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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谢云期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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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期正好燃了一张符纸,火焰的光源也是从他的手里传出。
他借着亮光蹲下凑近观察那块肉,指尖隔空一点,一道白色的字符缓缓浮现,又在空中化作一股烟飘散开,“是人。”
随着那道符文从尸体的身上消失,一股浓烈的恶臭味再也掩盖不住,就是尸身腐败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那符文单屿认得,他有段时间专门研究过这些。这是用来安神锁魂的,给凡人的尸体用,大概是想要把死者的魂魄禁锢住,防止他们吸收了灵气变成鬼。
不知道被禁锢了多久,那小小一缕魂魄早就碾进符文里,一起消散了。
挺残忍的。
四周黑得很彻底,就只眼前的这一片被照亮了,火光好像穿不透四周浓郁的黑暗。视线几乎都被剥夺的情况下,听力就显得格外灵敏。
“等等,”又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安向单屿席卷而来,他试探性地开口,“你有没有听到,像动物啃肉一样的声音,和蛆啃食的声音不太一样?”
谢云期没回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听到了。
那声响越来越大,密密麻麻。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在进食,黏糊糊的大概是口水声。
应该是被两个擅自闯入者的对话声一打断,这阵略显聒噪的声响竟戛然而止。
单屿尴尬一笑,转过身正打算撒腿就跑。
下一秒他又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拽着。
他都快要崩溃了,一转眼就看到谢云期一手拉着他,一手翻出了更多的纸符点燃,“噌”的一下把两人的脸照亮。从单屿这个角度看过去,就见到他几缕长发挡住了脸颊,那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有点邪魅。
帅是帅,但是能不能别拉着他一起帅。他现在的条件大不如前,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可以耍帅。
四周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低吼声,这回单屿看清那些都是个什么东西了——那是一群鬼怪,毛茸茸的身躯大概有两个人高,庞大的一大坨身体上一只叠着一只的眼睛布满血丝。血盆大口占据了半个身子,张口一吼还往外掉着先前嚼进去的肉。
肉眼可见的地方就已经有五六坨这玩意,视野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它们吃的也是人肉吗……”单屿略显脆弱地问了一句。
答案不言而喻,但那人肉供应量毕竟有限,这些怪物一个个的看上去都饿坏了。
单屿不嫌弃某帅而自知的男鬼耍帅了,他紧紧攥着谢云期的衣角,毕竟他看上去很能打。
“别动,外面也有东西。”谢云期往他身前一站,他脚下瞬间就冒出缭绕的一团团黑雾,那汩汩外冒的黑气透着丝丝刺骨的阴冷,“你的符应该能用,现在先走吧。”
单屿也想和他并肩作战,但是他留下来对局面毫无作用,还可能对自身的生命安全构成威胁。他心中对谢云期产生了浓浓的敬畏之心,道了声谢后,就打算挥动早就准备在手里的符。
然而他手还没挥出来,眼前就掠过一片黑影,单屿整个人连着手里还没使出来的符文都被外力撞了一下。
奇怪的是,这股力道看着来势汹汹,实际上只是轻轻地把他撞到在地上,打断了他逃跑的节奏。
“谢云期!”单屿求助地看向了谢云期的背影,他此时正被团团黑雾笼罩,黑雾下传来一排排狰狞的嘶吼,而他一瞬间召出了无数只——一开始见到过的小球?
那些球气势汹汹所向披靡,一团团涌上去,制住了对面怪物的动作。
还挺能打的……
眼见着求助无效,他心里正盘算着,争分夺秒地从兜里拿出别的符文,拦在自己身前,这才抬头看向外力冲击的来源。
是一只鬼怪。
它就这么停在距离单屿的五步远,涎水顺着嘴角一滴滴砸在地上,比别的鬼怪偏瘦小的身躯僵直杵在原地,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空气痴痴地盯着他。
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
情况紧急,那只怪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
单屿一只手挡着它,一只手刚要使出专门用来逃命的遁地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是差那么一刻就要使出来时。
他余光看见那鬼怪的五官顷刻间扭曲在了一起,张开口就冲着他咬过来。
就当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两排獠牙正要碰到那张符文时,单屿听见一声很轻微的啜泣。随着这声响响起,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救……救我,”它说,“救命……我要活下来。”
单屿没怎么听清,“什么?”
这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成功靠着符纸逃离了,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周边的时速也慢慢恢复到正常。
只是那杂乱的打斗声愈来愈远,单屿慌乱中感觉自己重重地砸到了草地上。
他睁眼一看,眼前分明是一座大石头,上边刻着熟悉的“泉泽村”三个大字。
不是,这给我干哪来了。
单屿正打算起身,就看到远处有个穿着朴素的妇女,端着满满的洗衣盆站在不远处,神情焦急无措,好像在等着谁。
“大姐,”他摔那一下还真挺疼的,正打算上前问问她认不认识村长,就看见她好像根本没看见他,眼神穿过他直直地望向远处。
不对,这有点像是幻境。
似乎是在应验他的猜想,单屿顺着大姐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一个清秀的小姑娘,站在原地和她置气,她看上去刚刚大哭了一场,无论那个妇女怎么叫她她也不应一句。
“三儿,天快黑了,快回家。”那妇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三儿?闫三?
单屿立马就联想到那个个子很矮的小鬼,她总是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单屿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她的脸,而在这里,倒是看清楚了——她的五官很好看,只是脸的右下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一路延伸到手臂,赤红赤红的,很抢眼。
“你没资格管我!”闫三冲着呆站在原地的妇女大吼一声,她的眼泪混合着说出来的话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三年前你救火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现在反而来管我谈恋爱的事情!你没资格!”
那妇女站在原地,好像被这段话击中了,久久不能回神。
“我不回去!”闫三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一边啜泣一边往回跑,“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果不其然,闫三喊完这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石洞山的方向跑。单屿下意识地伸手够了一下她的衣角,意料之中的没够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妇女,那应该就是闫三的母亲了,她呆在原地,愣了一会,随即立马擦了擦眼泪,把洗衣盆放到地上就要去追人,可是还正值青春期的小女孩哪里抓得住,还没跑两步就一下子没影了。
单屿看着两人跑远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随着她们身影的远去,四周的景物也开始逐渐模糊,单屿眼前一片恍惚,就看见自己回到那个冰冷漆黑的洞穴——应该是洞穴吧,只见一眼望过去数不清的鬼怪排成一排,和陷入幻境前看到的那些没什么差别,它们一个个身形庞大,后背牢牢地靠在洞穴的墙壁上。
而那位大姐,此刻正衣衫破败地倒在地上,微弱地喘着气。
她嘴唇张了张,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只能眼神空洞地看着一旁,一滴滴泪无力地顺着眼角滑落。
闫三就躺在她身边,单屿上前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一点气息了,她身下似乎还压着一张符,就是之前在洞穴里见到的锁魂符。
单屿沉吟了一会,表情瞬间严肃了不少——这是一件蓄意谋杀的大型杀人案件。
村长曾说过,村子里不少的住户也是像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不久后,就被神使找到尸体,埋葬在石洞山上。
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哪里来的尸体?他们因为不知名的缘由在这处洞穴丧失生命,有人用符文把他们的灵魂禁锢住,让他们死后也无法变成鬼,成为这里鬼怪的饲料。
而这里的鬼怪……
果然,正如单屿猜想那般,妇女突然间回光返照了一瞬,用尽了全身上下剩余的力气将躺在地上的闫三的尸体丢出门外,就彻底倒在了地上。
“对不起……”她说,“不要死。”
“妈妈爱你。”
这或许便是她还清醒,或者是还活着的情况下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周边还算充裕的灵气呈旋涡状向妇女涌去,将她的身体吹肿吹大,变得很膨胀,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变成了一个面容可憎的高大鬼怪。
单屿张了张口,还没说出什么,眼前的景象就又迅速改变了,他猝不及防地被摔到地上,一睁开眼就是谢云期冷漠的一张脸。
单屿来不及想这是因为什么了,他在原地晕了一会,后知后觉的想起他在进入所谓的“幻境”之前身处的环境还是很危机四伏的。
结果他在原地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全打死了?”单屿朝着他身后探头,就看见一摞很壮观的山,那群体型庞大的鬼怪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没有,”谢云期淡淡地说,“揍晕了。”
听他的语气,仿佛在说家常便饭一样。
单屿不记得他们之前的交情,反正这几天以来已经大概摸清他的秉性了,他见怪不怪地撇过头,找之前袭击他的那只鬼怪。
“你是在找她吗?”
谢云期往前走了几步,手上的烛光幽幽地照亮眼前一小块地,就看见那只鬼怪已经被一团团的小黑球制服在地上,她只是瘫在那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
单屿站起身走过去。
就看见她用她那宽厚的手掌托着一个布包,那只布包似乎被藏在角落里很久了,上面满满地积攒了一层灰。被她很珍重地放在了单屿的手上。
“给闫三,”她张着嘴,但是嘴却没有动,声音似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告诉她,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她。”
单屿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手中的布包沾染上了他的体温,才终于开口回复道,“您亲手给她吧,我们出去找她。”
他才说完,就敏锐地感觉到脚下的那块地震颤了一下。
不多久,这阵子震颤就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开始摇晃,应该是他们在这里破坏了原本设下的什么术法——单屿想起,在他刚刚看到的景象中,似乎所有的鬼怪都贴着洞穴的墙壁,一个挨着一个,很是诡异。
他往墙上扫了一眼,那墙上果然闪过一道幽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