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演技比我好》L546542744

3、第三章 第三章

　　这一说就说到了午休结束，校广播开始放音乐，但两人迟迟没有下楼的动作，从午休到第一节课开始之间有足足半小时，所以两人都不急，默默把题做完就收拾东西下楼。
　　周刈荃现在对宿舍楼到教室的路算是认识一点了，勉强能不出错。不会像刚来时那样，站在操场茫然地盯着四周发呆，至少能安安稳稳走到教室，不会出现明显的错误。

　　这个中午，他总觉得少些什么。到了教室，看到前面的空位才猛地想起还有两个室友。
　　张氰察觉到他的目光，写题的笔尖顿了顿，侧过头小声跟他解释：“夏欲偲大概是去照顾林熠宸了。”
　　林熠宸的家长经常出差，很少回家，这小少爷又体质不好，普通的感冒都能拖上许久，反反复复不见好。夏欲偲虽然对别人总冷冰冰的，但对林熠宸却温温柔柔的，中午放学连食堂都没去，急忙往林小少爷家里赶。
　　林熠宸家住在小区里，买的房大，他的父母认识夏欲偲的时间比认识亲儿子的时间还长，早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也会特意为他留出一间朝南的卧室，平日里他偶尔也会去住上几天。
　　一般来说，这一周恐怕都见不到林熠宸了，也不会在宿舍见到夏欲偲。

　　周刈荃正愣神，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贺昱缪拿着水杯从后门进来，熟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第十二题，你有几种解法？”
　　说着，他又慢悠悠走到自己座位上，周刈荃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原来他的座位，就在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旁边。
　　回过神，伸手翻开那份竞赛题册，视线扫过凌乱散落在题册空白处的草稿和略显随意的解题步骤，轻声回答：“两种。”
　　“我只看出一种常规的，你还用了什么方法？”贺昱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目光落在他身上。周刈荃没再说话，将题册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随后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埋在臂弯，打算趁着这十几分钟补个觉。

　　贺昱缪伸手接过题册，低头翻看，“写得真乱…”贺昱缪真心评价。不过片刻就眼前一亮，卡住的思路豁然开朗，周刈荃的方法简洁又精准，避开繁琐的计算，用极其巧妙的构造，看得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他转过头想把题册还回去，可目光落在趴着睡觉的人身上时，呆愣了好一会，拿着题册的手悬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窸窣照进来，隐隐笼罩着周刈荃的全身，镶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白皙的手在乌黑的碎发衬托下显得更加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透着易碎的单薄。他的头发是纯正的墨黑色，没有一丝营养不良的枯黄，顺滑又浓密。就是和刚磨好墨放一块都不会有色差，只是有几分头发折射的高光作略微区分。和别人站在一起，先不说那显眼白皙的皮肤和高挑的身高气质，就单单纯黑的头发就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贺昱缪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直到广播的音乐声渐弱下去，被预备铃的轻响取代，才猛地回过神。他连忙把题册轻放在周刈荃桌侧边缘，指尖不经意蹭到桌沿的木纹，粗糙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惊觉自己居然盯着别人的头发看那么久，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只觉得烦躁。
　　他收回目光，周刈荃似乎睡的很沉，浅浅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放在脑后的右手不自觉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坐在一旁的张氰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这人。周刈荃只觉得浑身像被放在火上炙烤，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灼烧般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压的喘不过气。下一秒，他突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发黑，视线模糊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耳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格外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举动，倒是把正准备叫醒他的张氰吓了一跳，她担忧地看着周刈荃，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周刈荃的视线慢慢聚焦，过了好几秒才看清张氰关切的脸，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轻声敷衍：“没事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吓了一跳。”
　　“噩梦？”张氰皱起眉，“短短一个课间你都能做梦？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还是没休息好？”
　　看着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心，周刈荃心虚地含糊：“还好，真的没事的。”为了让她放心，他还特意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利落的眉眼微微弯下，看着乖巧又无害。
　　张氰若有若无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过头重新投入题海之中，盯着面前那道几何题，眉头紧锁，半天都没动笔，显然是被难住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向来严谨，从不迟到，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渐渐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周刈荃平复好心情，凑到张氰旁边看了会那道几何题。然后又在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本草稿本，写了什么推到张氰桌边。
　　张氰接过来看，是这道题的几何图形，上面还有红笔标出的辅助线，张氰只是对照看了一会，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间畅通，连忙对周刈荃小声说了句“谢谢”，便低头飞快解答。

　　周刈荃摆摆手，“没事。”他目光无意间扫过贺昱缪那一侧，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底藏着几分未散的探究，浅褐色的眼眸又带着丝丝担忧，犹如午后阳光里沉下去的浅影，轻轻落在他身上。
　　周刈荃微微一怔，下意识收回视线，指尖轻轻蜷了蜷。方才噩梦带来的心悸还未完全散去，后背仍渗透出一层薄汗。他不想被别人看出异样，装模作样地翻翻这个书又看看那个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贺昱缪见他躲开视线，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方才他看得真切，周刈荃惊醒时的脸色异常苍白，指节也泛着青，绝对不是一句‘没事’就带过去的。
　　他收回落在对方侧脸的视线，目光落回自己眼前的卷子上，方才那道被轻易化解的题目，还有对方趴在桌子上被阳光裹住的单薄身影，一遍遍在脑海里晃，烦躁感又悄悄冒了出来。

　　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学委略带急促的嗓音：“大家安静一下，数学老师家里有事，这节课改成自习。”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周刈荃缓缓低下头，现在的他根本不能好好自习，方才噩梦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模糊的光影、猩红的血光、刺耳的声响、窒息般的疼痛。与往日的梦相互连接，但又比其更加令人恐慌。
　　他紧紧攥住课本，指节泛白，呼吸又开始微微急促，鼻尖泛起一层薄汗。那些混沌的噩梦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灼烧般的心悸迟迟不散，可他偏不肯任由情绪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动作轻得几乎无人察觉，指尖翻来竞赛题册，笔尖落在纸页上，用高密度的思考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视线死死盯在题干与图形上，逻辑链条飞速运转，将那些模糊的痛苦画面彻底挤出脑海，冰冷又清晰的数学逻辑成了他稳住心神的唯一浮木。
　　少年紧绷的侧脸、微微颤抖的指尖、过于用力的握笔姿势，都在无声诉说着他此刻的勉强。

　　另一侧的贺昱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浅褐色的眼眸里担忧又多了几分，终究只是静静看着他独自撑着，没有上前打破这份他费力筑起的平静。
　　教室重新归于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在空气中浮动。周刈荃握笔的手渐渐稳了些，墨色字迹随意散落在题册各处，有些是草稿，有些是懒得写过程直接写上的答案。一道又一道难题被当成烦闷的心情拆解。

　　———
　　林熠宸就住在附近的小区，从学校赶去也不过十来分钟，所以夏欲偲完全是跑步过去的。

　　夏欲偲推门进去，就看到林熠宸整个人陷在沙发软枕里，羊绒薄被盖到肚子上方，高烧浸没了平日里鲜活张扬的眉眼，长睫安静垂落，微闭着眼潜睡。
　　许是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缓缓睁开眼，眼眸内还蒙着一层水雾，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失甜腻的调调：“不上课啊？”
　　夏欲偲没应声，抬手轻轻探向林熠宸的额头。他眉峰极轻地蹙起一瞬，周身惯有的清冷淡漠一扫而空，反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担心。
　　“吃药没？”他开口询问。
　　林熠宸偏过头，含糊应着：“吃过了，没啥胃口。”
　　“那我给你煮点粥好吗？”
　　“我不喝粥！你他妈一来就是粥粥粥，没东西给你煮了还是手残了只会煮这B玩意？”林熠宸脸上突然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像是不悦被打扰，拿起一旁的陶瓷水杯就往夏欲偲砸过去，碎片在他脚下迸溅开，不少碎片割破裤子在他白皙的小腿或是脚踝上划出刺眼的血痕。

　　林熠宸发完脾气，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后又突然愣住，对自己的举动后悔，认为自己过于冲动，但又撇不下脸道歉，就这样有些心虚又傲气地躺在软枕里，别过头不去看他们。
　　小少爷又发病了。夏欲偲安静地把地上的碎片处理干净，简单用纸巾擦了擦血渍，回身时便见林熠宸窝在软枕里，耳尖微微泛红，分明是藏不住的懊恼和反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