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活着》41天的猫

67、死亡

　　余鹿扑进列车，与非人生物融合的滋味并不好受，如果再待一会，她的人类意识恐怕就会彻底泯灭！

　　“呼……呼……”

　　还没等她喘上两口气，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上全身。就像被恶魔凝视的蝼蚁，丝毫不敢动弹。

　　余鹿冷汗直冒，这种感觉她只在使用道具［染血的布条］后感受过！当初连13号列车员召唤出来的怪物也没让她这么恐惧过！

　　可这里是列车啊！她也没有使用过任何道具！

　　余鹿缓缓抬头，车窗之外，一个瘦长的黑影静立不远处。它没有面孔，她却能感觉到那穿透玻璃，毫无生气的“注视”。

　　它逼近了，无声无息，直至几乎贴上窗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遮蔽。

　　要死了吗……？

　　念头闪过的瞬间，她试图召唤血鬼，手指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她只能僵在原地，与那无面的黑暗对视。

　　就在绝望弥漫之际，一道银线闪过，将黑影从中一分为二！黑影并未消散，而是在她可视的范围内蠕动着，重组着，依旧看着她。

　　“余女士，您可还真是招人疼啊。”

　　13号列车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站在她面前，仿佛没看见窗外那可怖的存在。他优雅地躬身，向她伸出手。

　　哪里来的人？不是有两只手两条腿，长颗脑袋就叫人好不好？！

　　余鹿无力吐槽，只能借助对方的动作站起身。她正准备道谢，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

　　他知道她被怪物缠身？！

　　13号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转过头，俏皮地眨了眨眼，将手指竖在唇前：“嘘。外面还有个大家伙呢。”他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杀了它？”

　　短暂的寂静在车厢里蔓延。片刻后，13号突然抚掌轻笑，语气欢快：“好主意！”

　　“......”

　　余鹿：“……”她感到一阵无力，但小命攸关，只得耐着性子追问：“我们……杀掉它的几率，有10%吗？”

　　“我们？”13号重复了一遍，随即冷静地分析，“有哦。”他指向余鹿，“你，0%。”手指转向自己，“我，10%。”

　　余鹿干巴巴地回应：“我觉得我们俩一起完蛋的概率更大。”

　　“哈哈哈哈哈！”13号笑起来，“我们这种‘怪物’，可没那么容易死。”笑声戛然而止，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道具给我。”

　　他平静地注视着余鹿：“想活，就把引来它的东西交出来。”

　　余鹿瞥了一眼窗外那扭曲的黑影，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染血的布条】递过去。

　　“离开这里。”13号命令道。

　　“好。”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猛地撞在余鹿后背！她就像被一脚踹出，整个人跌向车外。坠落中，一个亮晶晶的物体迎面飞来，耳边是13号最后的提醒：“小心。”

　　她只来得及抓住那东西，眼前便彻底陷入黑暗。

　　一脚把余鹿踹出列车的13号看着手里的道具勾起了一抹笑。

　　“好久不见。”

　　“无面大人。”

　　…………

　　现实世界，医疗舱内。

　　余鹿猛地睁开眼睛，鲜血立刻从口中涌出。视线模糊中，一个面容扭曲的女人正紧紧缠绕在她身上，亲密像一对爱侣，更像一条毒蛇。

　　她丝毫无法动弹，只能被迫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终于……醒来了……”

　　“我说过……我会当着你的面，亲手终结你。”它一字一顿，手上猛然发力！

　　“噗嗤——”

　　心脏被碾碎的闷响清晰可闻。

　　女人脸上即将绽放狂喜，却瞬间凝固。本该立刻死亡的人类，竟抬起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它的手臂！那力量之大，让它根本无法挣脱！

　　紧接着，寒光一闪！

　　余鹿用另一只手，将不知何时出现的利刃，狠狠捅穿了它的喉咙！

　　“呃啊——！”

　　黑烟从伤口疯狂涌出，女人发出痛苦的嘶嚎，它感受到了与被碎心同等的痛苦。

　　“你……怎么可能……！”它带着无尽的不甘，身影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余鹿，和她那失去了心脏、仍在疯狂挣扎的躯体。

　　大脑在尖叫着心脏没了，你死了！可身体却违背常理地动作着。她看着自己像离水的鱼，在狭窄的医疗舱内剧烈扭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混着血沫的破碎声响：

　　“心……脏……”

　　“我的……心脏……”

　　双手徒劳地在胸口那片血肉模糊中摸索，试图将那摊肉泥塞回原处。恐惧、茫然、求生的本能与死亡的常识激烈厮杀，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最终，身体的力气耗尽，挣扎渐弱，她的眼神也一点点空洞下去，陷入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人类有两个很重要的器官，心脏和大脑。失去了它们，人就会死亡。这是我们最需要保护和理解的部分……”

　　“那，妈妈，”一个稚嫩的、带着些许迷糊的童声插了进来，“如果……弄丢了呢？或者……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黑暗中寂静了两秒，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随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造物主般的温柔：

　　“……那就，自己重新‘捏’一个。你看，心脏长这个样子，它有四个小房间……”

　　场景陡然亮起。

　　一间破旧的小屋，一张床，一张桌，两张凳。

　　小女孩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她的眼睛不眨，眼白过于干净，甚至看不到一丝血丝，只有纯粹到诡异的好奇。

　　“妈妈的心脏，”女孩抬起头，语气平板无波，“好厉害啊。”

　　母亲笑了笑，没有回答。

　　“妈妈……？”

　　余鹿喃喃呼唤，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向前冲去，想要靠近那温暖的幻影。

　　然而，母女二人同时转过头，冰冷的视线让她瞬间僵住。

　　痒！

　　胸口的位置传来钻心的痒，痒得她几乎要呕吐！

　　眨眼间，屋内只剩下女孩一人。她似乎长大了些，眼中多了点人间烟火气。她安静地守在熟睡的母亲身旁，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她按捺不住，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一个面容模糊、衣着朴素的青年慌慌张张地撞了上来。青年吓得浑身发抖，将手里的篮子猛地塞给女孩，因为动作太急，一个馒头滚落在地。

　　女孩默默捡起馒头，对着空气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她猛地扭头，凶狠的目光射向墙头，这一下，几个偷看的小孩吓得屁滚尿流，一边尖叫着“怪物”，一边抖如筛糠。

　　女孩提着篮子走到她们面前。“你们，想吃？”她把篮子放在她们门前，然后默默退回屋内，关上了门。

　　余鹿竭力想看清楚女孩的脸，喉咙又几欲作呕，胸腔被像被灌了水一般开始沉闷起来。等她缓过神来，眼前不再是那破旧的小屋，而是血红的夜色。

　　血月之下，脸色苍白的女孩在路上慢行。余鹿强忍不适，快步追赶，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拉近那看似缓慢的距离。

　　终于，女孩在一座小桥边停下。她的鞋底已被桥上淌下的粘稠鲜红浸湿。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幕极端恐怖的虐杀画面展开。白天的那位青年腹部被剖开，内脏模糊，她嘴角淌血，望着女孩，微弱地呼救：“救…救我…”而一个男人正趴在她身上，疯狂啃食。

　　男人发现了女孩，漆黑的眼睛里只剩下吞噬的欲望。他亮出獠牙扑来，却在靠近女孩的瞬间失去声息。

　　女孩蹲在濒死的青年面前，歪着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一旁的余鹿却清晰地看到了青年眼中更深沉的绝望。

　　“谢谢。”女孩又说了一遍，接着补充道，“她们……想吃。”

　　没等女孩说完，青年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向后爬去，试图呼救。

　　“别叫。”女孩靠近她，却突然呆住了，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女孩死死抓住青年的手臂，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饿……”

　　“不可以！”

　　余鹿捂着剧痛的心口无力地呐喊，“不可以……！”她看着女孩一点点将头埋向青年裸露的腹腔，看着那剧烈震颤的眼球和不受控制分泌的唾液，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她。

　　就在女孩张开嘴的刹那，余鹿用尽全部力气，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余鹿——！！！！”

　　“不可以——！！！”

　　女孩猛地抬头，视线穿透时空，直直撞上余鹿的目光，她看的清晰，也早已了然。

　　那张脸，就是她自己！

　　灯光疯狂闪烁，女孩跌坐在地，惊慌失措地一步步向后挪动，最终转身逃离，消失在血色的夜幕里。

　　随着她的逃离，余鹿的世界再次被黑暗吞噬。耳边，响起一个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哭声：

　　“求求你！救救我！我有钱……我什么都给你！我要爸爸妈妈我要姐姐！呜呜呜……别杀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是徐立昔！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在呼喊着父母，或许是绝望了，声音越来越低，轻几乎快听不见了：“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对不起。”

　　紧接着，余鹿听到了自己的回应，那声音冰冷冷的：

　　“爱……？”

　　小徐立昔的声音没有再响起，只剩下余鹿冰冷的声音：“你想活下去？”

　　半响，微弱的声音终于响起：“想……”她好似很虚弱，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你爱我，我能救你。”

　　“我……我爱你……我……”小徐立昔似乎很痛苦，喉咙里不断发出破碎的呜咽声，却还是拼命的抓住了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拼命对着余鹿说爱。

　　“好啊。”

　　呜咽戛然而止。另一道声音响起，属于余鹿，虽然稚嫩，却有着一种冰冷的惊悚：

　　“我去引开它。”

　　“你活下来。”

　　“然后，必须来找我。”

　　“不然……”

　　“我一定会找到你，然后……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