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6、第6章 不会是特意

　　奚瑶回到家后先去洗了澡。
　　享受完美食，她还是喜欢身上清爽一点。

　　从浴室出来后，奚瑶提着水壶去阳台。
　　蓝雪花喜光，对水的需求量大。当初决定买的时候，一是看重它很好养活，适合她这种懒人性格，二是为它的花语——忧郁的爱。

　　忙完一切，奚瑶趴在床上，扯掉手机的充电线，才发现周行简的转账消息，是她洗澡的时候发来的。

　　奚瑶蹭地坐直了身。
　　一碗面十三块，她当时把两人的钱全付了。哪怕要AA，也不至于转那么多钱过来吧。

　　奚瑶想不明白，想着干脆不收，等二十四小时后系统自动退回。

　　但周行简没给机会。

　　周行简：【睡了吗？怎么不收？】

　　不吃药：【没有。】
　　奚瑶慢慢敲着键盘：不用平摊吃饭的钱啦，我本来就想着请你的……

　　她如今可是在追人，贪小便宜算怎么回事呢。
　　在发送的前一秒，奚瑶手指悬在屏幕上，忽然心生一计，全部删除，重新编辑：【这不是留给你请我吃嘛，明天你要去图书馆吗？我可以陪你吗？】

　　周行简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嗯。】
　　【那早上八点图书馆见？】

　　-明天见？
　　-嗯。

　　好美好的语言。
　　早上八点，好阎王爷的作息。

　　奚瑶抓了把头发，她倒是有过不睡通宵到早八，但是正儿八经在这个点起，可以说是查无此经历。

　　可追人，不就是得主动付出的吗？不然就在原地等着人同意吗？哪有那么好的事。

　　奚瑶深吸口气，忍痛回了个好字。

　　当晚，奚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之间，她也没法分清是因为生物钟没调过来，还是因为太期待和周行简见面。

　　直到天边显出鱼肚白，比装修声先来的，是指关节的疼痛。

　　被子滑到肚脐下，奚瑶被空调冷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伸手去抓，立马嘶了一声。

　　奚瑶打开台灯，指节肿胀泛红，乍一看还挺吓人。
　　转头，外面天空阴沉沉的，玻璃上印着道道水痕。

　　这是奚瑶最讨厌的梅雨季。

　　初入行时，账号没有人气，不得不投入大量时间去写文，最高产的时候，一年前后完结了五本。正是有积累的资本，她现在才能自由躺平。
　　可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落下了病根。每当下雨空气过于潮湿，关节炎就会发作，稍微一使劲，疼痛便蚕食神经。

　　奚瑶再忍不了，下床去找药箱。
　　专治的药膏用完，之前乔悦送的药贴也只剩下零散的塑料包装纸。

　　奚瑶认命叹气，简单收拾后直奔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

　　店员睡眼惺忪，动作都比平常慢些，撑着精神给奚瑶拿药。

　　手越来越疼了。
　　奚瑶扫过一柜子满满当当的药盒：“再帮我拿一下这个吧，谢谢。”

　　周行简到的时候，奚瑶正蹲在药店门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拆着包装。女孩脸色惨白，头发凌乱，额头挂着几滴水珠，和昨天元气活力的形象完全不同。

　　周行简立即喊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奚瑶一愣，而后抬起头。

　　周行简今天穿得很随意，依旧是简单的T恤长裤，斜背了个书包，正撑着伞看她。

　　奚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时冒出很多疑惑。
　　也忘了说话。

　　周行简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你的手怎么了？”

　　奚瑶第一反应是把右手藏到后面，怕吓到他：“没事……就是发炎了，我过来买药。”

　　他皱眉：“这个点，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你不知道这个止痛药不能空腹服用吗？”

　　她知道，也知道这样会有副作用，但她疼到快不能思考了。
　　不知道为什么，奚瑶突然感觉很委屈，鼻头开始发酸。

　　没等眼泪掉出来，周行简走近：“还能坚持吗？”

　　奚瑶觉得丢人，又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嗯。”

　　“好。”周行简蹲下，伞朝她那边偏，黑色的阴影笼罩下来，“那先去附近吃早餐吧。”

　　-

　　周末的早餐店人少，不用排队，点的东西很快上桌。
　　奚瑶匆匆垫过肚子，直接就着豆浆把药吞下，又去撕药贴。

　　做完这些，奚瑶长舒一气，才有心思去瞟对面。

　　周行简并不是沉闷吃饭的人，反而会主动聊天，也会接住抛过来的话题。但此刻，他低头一言不发，脸色和外面的天一样沉。

　　半晌，周行简放下筷子：“你的手为什么会发炎？”

　　“啊？”被突然这么一问，奚瑶捏着勺子的左手一顿，慢吞吞解释，“之前长时间敲键盘，也没怎么注意防护，就这样了……你别那么严肃啊，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只是碰到雨天会稍微不舒服。”

　　周行简沉默，不动声色扫过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几秒后，他拿起旁边的伞：“稍等，我出去一下。”

　　周行简离开，奚瑶绷直的脊背终于得以松懈。
　　左手不比右手惯用，进食不得不慢下来，周行简已经吃完，她这边还剩下大半笼的蒸饺和半碗米粥。

　　奚瑶加快速度，不想让周行简多等。

　　几分钟后，看到他回来，奚瑶立刻咽下最后一口，邀功似的大声宣布：“我吃完了！”

　　周行简：“……”

　　药开始起效，奚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眼睛发亮，期待地同他商量：“那个，我没有背电脑出来，我能先回去一趟，拿完再和你去图书馆吗？”

　　周行简：“…………”

　　“奚瑶。”周行简忽然叫她，身子往后靠着椅背，“我看上去是那种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奚瑶立刻道：“当然不是。”

　　“那怎么好像我逼你做什么一样？”周行简感到好笑又无奈，“你昨晚疼得没怎么睡吧，早上还起那么早，这会儿还让你跟着去坐板凳？你脑子还转得过来吗？我还没那么丧尽天良。”
　　要让奚诚知道，估计有得跟他闹的。昨晚奚诚虽然嘴上嫌弃奚瑶，但几句话里也都是关心。

　　奚瑶脸一热。
　　很想说不是疼的，只是因为要和他见面太激动而已。

　　字音还没发出来，周行简接着说：“奚瑶，你是不是真的疼傻了？连自己感冒了都不知道？”

　　奚瑶微怔：“我没感觉啊。”

　　“你鼻音很重。”周行简笃定道。

　　说完，他拿出刚才出去买的药，又把桌上旁边奚瑶买的止疼药一同装进袋子里递过去：“先回去休息，身体是本钱，养好病才能不吃药。”

　　“等你好全，再想一起学习也不迟。”

　　-

　　第一次主动约人就因为生病而告终，奚瑶还是不太甘心。最后周行简反向威胁她，如果不回去休息那叫奚诚一起去。

　　他说得煞有介事，奚瑶直接被唬住了，连忙同意。

　　坐在客厅里，奚瑶还有些惘然。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渐渐有太阳光透过云层。

　　奚瑶盯着那盆蓝雪花看了一会儿，才拿出体温针。
　　37.8°C，还真有点低烧，嗓子也干痒。

　　奚瑶边吃药边给乔悦发消息，对面大概率在忙，没有回复。
　　退出聊天框，奚瑶放下手机，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后，困意渐渐爬上大脑。

　　奚瑶想了想，最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取消了朋友圈对周行简的屏蔽。

　　-

　　吃过药，奚瑶睡得很沉。

　　醒来时，乔悦正推开门大喊：“好好你人在哪？！”

　　乔悦一下午被塞了很多活，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忙完才看到奚瑶回的信息，看完根本顾不上休息，火急火燎就赶过来了。

　　奚瑶此时正抱膝缩在沙发上：“在呢，你怎么那么着急啊，快坐下来歇一会儿吧——喏，这是你上次叫我帮你找的卡。”

　　“能不急吗我的姑奶奶，你又不接我电话。别先别管那东西了，”乔悦边顺气，手背边贴上她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还疼吗？”

　　奚瑶小时候免疫力差，每逢换季就要生病，情况不好的时候还得去医院来回折腾。奚瑶也很无奈，荒谬地想可能是自己的名字不太好，谐音“西药”，像和生病绑定一样。于是父母给她起了“好好”这个小名，后来她也换了能辟邪的微信昵称。

　　“对不起嘛，我吃完药太困了。”奚瑶笑笑，感觉今天那些莫名的抑郁不快都好似被乔悦夸张的语气喊走了，“睡觉出了点汗，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她这么说，乔悦终于放心，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你在微信上说完蛋了是什么意思，和帅哥吵架了？”乔悦问。

　　奚瑶叹气：“别说了，一提这事我都快崩溃了。就因为生病，我没约成。”

　　事情已经发生，没什么不好面对的。但是光想想，奚瑶就心痛，以一副极其惋惜又生无可恋的口吻复述全过程。

　　刚说完，乔悦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哪里是完蛋，这明明是关系发展迈进了一大步啊！你们真的没在搞暧昧吗？”

　　“……”

　　奚瑶感到莫名，搓了搓耳朵，“没有。”

　　“明明就是啊。你不是写小说的吗，怎么到现实里就那么不敏感了？他不仅给你买药，还跟着把你送回来了哎。”乔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我甚至觉得他从出现都是有预谋的，就是为了早、点、见、到、你。”

　　尽管根本没见过奚瑶的crush，乔悦已然脑补出一张男主脸和一大段剧情。

　　奚瑶：“……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啊，这只是巧合。”

　　“那我不管，哎，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小说素材吗？距离你承诺的开文时间也快到了吧，正好你又缺灵感，那干脆写这个就好了呀。”

　　奚瑶唇线绷直，提醒她：“我不写有原型的小说。”

　　“哎呀，没让你完全以他为男主原型嘛，你可以就把这个当作切入点呀，现在市面上不是有很多这个类型的文吗？像什么合租遇见crush，充错会员认识crush啊，都可多人喜欢了。你这个我文名都给你想好了，就叫《crush是哥哥室友怎么追》怎么样？以你的文笔和能力，写这种题材可不是信手拈来嘛。”

　　乔悦翻转手腕捧上掌心：“求你了，你都休息大半年了，求给孩子做饭，孩子快饿死了。”

　　奚瑶：“……”

　　有原型的小说写起来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罪恶感，很别扭，更别说原型就在身边了。

　　奚瑶企图掐灭这个念头，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我想喝蜂蜜水，睡醒了嗓子好干。”

　　乔悦很上道：“行吧，我帮你煮。”

　　望着乔悦忙前忙后的背影，奚瑶陷入沉思。
　　精力恢复，早上那冒出又被忽略的疑点重新浮上来。

　　周行简说过他不住在附近，去图书馆压根不需要经过这里。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会在那个点出现在药店呢？哪怕是要吃早餐，也不用从大老远跑过来吧？

　　奚瑶视线落到那袋药上，冷不丁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会真像乔悦说的，周行简是特意过来找她的吧？