许和周叙白，死了。”

　　“……什么？”

　　…………

　　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时候的事？”余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詹青淤沉默片刻，才低哑开口：“就在……送你来急诊室的两个小时后。晚星说，要救你，必须配合治愈系道具使用。”

　　“我立刻向首领申请权限，带着她们几个去取道具，没想到……”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途中……她们进入了列车副本……失败了。”

　　时间倒退回三小时前。

　　为了尽快拿到道具，詹青淤带着林薇、温知许和周叙白，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联络着各队队长，争取直接开放权限，节省审批时间。

　　一直埋头通讯的温知许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扬起如释重负的笑容：“队长！五队的直升机刚好在附近！可以立刻来接我们！”

　　她晃了晃手机，眉眼弯弯，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太巧了！这下能节省好多时间！”

　　“太好了！余小姐一定有救了！”周叙白也长长舒了口气。

　　几人迅速冲上天台，直升机正带着巨大的轰鸣声缓缓降落。林薇率先利落地攀入机舱，温知许和周叙白紧随其后，詹青淤最后登机。

　　“麻烦你了，文天川小姐。”詹青淤对驾驶员快速致意。

　　文天川点点头，比了个“1”的手势。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众人都无心交谈，只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最快返回的路线。

　　今夜格外寒冷，夜色也浓重得化不开，天幕上几乎看不见星星的踪影。

　　林薇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她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却见那浓稠的黑暗里，陡然亮起一点猩红的光。那红光静静悬停，不闪不移。她起初以为是哪架飞行器的导航灯，直到那红点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夜幕，直逼而来，她才悚然惊觉不对！

　　“队长！”

　　“知许——！”

　　她的惊呼与詹青淤陡然拔高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林薇猛地扭头，只见温知许不知何时已七窍流血，口中正不断溢出淡紫色的泡沫。

　　她那过人的视力甚至能清晰看到，温知许的眼球蒙上一层浑浊的灰白，胸口只剩下微不可察的起伏。旁边的周叙白也面色惨白如纸，艰难地望向詹青淤：“队长……”

　　小心！

　　詹青淤看着两名队员生机急速流逝，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她盯着温知许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起伏，脑子里只剩下“必须过去”这一个念头。可脚步刚动，那道刺目的红光便将她钉在原地！

　　她瞳孔骤缩，红光之中，一道触手正朝她迎面射来！

　　……完了！

　　躲不开！詹青淤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默温——！”紧接着，后背传来一股巨力，她整个人被狠狠撞飞，重重砸在温知许和周叙白身上！

　　身后传来的那声闷哼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詹青淤失声大喊：“林薇——！”

　　直升机开始疯狂颠簸。在一片混乱与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一只长满诡异眼珠的怪物蠕动着爬进机舱。詹青淤的喊声还卡在喉咙里，眼角余光便瞥见那怪物恶心的触须，已然缠上了温知许和周叙白的脚踝！

　　那的触手上，密密麻麻的眼珠齐刷刷转向她，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刚要扑过去抢人，身后又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回头一看，林薇的身影已在舱门外一闪而过，瞬间被下方无尽的黑暗吞噬。

　　一瞬间，詹青淤冷汗浸透脊背！

　　怪物的眼珠骨碌转动着，又有几根触须慢悠悠地朝她探来。

　　救谁？！

　　她的目光在几个队员之间疯狂摇摆，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感。大脑几乎要被这抉择撕裂！

　　电光火石之间，伴随着文天川声嘶力竭的大喊，她猛地转身跃出机舱，借助钩锁道具下坠，一把捞住下落的林薇，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抛回机舱！

　　“去救余鹿！——！”

　　她在剧烈的失重中嘶声呐喊！同时，锁链猛地甩出，钩住墙体，借着惯性，她如同炮弹般射向那只掳走温知许和周叙白的怪物！

　　黑暗中，温知许的面容已彻底失去生机。周叙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他嘴唇蠕动着，仿佛想对疾冲而来的詹青淤说些什么，可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清。

　　“……”

　　“呼……”

　　詹青淤眼神瞬间冰封，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破界。”

　　一柄通体漆黑、蜿蜒盘绕着金色蛇纹的长弓，骤然在她手中凝聚成形。指尖刚触到弓弦，弓首那金蛇竟仿佛活了过来，猛地张口咬住她的手腕！

　　剧痛传来，一支猩红如血的箭随之凭空浮现。猩红的光芒顺着弓身急速蔓延，并在远处怪物庞大的身躯上，精准地烙印下一个清晰无比的红色虚影。

　　搭箭，开弓！

　　空气在刹那间凝固。由血液凝聚而成的箭簇，撕裂黑暗，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精准无误地射向被虚影标记的怪物！

　　一击，贯穿！

　　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从半空中轰然坠落！与此同时，詹青淤已如影随形般飞扑至怪物上方。她用锁链死死捆住腰间，双臂一张，紧紧抱住了那两个失去意识的队员。

　　“知许！叙白！”

　　她手忙脚乱地将身上所有治疗药剂、道具不管不顾地往两人身上塞，但那点微光没入她们的身体，却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生机。

　　还来得及！医疗中心就在附近！

　　她刚要动作，衣角却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扯住。周叙白竟还吊着最后一口气，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襟，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不用……不用了……队长……没…没用了……”

　　詹青淤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她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不断溢出鲜血的唇边。

　　“列车……我，和知许……失败了……”他拼尽最后力气，挤出破碎的音节，“是……真的……”

　　“真……的……”

　　他似乎用尽了对抗死亡的全部力气，最终也只吐出这几个模糊的字眼，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身后，赶来支援的三队队长宗砚司低沉地说了一句：“节哀。”随即立刻带人开始清理现场残留的怪物。

　　而本应带回道具赶回澜川市的林薇，此刻却出现在这里。詹青淤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不是让你回去——！”

　　已经失去了两个了，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队员了。

　　“用不上了。”

　　林薇紧锁眉头，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治疗人员方才对她说的话——

　　“患者的心脏……自行重塑了！除了失血过多导致供给不足，其他……生命体征非常平稳。”

　　“什……么？”

　　詹青淤怔怔地看向林薇，意识到对方并非玩笑。一股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心脏。

　　自行……重塑？

　　后面的事情，詹青淤没有对余鹿细说。她只是简单带过，说自己一接到她生命体征稳定的消息，就立刻赶了回来。

　　“……这样啊。”余鹿低下了头，垂着头的瞬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死亡”两个字，可胸腔里那片地方，却空落落的没半点波澜。

　　没有难过，没有心痛，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包裹着她。突然，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她慌忙侧过脸，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那不适的声音溢出来。

　　指尖冰凉的触感和胃里的翻江倒海碰撞在一起，一种巨大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先前那个混乱而恐怖的梦境碎片再次掠过脑海，她不敢，也不愿去深想，只能勉强对着詹青淤，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

　　詹青淤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握紧。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她率先打破了僵局：“小鹿……你觉得，叙白最后没说完的话，会是什么？”

　　“……”

　　余鹿的思绪被打断，她回想着詹青淤复述的周叙白的遗言。“……真的？”。她眉头紧蹙，一时之间，也无法参透这简短词语背后隐藏的含义。

　　“我……不知道。”

　　她最终只能给出这个答案。

　　詹青淤似乎也并不失望，只是象征性地弯了弯嘴角：“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余鹿的胸口，随即转身欲走。

　　“队长。”

　　身后传来沙哑的呼唤。詹青淤的身影猛地顿住。她侧过头，看见病床上的青年眉眼低垂，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青年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